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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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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铁,浓云蔽月。
藏剑山庄院落中,数队人影无声无息地穿过侧门没入远郊,如滴水入海,顷刻无影无踪。
叶二庄主一袭明黄衣袍,负手立于郊外山峰上的小亭中,此处视野极佳,恰好可将几处据点尽收眼底。在他身后,还立着十余名气息沉凝的管事与精英弟子。众人静默无言,唯有猎猎山风,将衣袖吹得呼呼作响。
山脚下方的蜿蜒小道上,几点猩红火光正在移动,那是手持火把的换防小队,约十来人,其中半数为身着红衣的女子,另一半为身披轻便皮甲的青壮士,一行人进退有序,浑然不觉已入彀中。
明月渐垂,时机已到,叶二庄主眼底寒芒一闪,右手抬起,倏然向前一挥。
“动手。”
身后众人闻声领命,躬身行礼后便四散开来,精准地奔向预定的方位,山林间登时杀机四起,如无声细网悄然收紧。
小道上,赶路的一行人原本还神情轻松,忽然两侧密林内无端吹起一阵湿润的风,似西湖细雨沾衣,又似深秋银杏叶落,无声无息地拂过人群。
一行人几乎同时顿下脚步,为首的红衣弟子反应最快,“敌袭”二字刚挤到喉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耳边便响起一声清越冷冽的破风锐响,随即喉间一凉,就此坠入冰冷的无边黑暗中。
重物倒地的闷响接连传来,瞬息之间,这只红衣教小队已悉数覆没。
轻剑入鞘,一队精英弟子自密林迈出,领队的大弟子神色不变,扫过满地尸身,淡然下令:“搜查,按计划行事。”
余下弟子应声而动,迅速分为两队,一队上前,利落地从尸体上搜出令牌信物,换上红衣与皮甲,稍作伪装后,顺着地宫入口而去。另一队则轻装简行,直取贼人据点。
随着小队陆续返回行动成功的信号,据点四周埋伏就绪,叶二庄主抬头望去,见天色已微露鱼肚白,便抬手一挥,发出进攻的信号。
“唳——!”
一声嘹亮鹰啼陡然撕裂山野晨雾,宽大锋利的羽翼掠过蒙蒙天色,奏响了反击的号角。
哨塔上打瞌睡的守卫猛然惊醒,屁滚尿流地撞响了铁钟。
铛——!
“什么声音?!”
“敌袭!有敌袭!”
“探子呢?都死哪儿去了!抄家伙!”
数十名地鼠门与铜钱会的弟子衣衫凌乱地冲出门外,脸上还残存着睡意和惊惶。
与此同时,百余名藏剑弟子如猛虎下山涌入据点内,震天剑气如狂风暴雨席卷而至。每三名弟子结为一组,剑阵流转,配合无间,顷刻便将乱作一团的敌人切割、包围。
一名红衣教小头目足尖一点跃至半空厉啸出声,腰间主铃随之震响,刺耳的音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开,离得近的藏剑弟子身形一滞,耳鼻处竟流下血来。
见状,红衣头目双手泛起幽蓝毒光,合身扑向藏剑弟子。
远处压阵的管事冷哼一声,只并指凌空一点,衣袍微振间,一道凝练如针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直取红衣头目而去!
铛啷!
主铃应声碎裂。
音波骤止,那小头目被剑气阻断退路,躲闪不及,转眼便被金黄重剑贯穿胸膛。
类似的场景在几处据点接连上演。
红衣教、地鼠门、铜钱会几个门派本就不愿与藏剑正面冲突,故而只在暗中挖掘地道,合作窃取神兵财宝、心法秘籍。
此番计谋被识破,据点遭遇突袭,地鼠门与铜钱会弟子大多为乌合之众,难免心生怯意,竟纷纷缩至红衣教众身后,更有甚者已偷偷摸向存放财宝的仓库,意图卷款逃窜。
坐镇的红衣教分坛主见此情形,勃然大怒,双掌猛击,两名已逃至门口的地鼠门弟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谁敢再退,便是此等下场!”分坛主面色狰然,“给本坛主杀!事成之后,圣教重重有赏!”
铜钱会分舵主与地鼠门分坛主进退两难,对视一眼,只得咬牙喝道:“兄弟们,杀——!”
前车之鉴在此,两门弟子也不敢再逃,硬着头皮转身迎战。
刀光剑影间,一股甜腻异香悄然弥散在空气中。
几名藏剑弟子不慎吸入,顿觉气息滞涩、手臂酸麻,剑招随之偏差几分。对战的红衣教弟子狞笑一声,手中蛇形剑嘶嘶作响,一招阴狠的“剔骨剑法”直刺命门!
远处管事眼神一凛,反手抽出背后重剑,暴喝声中,黑金长剑挟风雷之势呼啸斩过,逼退红衣教众人。金色剑罡自重剑落处轰然腾起,周遭粉雾为之一荡。
与此同时,管事自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弹开瓶塞,以内力逼出其中药液,略带清苦的草药气息迅速挥发,与那粉色甜雾交融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将粉雾无声消融。
在他的掩护下,中招的藏剑弟子迅速撤离战场,替补上来的新弟子,已纷纷戴上面罩护住口鼻。
红衣教分坛主目眦欲裂,最大依仗被破解,此番图谋已是功亏一篑,她环顾四周,只见教中弟子死伤过半,地鼠门、铜钱会弟子皆是滑头,见势不妙,有扔了武器束手就擒的,更有直接倒地装死的,分明是拿捏了这些名门正派顾及道义、不杀降卒。
“一群废物……都该死!”
愤恨之下,她猛地朝铜钱会舵主与地鼠门坛主拍出数掌,趁众人分神之际,身形化作一道红影,朝据点外疾掠而去!
管事早已暗中留意红衣头目的动向,见她要逃便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性命攸关之际,红衣身影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个起落便已掠出数十丈。管事一言不发,脚下却似生了风,始终如影随形地咬在后方三丈之处。
身后逼人杀意越发浓厚,心知逃脱无望,红衣头目突然回身,几点寒星破空而来——竟是早已扣在掌心的毒蒺藜。管事身形微侧,衣袖翻飞间毒蒺藜尽数打在路旁粗壮树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管事何必赶尽杀绝?”红衣女子停在一处废弃院落的屋檐上,语调柔得能滴出水来,却不难听出其中暗藏的恨意与疲惫,“管事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告诉了我们地宫所在?”
“即便没有你,藏剑一样能查出真相。”管事在对面屋脊站定,“若你识时务,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话音未落,红衣女子突然暴起,袖中滑出两柄蛇形短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管事冷笑一声抽出背后重剑,轻而易举打飞短刃,追至敌前,金石交击声密集如雨,惊起路边树上栖息的寒鸦。
第十三个回合,剑光突然一敛。
红衣女子踉跄退到飞檐边缘,左肩至腰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几乎将她斜斜劈开。
“好快的剑,不愧是藏剑。”她大口大口吐着血,躺在残砖断瓦上,感受着生命随体温一同迅速流失,人却忽然笑起来,喃喃道,“教主,教主……属下未能完成圣教大业……属下不甘心……”
管事收剑入鞘,冷漠地看着那张渐渐黯淡下去的年轻脸庞,“若没有加入红衣教,你或许还能平安一世。”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想说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片刻后,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从三层高的飞檐坠落。
管事立于原地,在心底默默数到三百后,这才上前查看,红衣头目已完全没了生息,右手食指却还紧紧搭在袖箭开关上。倘若他大意上前,恐怕这里便要多上一具尸体了。
摇了摇头,管事向空中发出一枚信号,便转身离去。周遭若有弟子看到此地信号,会自觉前来收尾,不必他亲自驻守。
此次围剿不过一炷香功夫,据点内外便只余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叶二庄主目光扫过几处战场,确认没有活口逃脱,这才偏头望向远处地宫入口所在。
“封锁所有外围出口。”他沉声吩咐,“派人下去,清缴余党,支援方老。”略一停顿,庄主又道,“再传信,请长歌门杨小友至地宫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