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青崖》小川的小船

13、第十三章 小小的一方

　　小小的一方庭院里面药香弥漫，墙边摆着一溜小灶上的陶罐里面煮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有的罐子刚刚煮上，所有药材都沉在水下，水面平静。有的罐子里熬煮的的药材随着沸腾的水面上下浮动。熬药的弟子一人照料着四五个炉子，丝毫不见慌乱，来来往往送药的弟子也是井然有序，若是有需要，他们便会轻声的交流两句。

　　这是药王孙尘在世时开的医馆，谭方行与卫卓，此刻就在这个医馆里的内堂。

　　“如何？”

　　看到头发花白的老头终于放下卫卓的手腕，谭方行问道。这个老头姓游，也是药王的徒弟，如今居大夫不在巍城，便数他的资历最老。

　　等候的时间过于漫长，卫卓已经靠着谭方行的肩膀打起了盹。

　　游大夫沉吟许久，开口问道：“少侠的这种病症，之前可有人看过？”

　　“路上有个庸医，看过两眼。”谭方行说道。

　　“那人怎么说？”

　　“他说是中毒。”

　　“如果说这是中毒... ....倒是可以解释清楚。”游大夫抚着胡子思索起来：“这位少侠虽然有封息的症状，但封息仅仅有封人内力的功效，不可能造出如此多的并发症。若要说这位少侠中的是寒毒，可绝我所知的大部分寒毒都与封息效果相克，断不会有人将它们二者同时使用... ...实在是匪夷所思。那人可有跟你说他中的是什么毒？”

　　谭方行说：“那个人说他中的是活毒。”

　　“活毒？！”游大夫惊声问道：“这竟然是活毒？”

　　谭方行皱了皱眉毛，侧眼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卫卓，见他尚在酣睡，才松开眉头转头向游大夫问道：

　　“这种毒如何？”

　　“之前帮这位少侠看病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庸医。”游大夫苦笑着说：“实不相瞒，这种毒，我解不了。”

　　谭方行追问道：“为什么？”

　　游大夫却问道：“你可知活毒为什么会叫活毒？”

　　“我不知。”

　　“其他的毒都是死物，活毒是活的。”

　　“为什么会说一种毒是活的？”

　　“活毒要跟其他的毒同时使用才能发挥出功效，所以它的用法是活的。它跟什么毒一起用，就会带上什么毒的特性。一种毒无论好解难解，解开的方法大多只有一种，但活毒跟不同的毒掺合，就要有不同的解法。加之活毒会像活着的东西一样随着经脉的运行不停流动，所以它无法像其他寒毒一样拔除。所幸的是活毒并没有什么毒性，现在这位少侠除了受制于封息之外，性命上倒是无虞。”

　　谭方行想起来路上那人的话，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路上碰到那人说活毒在体内待得久了，也会置人于死地。”

　　“这我从未听说，我师父曾经中过活毒，他为了研究活毒，硬生生的在伴着活毒的毒药下撑了几年之久，”游大夫否认道：“若是活毒有毒性，我们哪里会看不出来？”

　　游大夫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医术的权威，此刻被人质疑，语气上难免带上了一些焦躁，谭方行觉察到了这一点。他说道：“相较于他，我自然是更信任游大夫您的医术。可为什么没有听人说起过药王也曾中过活毒？”

　　“因为我师父这毒，是在域外中的，中州自然无人知晓。”游大夫又抚了一把胡子，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神医一脉？”

　　“不曾。”卫卓答道。

　　“神医一脉是住在玉陵雪山的一个神秘世家。神医一脉的医术在以前说是名震天下也不为过。这样厉害的世家，却对求诊的人十分苛刻。除非是世上罕见的大病，基本上从不出山的。而一出山，无论怎样凶险的病情，他们都能药到病除。当时有种观点是说幸亏神医一脉甚少出手，这才能有各地其他医者的一口饭吃。”

　　“那个年头的所有医者向往着他们的医术，常常聚在一起叹息神医一脉不对外收徒。可我师父却是其中的异类。”游大夫说道：“我师父从小在各地游历，他的医术承袭百家之长，另外见过的奇难杂症也不在少数，自认对医术的造诣已臻化境。”

　　“他对于当时医界崇尚神医一脉的风气嗤之以鼻，认为我们中州土生土长出来的医术未必要比他们的医术矮上一截。可是他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同，为了证明他的观点，他便独自背着包裹去往玉陵雪山挑战神医一脉。”

　　“神医一脉久负盛名，在他们看来我师父只是中州的一个医者，无论是身份，地位，都没有与他们相提并论的资格。所以神医一脉并没有理会我师父的挑战。”

　　谭方行插口问道：“这跟活毒又有什么关系？”

　　“你且听我细细讲。”游大夫说道：“我师父的挑战遭到拒绝之后就回到了中州，后来经过四五年的努力，我师父在中州渐渐的闯出了药王的名号。”

　　“于是他又去到了玉陵雪山再次挑战神医一脉，这次神医一脉接受了他的挑战。比赛的的结果是三胜三负。这个结果大大增强了中州医者的自信，也让我师父坐实了药王的称谓。本来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一切都皆大欢喜。”

　　“可我师父并不满足，他去了域外。只是我师父他并未在域外闯出来什么名头，反倒中了一种奇毒。这种毒，就是活毒。”

　　“我师父回到中州之后，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没能解开这种毒。”游大夫站起身，从背后的架子上面拿出了几个盒子，摊开说道：“现在人人都夸我师父做的九转续命丹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药，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药最初是我师父为了解开自己身上的活毒而炼制的。”

　　谭方行在旁边问道：“那这个九转还魂丹有用吗？”

　　游大夫叹了口气回答道：“有，但也可以说是没有。在刚开始的时候，这个丹药确实极大的缓解了我师父的痛楚。可中毒的时间越长，这种药对于我师父的帮助就越少。直到后来我与师兄只能将师父送到玉陵雪山，请神医一脉的人为他看诊。”

　　“结果如何？”

　　“他们很轻易的就解开了我师父身上的活毒。”游大夫说道，“那时我们才知道神医一脉的医术远比我们想的要的深不可测。”

　　“如此说来，这种毒，神医一脉可解？”

　　“确实如此，只是中州多年未曾听见过神医一脉的消息，神医一脉的具体境况，我们无从得知。”游大夫说道：“若是你们需要，可以带上这些九转还魂丹去玉陵雪山看一看。”

　　游大夫刚说完，就有两个弟子来报告说是医馆里面来了一个得了急症的老人，外面坐堂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他朝谭方行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便急急忙忙的跟着那两个弟子走了出去。

　　室内一时寂静，堂外的药香轻轻袅袅的飘进屋子来。这间医馆治好过许多病人，在另外一个方面，这里也送走过不少不治而亡的病人。

　　所有医馆都是如此。

　　谭方行的手经过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摸向前面桌子上的盒子。这些盒子包装精美，上面印着巍城药王医馆的标记。掀开其中的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两个宋徵递给他们的那种小瓶子。

　　他开口问道：“卫卓，你睡着了吗？”

　　卫卓知道谭方行已经看出来他在装睡，便坐直身子回答道：“本来睡着了，但你们谈到活毒的时候就醒了。”

　　“游大夫所说的事情你怎么看？”

　　“师兄决断。”

　　谭方行又合上手中的盒子，说道：“自然要去。”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吧。”

　　出了医馆，两个人在街上漫步，巍城北面环山，黛青色的山体近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当年两人在恒华山山脚下的镇子里游玩的时候，所见到恒华山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若不是巍城的街道上那数不清的药材摊子，谭方行或许还要以为他与卫卓正行走的，还是那个恒华山山脚下的小镇。

　　卫卓突然说道：“师兄，我在台怀镇买的七全门的小人没有带走。”

　　“小人？”谭方行问道。

　　“... ...”卫卓沉默了一下，说道：“师兄，你忘了。”

　　谭方行转头看向卫卓，卫卓正直直的看着前方的道路，从表情并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可他的语气确实有些失落。

　　谭方行努力的在脑内掏了掏，才想起来那天被卫卓放在在桌子上的两个小人：“你是说，那两个长得跟仝仁渔跟木迁有些像的七全门武艺泥塑？”

　　“师兄觉得那泥塑长得有些像七全门的那两个弟子吗？”卫卓说道：“好像确实有一点，都是一个高，一个矮。”

　　“不仅如此，那泥塑的表情跟他们也有些相像。”谭方行想起来那泥塑的样子，笑着说道。

　　“师兄很喜欢七全门那两个弟子吗？”

　　“谈不上喜欢，只不过他们年纪小，总觉得他们需要照顾。”谭方行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这倒也是。不过若是我，大概只会觉得他们十分麻烦。”

　　“若是你哪一日觉得别人不麻烦那才奇怪。”谭方行又问道：“你是怎么想起来买那两个泥塑小人的？”

　　“这里的街道跟满盈镇有些相像，师兄曾在那个镇子里面给我买过两个恒华山的武艺泥塑。后来去各地参加武会，赢来的奖金不知道要做什么，便想着不如把每个门派的泥塑小人都买几个回来，凑成一套。”

　　满盈镇是恒华山山脚下那个镇子的名字。

　　谭方行说道：“那你应该有很多这种泥塑娃娃。”

　　“也不是很多，我只在参加武会的时候才会出去买这些小人。”

　　谭方行心里浮上来了一个猜测，哭笑不得的问道：“柳三元他们说你每次参加武会都会有几天看不见人影，难道你那些时候就是买这些小人去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卫卓说。

　　“没有没有，”谭方行说道：“不过这事要是被萱萱知道了，她估计要笑话你一整年。”

　　卫卓问道：“像笑话我那个‘一面师兄’的绰号一样？”

　　听到卫卓一本正经的说起这个绰号，谭方行不由的也笑起来：“话说，现在还有人这么叫你吗？一面师兄？”

　　“我不知。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萱萱师姐。”

　　两个人顺着人潮，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另外一家医馆面前，这家医馆里面吵吵嚷嚷，已经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谭方行与卫卓正想绕开，却见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几个看似是医馆伙计的人把一个青年摁倒在地。

　　还刚刚好的，就在谭方行与卫卓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