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斗罗》风雨卷生

23、站队

　　斗斗罗非常不满意自己在图中出现的位置和姿式，却也在心中暗自惊异永真未卜先知的神奇功能，这个从不曾迈出过庄园大门口的哑巴姑娘居然知道自己梦里曾经去过城外的菩提树下，而且场景几乎与自己所见一模一样，真是让人费解。
　　斗斗罗端详许久，指着自己身边的女孩问皮皮松：“这是谁？”
　　皮皮松趴上去看了看，肯定地说：“是雪离子。”
　　斗斗罗质疑道：“不可能，肩膀上怎么没有支支歌？”
　　皮皮松说：“可能忘了绣了吧。”
　　斗斗罗气愤地说：“怎么会把我们俩个绣在一起呢，她不知道我是和图耳聪一起去的吗？”
　　皮皮松倒不像斗斗罗这样在乎一些细枝末节，只顾围着织绣啧啧称奇。
　　斗斗罗又前后审视了一遍织绣，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容忍其中的错误百出，想和永真好好理论一番，但永真的我行我素又让人无计可施。
　　斗斗□□脆又跑去找到鲁老员外，滔滔不绝地抱怨了一番。
　　鲁老员外一脸漫不经心，笑呵呵地说：“随她绣吧，随她绣吧。”
　　斗斗罗没有想到老员外会如此纵容自己的女儿，生气地说：“都绣成这样了还不管管？”
　　鲁老员外宽解道：“你知道，她们姐妹三人都不曾出过家门，所做之事只不过都是依据梦境而为，其中有所差池也在所难免。”
　　斗斗罗迷惑道：“梦境？什么梦境？”
　　鲁老员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当年夫人生得此姊妹三人，令府上凭添喜气，却不成想日后发现三女都有缺憾，一个不能说，一个不能听，另一个又能看，实在让人揪心。也因身体异于常人，姊妹三人都不肯出门，整日只是呆在家中无所事事。后来，我在城中遇见一正在兜售草药的大肚和尚，声称自己可包治百病，便上前打探。大肚和尚听到三个女儿的情况，却说世上万物窥其形者必略其声，听其声者必隐其形，声形俱得则只可留于心，如你我得声观形又口出诳语者，实为异物，以此物理你三个女儿再正常不过，为何要治？不如我给你一块沉香木，置于三女床头，定会使其领悟这造化之妙处。我听信了那和尚之言，拿了沉香木放于三个孩子的枕下，她们居然一觉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永美对我说，爹，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自己在做纺织，纺出的绸缎像云彩一样挂满了天空。永善对我说，爹，我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自己摇着一台纺车，纺出的线如流水般铺满庭院。我笑着问永真，你呢，有没有做梦？永真笑而无语。但我从她那神采飞扬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梦也是那么醉人。我便对她们三人说，你们可以依照梦里的情形各自做些事情，让美梦成真。她们果然依梦行事，居然都能无师自通，才有了今日的活计。”
　　听了鲁老员外的叙说，斗斗罗明白了缘由，内心释然了许多，永真的织绣既是依梦而作，内容有所荒诞不经之处倒也情有可原了。
　　见心中怨气已消，鲁老员外又取出一面绣绸锦旗递于斗斗罗。展开锦旗，呈倒三角形，黄底白边，流苏吊穗，中间绣着一个黑色大字——“罗”，分外显眼。
　　斗斗罗不解，鲁老员外解释道：“当年你爷爷出门占卜，摊前总会挂这么一面旗帜，老先生不仅精通占术，还善用药方，在其桌前总会挂一个盛有自制药物的葫芦，遇有疾痛之人便会无偿施救，费罗城中百姓不论贫富长幼，无不曾受其恩惠。明日观戏台前议事定夺，事关重大，你等提早把此旗插于观戏台左前方，市民们到达后，如有举棋不定者当会睹物思情，感恩图报，从而弃恶从善。”
　　斗斗罗接了锦旗，不禁对鲁老员外的良苦用心和周到安排心生敬意。想到明日观戏台前必将和古拉家族间有一场针锋相对的争斗，心中一种责无旁贷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次日早上，炊烟漫笼，树静风止，涣散已久的费罗城迎来了头一个利益攸关的抉择时刻，寂静的空气中透出一丝焦躁不安的紧张气氛。
　　斗斗罗、皮皮松、图耳聪和雪离子几个人早早来到观戏台前，他们依照鲁老员外的嘱咐，把锦旗插在了戏台的左前方。
　　雪离子又交待了一些事项，安排几个人分别守在广场的各处，防止古拉家族的人靠近人群扰乱人心。
　　斗斗罗主动要求守在离观戏台最近的地方，一来可以盯住古拉西的“魔魔军团”，二来则是他也很想看看今天戏台上到底会上演何种好戏。
　　太阳爬上积善塔顶的时候，人们陆陆续续地赶来。
　　正如老员外所说，大多数人看到插在前面的黄旗，都态度鲜明地站在了后面，形势似乎是一目了然。
　　鲁老员外带了一张藤椅，坐在人群的最前面，表情凝重，安如磐石。
　　人越聚越多，很快在鲁老员外的身后就形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相比之下，古拉长和黑嘴巫婆身后则只有几十个人，势单力薄地聚集在观戏台的右边。
　　不过，古拉长毕竟是饱经世故，老奸巨滑，面对力量如此悬殊的尴尬境地，居然也能面无惧色，从容自如。
　　他一面吸吮着手掌中的小泥壶，一面注视着对面的人群，完全一副视若无物的神态。
　　斗斗罗更感兴趣的是站在古拉长旁边的黑嘴巫婆，第一次见到她，果然丑陋无比，虽然还是披着那件黑斗篷，却无半点仙姿拉风，倒是身躯佝偻，骨瘦如柴，黑似木炭，活像一只烧焦了的大螳螂。
　　斗斗罗四周扫视了一圈，见人员已经聚集得差不多，却独独没有发现花格木拉。
　　斗斗罗跑去问鲁老员外，老员外也纳闷地四下看了看，说：“可能老先生腿脚不便，要晚来一会吧。”
　　正说着，有人喊：“花格木拉来了！”斗斗罗和老员外都应声看去，见花格木拉拐着一拐杖从费罗大街上走过来。
　　也许花格木拉的腿脚真得不好使，他走到远离观戏台的地方停住了，两手紧握着拐杖，弯着腰注视着这边。
　　鲁老员外赶紧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而花格木拉却视而不见，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对面的古拉长已经挺着大肚子上了观戏台，人们安静下来。
　　古拉长站在了戏台的中间位置，并不急于发话，而是继续吸吮他掌中的小泥壶。
　　小泥壶里装的是茶，不过三钱两盅的容量，却吸之不尽，用之不竭。
　　古拉长钟爱他的小泥壶，就如同塔塔木热爱他的酒葫芦一般，已经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用古拉长自己的话说，他的泥壶里装的是茶，品的却是四季，一口一春秋，一口一冬夏，香味悠长间已是尝尽万物风华。
　　相比之下，塔塔木的酒葫芦盛的是酒，品得就只不过是昼夜而已，一口一白昼，一口一黑夜，醉生梦死间枉叹世间轮回。
　　对于这个逻辑古拉长还有更详尽的注解，他说品茶虽是小吸而应有吞的气势，那叫纳得江海养得富贵，而饮酒之状实则翻肠倒胃虽饮犹吐，一吐则鸿运尽失，如此这般一纳一吐间境界真是天壤之别！
　　古拉长的饮茶之道也并非装模作样，从台下看去，他的喉结在肥厚的下巴底下一起一落，真像是有涓涓细流被其源源不断地纳入腹中。
　　听说以前古拉长饮茶的姿式要文明的多，手掌圈成兰花指，俩指头肚捏着壶把，轻轻地送到嘴角，一吸一挥臂，扭捏又潇洒。
　　但那种饮用方法不安全，泥壶被皮皮松打烂了一只，只好改作现在这样用手掌把泥壶遮起来，一次饮个够。皮皮松打烂古拉长的泥壶并不是有意与他作对，实在是想弄清楚里面能装多少东西，看看能不能像传说中的观音瓶一样倾倒成河。
　　古拉长终于品饮尽兴，清了清嗓子说：
　　“诸位乡邻，今日请大家聚集到一起，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请大家定夺。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不过是大家一念之间的事。想通了，顺理成章，柳暗花明；想不通，则是倒行逆施，死路一条。同为城中子民，我深切体会到流年不利所带给大家的水深火热，虽说有些人也破釜沉舟，弄了些杂粮施舍给大家，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你们挨得过初一，又岂能挨得过十五。就是我古拉家族虽有万贯家私，面对天时之难，也无法保障费罗城这千万张口免于饥饿。前些日子，我答应过开仓放粮，可我能放得出，你们日后又怎么还得上？也不是我为富为仁，跟乡亲们计较，实在是我孤木难支，筹不得这么多余粮啊，虽说眼下无忧，可我古拉长怎么也得为子孙后代着想，为他们留得一升半斗，保全他们的生计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大家的日子更不好过，这也令我寝食难安，同在一城住，为大家解除忧虑，我义不容辞。为此，我特地差人前往恶人谷，请回了昔日风云人士黑嘴巫婆，让她来费罗城执掌一方，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经过我多方打探，这黑啃巫婆虽隐退多年，却不泯壮志，卧薪尝胆，学得了多门法术，什么驱邪避灾，行风化雨，皆不在话下。有此能人相助，岂不是我费罗城之大幸！”
　　台下顿时沸腾，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愤懑，也有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