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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烈日灼心 农夫山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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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时候冬天刚来到这座城市,天气冷得总是很快很快。
不出一礼拜,电线杆都跟着结上冰碴,宿舍也接连出现舌头热吻马路牙子的经典段子。
A大的校园歌手决赛是在室外进行的。
一千平方米的大操场,搭了个十米的舞台,三十多盏聚光灯,随着空气中每一个节拍,像是呼吸般的律动。
站在中间的人,能让整个操场看清楚。
来看的人很多,决赛不需要抽票,操场被来看热闹的挤得水泄不通,学生会的秩序人员支离破碎,朱萧作为评委之一,自然是头大得很,一边拿着麦克风好脸色的维持秩序,心里的火山早就喷涌成河。
他听说今天林南山会弹吉他。
他还听说今天林南山第三个上台。
但他没听说林南山今天又穿的秋天破洞裤,甚至骚包得露出一大截脚踝,你好,熟悉的靴。
唉,这可是十一月份的北方啊,小林学弟。
朱萧有一点无语,心下只想也许运动型男孩就是这么抗冻吧,自己是该服老了,为了上台才穿的大衣里面还添了件毛衣。
朱萧坐在评委的靠右侧,用来填写评分表的圆珠笔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个闹着玩的热度比赛请了一堆返校季才回来的搞音乐学长们,穿什么样的都有,他们多半都不是学音乐专业的,最后却都执迷撞进这个坑,一个比一个个性,也有二流的正经音乐制片人,朱萧插不上什么话,就偷偷地看候场席。林南山个子很高,长得又显眼,隔着几十米一眼就能看见。朱萧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往那裸露的一小截脚踝上靠拢,他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哪有这么露骨的,人家学弟得怎么想。
林南山好像跟谁关系都还行,讲几句又自己坐着玩手机,不怎么笑,也不怎么闹,评委里面五个有三个认识他,他们一起录过音,喝过酒,挤过一个话筒,脖子后面有纹身的毕业生说,林南山是他们圈的小赤仔,半年憋不出来一首歌,就是贼爱唱,唱得好,讲话又有意思,经常带着他串场。
在这所高度运转的城市里,每间酒吧都有一个唱得极好的歌手,每分钟都有无数追梦的年轻人在地下通道睡去,他们喜欢极了林南山这种真挚的后辈,他们爱惨了不用考虑下一顿饭吃几块钱的林南山。
就像爱他们曾经的大学时光一样。
朱萧想。
就像他喜欢林南山一样。
朱萧悄悄地又想
林南山唱的是赧然的贼,一如既往酣畅淋漓的发挥,他本来粉丝就多,女孩占了半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大一的小姑娘,军训就盯着林南山不放了。
她们都以为林南山军训第二天罚完五十个俯卧撑喝的那瓶水,可能是自己送的。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瓶同样包装的农夫山泉,其实是辅导员朱萧亲自递的。
那其实是朱萧第一次见到林南山。
夏天的尾巴,仍旧很热。军训教官永不放过那个看起来最不老实的男孩,尤其是又白又帅,嘴还不闲着的,林南山符合一切条件,荣获特殊照顾金牌。
走不齐正步,林南山站军姿。
喊号子声小,林南山俯卧撑。
小林同学在操场上撑,休息区的女生们矿泉水往旁边摆,她们也不敢靠的太近,教官真的很凶,只有辅导员,不用穿迷彩服,不会被赶跑,朱萧当时只觉得这男孩太惨了吧,这是什么倒立拉稀的运气,唉,送瓶水吧。
于是,在林南山撑到快五脏六腑错位,后悔没好好学习英语出国逃离军训苦海,甚至恨自己长了个高个儿和一张显眼的脸,想一头扎地,满脸是血,回家与被窝缠绵的时候,他看见有一瓶农夫山泉摆在了眼前。
他听见有人和教官说,他中暑了,再撑我不好和导员交待。
教官犹豫了一下,让他停。
林南山仰着脑袋,使劲避着阳光都没太看清朱萧的脸,只有一光圈的好看轮廓,头发很短很短,个头很高很高。
他就觉得第二次生命来了,从身,到心。
农夫山泉上面那三颗松树跟着都粉了。
烈日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