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那棵树》簌簌v

27、贰拾柒 冰川消失的时候（三） 冰川消失的

　　冰川消失的时候，杨暮看着觉得很难过。但却也不愿意回到从前的生活。她知道，北极熊已经失去了家园，被饿死，甚至是吃了塑料垃圾而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家里贫瘠得很呢。
　　可能是那一次秋游，不再是每个学生交二十三块钱的公园一日游。而是要去另一个市区的小型游乐园，要九十八元，因为听说这次去的地方会非常好玩。小杨暮开心地跟妈妈说过后以为会得到同意，但是妈妈并不同意她去，还言语上狂躁地说了她一通，拿来买吃的不好吗？有什么好玩的啊？去了几次了？
　　小杨暮说，这次是不一样的，那边有旋转飞椅，还有其他好玩的，不一样的。可妈妈还是不让去。老师说，这是小学最后一次秋游了。
　　晚上九点，小杨暮躺在自己的上层床，床头的按在墙上的灯泡一直很刺眼，她满脑子都是游乐园的场面，应该会特别好玩的。班里的同学们都去了，只剩几个不去的，心里也有些许安慰。她睁着眼睛睡不着。可妈妈还没下班回家。
　　几乎放学回家，都是爷爷在小小出租屋，一个称为家的地方等着。照顾一日三餐，长身体的杨暮放学之后总会很觉得饿，但是距离吃饭也许还有两三个小时。拿出午餐的剩饭剩菜开始吃，吃下一大碗米饭，晚餐时又吃许多，就这样胖了。
　　拿着爷爷的老人机打电话给妈妈的时候，满心期待，妈妈说七点就下班回来……妈妈说八点就下班回来……妈妈说九点回来……小杨暮看着电视等。墙上的钟走得真慢，慢到睡着了才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有时是爸爸回来了，嗯，不开心，有时是妈妈回来了，欢喜却又抱怨。
　　“不是说九点钟回来的吗？”
　　“你还没睡啊？”
　　“你每次都说九点钟回来也没回来！”
　　“忙啊！”
　　寥寥对话，好像妈妈回来了也并不开心，很多事情也没开口说明，最后渐渐不再期待。
　　司空见惯，已经九点了，妈妈还未回来，杨暮睡不着，一边流泪一边写着纸条。
　　妈妈，我真的很想去游乐园……班里很多同学都去了，请你让我去好吗？
　　小杨暮写了很多字，写完便挂在灯泡下，擦干泪迹睡去了。杨暮的右脸颊，长着一颗棕色的斑点。小时候倒觉得这个小斑点长得挺好看。长大后便被眼镜框给遮住了，但二十几年哭的多了，觉得这个小斑点像一滴眼泪，永远跟着她。
　　小杨暮每日独自起床，发现挂在灯泡下的纸条并未被摘下，甚至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她更难过了，知道妈妈工作繁忙回到家，洗澡后也就睡了，她摘下了纸条，再也不向妈妈提及想去游玩的事情。
　　然而直到出发那一日的来临，不参加一日游的同学被留在课室，班主任要选几篇课文让同学们留在课室抄写。
　　一篇……两篇……三篇……四……五六七篇……真多啊。开始有些后悔不参与活动了。然而有一位同学的家长打来了电话。班主任把小杨暮叫到门口，说，颖颖发烧了，但是交的钱已经退不了了，你给颖颖退五十块钱，换你去吧，颖颖家长我已经沟通过了，你打电话给你家长问一下吧。
　　就这样，小杨暮打电话给了爸爸，经过同意后也匆匆忙忙跟着队伍去玩了。
　　那一天，在车上的很多同学都晕车吐了，班主任很照顾她，让她坐在第一排。她忍着有点晕的脑袋，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吐得难受，她知道那种晕车的感受。
　　一个乡下来的孩子，总是有这么多的不适应。不开心的时候，胆小和卑怯四个字像是印在脸上。
　　就像小学时第一次玩了空中飞椅，觉得很过瘾。但在22岁时再玩一次，心里居然会有些害怕。
　　原生家庭的悲剧，是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啼哭长大开始的。虽然离开小乡村，让她不再是浑浑噩噩的成长，她会渐渐懂事，装进脑袋的知识也更容易开阔通透，所结交的朋友总会开导她。但代价是生活却变得很拥挤，也有些不堪入目。
　　杨暮二十二岁，不知何时开始留意了“抑郁”这两个字。她不畏惧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畏惧没有爱情，不畏惧没有亲情，还有友情。三年来，经历的种种使得她的心境回到了初三那年。
　　不断地想起主席台旁边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树，她从未忘记。
　　杨暮回想起那棵树，她就站在风口处，一直望着她，听着叶子随风哗啦啦的声音。最好看的是春天时，她褪去了一身绿叶，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枝丫，周而复始的绿意萌发。像极了每一年，体育课时站在她身下学做广播体操的新生们。
　　去到新的学校，整个城市，再也找不到她喜欢的树。
　　杨暮真的很喜欢这棵树，是无助的青春里，寄托着她十五岁的期盼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