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第一百七十四章 修复者17 ...
-
修复者
174
温佑安很早就发现女儿体质特殊。
蛊族后代自出生体内便有蛊苗,连接着全身血液,既为护心护体,也是能力的象征。林雨惜体内的蛊初始状态却很差,活力值只有正常蛊族后代平均水平的一半,有点残血的感觉。
但血检数据正常,暂时下不了定论,温佑安抱着继续观察的心态,未加干涉。
变故在快满周岁的某天发生。
林轩勤牵着蹒跚学步的林雨惜去接下晚班的她,在离盟主府仅一街之隔的路口等红灯时,被百米之外的毒镖射伤,紧接着是一辆失控冲向人行道的汽车,他来不及有更多反应,把林雨惜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第二波攻击。
然而当她赶到现场,近距离触碰到血泊里重伤但还有呼吸有意识的丈夫,和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女儿,熟悉的惊悚感久违地涌了上来。
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是在母亲的亡灵附身于黑林鸽飞到自己眼前的时候。
除了惊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冲动,用更不合时宜的形容,是一种混合了疑惑、紧张和兴奋的心情。
同样中了毒镖,额外承受车祸撞击的林轩敏有更高的概率当场死亡,但为什么死的会是林雨惜?
秘书打给了急救中心,随后带人去追赶逃逸的杀手。等救护车的间隙,温佑安把林雨惜小小的身子从林轩敏怀里抱出来,再次确认她的呼吸和脉搏全无,脑子里的毕生所学走马灯般过了一遍又一遍,克制住颤抖的双手,把“尸体”放在一边,转头先冷静地给林轩敏做急救。
林轩敏显然做不到这么冷静,一边咳血一边紧攥住她的手:“先……救雨惜……”
“闭嘴。她的脉搏已经没了。”温佑安掰开他的手指,继续手上的动作,心无旁骛。事后回忆起来,林轩敏说当时被她吓到了,没想到她真的表现得如此冷酷。
温佑安没有辩驳。
“真的如此冷酷”大约是对照了婚前的那场谈判,她和林轩敏约好对联姻生下的孩子只投入精力而非感情。
在血泊极限思考的那十分钟里,她甚至优先做好了最坏打算。才养到一岁的实验品,即使真的报废了,无非是再生一个,反正林轩敏的精子质量过关。
确实很功利很冷酷,但实验本来就是她参与联姻计划的首要目的。一切过家家的戏码都为此服务。
眼下让她纠结的不是个人感情,而是报废成本——她的目光落在林轩敏染血的衣服上,又重新抱过林雨惜,指间捏起一缕火焰,检查被毒镖射中的伤口,意识到了蹊跷。
血量不对。
林轩敏的伤口明显变浅了,而林雨惜的……
温佑安横下心,将扎进林雨惜肋骨下的毒镖拔出,萦着火的食指刺入伤口深处。
零碎的关键词在脑海里回荡。
鸿宗胤之后……钟离桦的双生子……无病猝然暴毙……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与七剑相关的古老诅咒真的再现了?
林雨惜是这个诅咒的新容器。
猜疑的种子生根,温佑安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蛊盒,盒子里装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对尚未研究成功的子母蛊样本。
如果足够幸运,命运会赋予它使人起死回生的神力,把这个千载难逢的观察样本还给她。
但同时保留的是未经验证的隐忧:生和死的重量需要保持相对平衡,如天平两端,超出因果的重量增减必然以交换为前提。
任何选择注定都是豪赌。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逼近,温佑安按在林雨惜胸口的手重新感受到了心跳,她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心脏左边,肋弓下缘,手腕内侧。』
『你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只要不在这三个位置。』
『雨惜,别怕。』
『以后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林雨惜朝温佑安伸出手,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抓不到对方的手。
她再往前一步,猛地踏空,醒了过来。
手机震动声不知响了多久。她按了接听。
“芸姨?”很久没有接到沈佳芸的电话了。
“雨惜,最近好吗?听说你在潇湘那边。”
“挺好的。芸姨你呢?在旅游?”
“哈哈,可没那么闲。刚出差回来,过两天路过你这,一起吃饭吧。周六怎么样?”
“双休日我要去观察站,不在市里。”
“那周一?我在潇湘多待几天。”
通完话,林雨惜看了眼微信的未读消息。睡个午觉的工夫,韩恋晨给她一连发了四张铅笔手绘,线条乱得像鬼画符。
青:?
放下手机,她去洗了把脸,习惯性地掀起衣服检查,肋下的绷带又印出几丝暗红,但已经比前几天少了。
『只要不在这三个位置。』
她晃了晃神,熟练地换药,换到一半手机又震起来。韩恋晨回复了。
Aurora:怎么样?
青:画得不错,下次不许画了
Aurora:哼
林雨惜换好药,在桌前坐下,放大图片,拿了纸笔,照着韩恋晨画的图案重新走了一遍,拼成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汇。
翻到最后一张图时,她顿住了。
图上是一条河,一只船,和很多花。花瓣是用红笔描的,像蜘蛛腿一样弯曲着伸展开,中间几朵看着还是用心画的,密密麻麻延伸到两侧,越来越潦草,最后直接简化成了烟花状。背景全部涂成了黑色。
青:[引用图片]这个你是在哪看到的?
Aurora:梦里
Aurora:怎么了?
林雨惜没想好怎么回复,但韩恋晨似乎特别在意,直接一通语音电话追过来,语气急切。
“雨惜你是不是也梦到过这个地方?”
林雨惜纠结片刻,还是说了:“不一定是梦。”
“什么意思?”
“这些环境特征,可能是第三空间,类似于……阴阳交界,”林雨惜念出一个章节页码,听见电话对面传来阵阵翻书声,严肃地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韩恋晨喃喃:“不知道……灵魂出窍?”
“人不会无缘无故灵魂出窍,除了濒死。”
“所以你也经历过对吧,就是通州码头那回?”
“别转移视线。”林雨惜没给她插科打诨的余地。
她只好吐了一半实话:“心率异常,心率异常!你知道我心脏有点问题的吧!”
不等林雨惜回应,她飞快地接上刚才的话题:“当时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不该出现在那里,但我没看见她长什么样,你有见过吗?”
“……猜你想说孟婆。”
“认真的?”
“是直接说‘阴差’你更容易接受吗?问到这个份上了,没有心理准备?”
倒不是。韩恋晨只是想确认:“还好我不是唯物主义!这么说真的是濒死。”
林雨惜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叹了回去,额头青筋若隐若现。
“别叹气哎,我有在好好治疗,最近也歇着没参与行动了!大把青春我不想这么早就投胎,我也害怕啊,”韩恋晨摆出虚心探讨的态度,“那种场合,有什么自主脱身的办法吗?”
林雨惜沉默了会儿,说没有。
“脱身的唯一前提是真正的死期未到,没有人能欺骗死神。”
免提通话界面的顶端,来自观察站同事的短讯恰好弹出,汇报了一条突发事件:监控维修工在禁区边缘失联了。
『她面对着自己,比较着过去的她和将来的她。她找到了那一条断链的环,不费力就看破了上帝隐秘的意图。通过一种奇特的象征,她有一天甚至恍然大悟:她在世人的眼中已然死了。』
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韩恋晨把书签夹进标着“反与正”的章节页,合上书,继续查资料。
她认识的人里,有濒死经历的极少,这种问题也不好随便开口。
目前看来,林雨惜算是歪打正着,提供了一个稀有的角度。濒死是介于生和死之间的第三种状态,因此濒死之人会短暂坠落在阴阳交界,那个交界多半就是灵界概念里的冥河。而之后的去向取决于……个人的命数?或是诅咒?
她“不该出现”,是因为命数未尽。那命数已尽的人呢?
林雨惜算吗?
如果林雨惜本该死在通州码头却因没死成被列入无面鬼的追踪名单,算作脱离既定命数,那她有什么理由不算?为了追寻父亲的死因和灰色地带的秘密进入鸣商阁的她,本应在路口被车撞死,她活到现在,不也是脱离了既定命数吗?
韩恋晨没忍住捶了下桌子。
她的状态比预想的还要亢奋,不知道是被捅了心窝的后遗症还是纯被气的。昨天刚和凌初夜吵完,今天又去找陆辉和陆萧对峙,大闹一通后掐着陆辉下令给她打镇静剂的点像无尾鱼一样溜了,没回住院部,去调查局档案库撬了点数据,又回了倚月阁——比起单纯发脾气,她更需要一个新的对策。
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反抗实验,可寻求外部帮助到底是不是上策?
似乎不是。韩恋晨拿出做概率题的架势推算代价,轻则她被救出,重则以死明志,影响的仅仅是她个人而非群体的命运。研究所还会盯上凌初妍,凌初妍死了,还会有新的实验品被选中。她没有那么无可替代,只是有点特殊而已。她又凭什么这样死?
没有性价比。
韩恋晨又想到了凌初夜夹带威胁的劝诱。
林雨惜的处境也很危险。她和温辰睿有对赌协议,身上的秘密被隐瞒只是暂时的,即便凌初夜不率先递刀,温家兄妹也最多保她到正式献祭前。
自己这点微小的特殊性,有多大概率树立一个帮助拖延的靶子?
至少不要白白浪费。
现在不妨相信凌初夜的推断,易钧短期内不会让他们死在实验里。最理想的情况,能从修复者计划中获利的不仅是易钧,也有他们,只不过他们必须同时接受远超获利的损失。
俗称伤敌一千……别俗称了,这不就是同归于尽法吗?!
韩恋晨甩了甩脑袋,尽量往乐观处想。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多活一天,朝目标多靠近一点。利用易钧对他们的利用,抢走实验成果。
具体怎么实施?
铃声打断了苦思冥想。
林欣然听到她接电话,放下心来:“你又跑哪去了?再不回来我要被护士骂死了。”
“直接给我办出院吧。”
“不行,说是陆长老说的,你还没好到能出院。”
韩恋晨盯着电脑上的搜索页面,屁股粘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发出一句无力的牢骚:“烦死了。”
说反人性吧,没直接派人来抓她。
说人性化吧,拿探视人员当质子算什么?
林欣然表示理解:“你先别烦,还有两件比这更重要的事。你姐找你。”
“啊?”木马搞完了?
“本来想回家安一下终端,被扣在医院走不开了,你说这事整得……我就先在笔记本上登了我的号,跟她讲了这里的情况。”
“你不会跟她说我快死了吧?”
“差不多。她比较冷血,不说严重点她不会理。”
“……”韩恋晨从电脑前站起来,拿上钥匙,“还有一件什么事?”
“哦,回来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份鸡排吗,孜然粉和甘梅粉都要。住院部的饭真难吃。”
“你怎么不吃鸡锁骨了?”
“……别话多。”
慕羽漠难得保持长时间在线。
韩恋晨切换账号登上去打招呼,她间隔了两分钟就回复了,没问具体细节,只发了一句:需要我回来吗?
短短几个字,却让韩恋晨的眼眶一瞬间酸涩无比,悬在键盘上的手指也变得黏腻,如同出了汗般。
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以如坐针毡的状态僵持了好一会儿,对旁边的林欣然说:“借你的云端传下文件。”
林欣然叼着鸡排过来输密码。
她同步了自己手机里备份的文件,通过联络网发过去。
HANLC:表姐,这个你看得到吗?
文件里有她整理的一部分关于血玉和献祭的情报,为了防止文字审查,笔触很隐晦。
慕羽漠打回一个问号。
MUYM:打开是空的。
韩恋晨再次点开文件,确认里面有字,脸色慢慢沉下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又挨个尝试了复制和快捷键截屏,对面收到的文字是乱码,截屏变成了白图。
但在她的视角,发出去的都是正常的文字和图片。
HANLC:已经处在最私密的联络网也会被监管吗?
MUYM:不是
MUYM:文件有什么核心关键词吗?换一种形式告诉我
麒麟血玉。
坐不远处的林欣然余光瞥见韩恋晨点开自己桌面上的画图工具开始即兴创作,咀嚼动作都疑惑地放慢了:“这是干什么?”
“分享一下最近学画画的成果。”
“……?”好吧,是她不懂艺术?
韩恋晨用摩斯密码画了幅图发过去。这回慕羽漠很久没有回复。
她有些耐不住。
HANLC:?
HANLC:能看见吗?
MUYM:能
HANLC:有什么头绪吗?
MUYM:有一点,但我没法说
HANLC:也会被屏蔽吗?
MUYM:更严重
HANLC:多严重?世界毁灭?
MUYM:。
HANLC:如果我说需要你回来,你能做什么?
MUYM:能救你脱离现在的困境
MUYM:但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让韩恋晨如梦初醒,并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困境……
她读出了慕羽漠的潜台词,同时察觉到一个微妙的细节:这次的求助性语言没有被外力屏蔽。
为什么?
是因为此时求助已经不会影响“剧情”了?
HANLC:并不能改变什么吗?
MUYM:是的
MUYM:在更远的时间线,我救不了你
MUYM:但当下你有权利这么要求
HANLC:为什么我要求你就会答应?
对面静止片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MUYM:你可以理解为玩游戏的不同选项
这句似乎才更符合所谓的冷血人设。
韩恋晨呆坐良久。
对世界观连续遭受多重暴击的她来说,面前一大串谜语人聊天记录竟然不难消化了。能在私密程度最高的环境里实行禁言和屏蔽的,比调查局层级更高的,只可能是它。
血玉设下的规则!
规则适用于所有人,能控制她,控制温若颜,自然也能控制慕羽漠。
相对的,能察觉到规则的应该都是违过规的人。
但她感受到额外的不对劲是什么?
慕羽漠似乎能预知未来,且不同于温若颜对“剧情”扭曲的感知。温若颜感知到的是广泛的“剧情冲突”,慕羽漠却直接暗示了具体的剧情——比如她的死亡?
怎么做到的?难道像穿越文那样,慕羽漠是从未来穿回来的?这会是她被判违规的原因吗?
HANLC:不需要了
HANLC:你不要回来
HANLC:可以帮我别的事吗?
MUYM:说
她传了一个新的编码过的14号基因公司的资料过去。慕羽漠回复能看到。
HANLC:查你在那边就诊的主治医生,背后和这个公司有没有关系
段耀维文件里的1509号就是慕羽漠。
在档案库里查到相同的特工队编号时,韩恋晨就明白过来。易钧对通州码头调查令的疑心没有消除,只是怀疑重心转移到了慕羽漠身上,猜测她中必死之毒却能存活的原因在于个体变异。这应该也是他在晏清93年同意给段耀维提供庇护,让他躲去境外的附带目标之一。
偏执的调查局长从未真正放弃对这个难得完美的实验品的观察,哪怕是抱着随缘的心态。他可能也想不到段耀维真的挖出了端倪,发现慕羽漠自身的血液重组和林雨惜的血样有直接联系。
一旦文件顺利交到易钧手上,被摘出多年的林雨惜必然暴露,给她换血的温若颜和知情参与的温辰睿也会被拉下水。
想起那晚的情形,韩恋晨仍惊魂未定,反复庆幸自己截下了文件。
但事情不会到此结束。
段耀维的公文包她检查过,没有遗漏,也就是说宴会当晚他确实只带了一部分文件,现在她们面对的问题是“剩下的文件在哪”——在易钧的视角,问题会变成“文件在哪”。
她看了林欣然从14号基因公司境内分部拷贝的资料,没有。
境内找不到,易钧下一步应该会全面追踪境外——段耀维的住处、人脉轨迹,以及……蒙彼利埃的本部。
假如慕羽漠真的还知晓某些不可言说的未来,她发去的情报未必毫无用处。
晚间护士再查房时,陆辉也过来了。
病房里没有别人,林欣然回倚月阁装程序了。陆辉见韩恋晨没有上午那么激动了,等护士出去后又对她好言相劝了一番,什么“义务”“暂时的牺牲”“实验意义”“为了七剑血脉更好延续”,帽子一顶一顶扣上来,压得她脑袋胀痛。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他复读完一串车轱辘话离开。跟在他身后的温若颜犹豫片刻,悄悄折返回来,反手关上病房门。
韩恋晨看她神色凝重,挑眉示意她想说什么就说。
温若颜从袖口掏出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截取的波形图,截取时间刚好是她们在14号公司分部执行肃清任务时。
数据又出现一个中型波峰。
“你想说,这是针对我的‘剧情冲突’?”韩恋晨捏着纸条边缘的指甲用力到泛白,语气却是平静的,“我好像有点猜出来了。”
温若颜望着悬在她头顶的输液杆,低声道:“你现在很危险。”
“还有多久?”
面对温若颜意外的表情,韩恋晨只是双掌抵着纸条相合,异常冷静地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我还能活多久,你推算得出来吗?排除剧情冲突,单纯从医学实验角度算,”她说,“如果认命了,我不会问这个问题。”
温若颜目光漂移着,几次抿嘴,咽回了原本想说的话。
“我知道了,你等几天。”
入夜。
走廊尽头隔离室的门被推开。
“你来了。”
床上的女生背对着门侧卧,直直望着窗外的夜空。脚步靠近,走到她身后。
她翻身坐起,接过对方递来的药丸和水,一饮而尽。
“有什么心事?”她问,“这几天你很沉默,小姐。”
温若颜不声不响地找了把椅子坐下,趴在床沿。
她轻轻摸着温若颜的头,像姐姐安抚妹妹一样。
“它在阻拦我们,越来越频繁,我不能坐以待毙。”
“你有什么打算?”
“岳荷,我恐怕要做那个决定了。”
被唤作岳荷的女孩并不惊讶:“研究成功了?”
“没有把握,但我必须试一次,”温若颜的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最近我经常梦到爸爸妈妈,还有那个地方。我总在想,为什么我始终不敢真正靠近索溪湖,是不是因为……对命运的恐惧?似乎也不是,我只是拒绝提前知晓,不是拒绝面对。”
“但你还是没有放弃研究转位阵。”
“是啊,为什么呢……算是一种保险吗?我不想预知和自己命运相关的人,却必须关心有预知能力的土地。表姐送回的样本给了我启示,确实存在可以连接不同时间的蛊种,这是它留下的漏洞。”
“嗯,但别忘了,它永远比我们快。”
“所以我至少要超越现在的速度,才有机会知道它想要什么。”
“你可以用我。”
“不,这次我自己来。我需要你代替我监测,并且在关键时刻……拉我回来。”
“好。”
“岳荷,我们已经欠你太多了。”
“小姐,你应该明白,我存活至今的意义本就是这个。当年若不是家主和夫人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从那以后,她的命便都是温家的。陪着恩人的子女走了这么些年,只要能助他们完成计划,她义无反顾。
被单浸湿了一小块。
岳荷察觉到温若颜在哭,没有停止抚摸的动作。
“但从私心,你越觉得亏欠,我越高兴,”月光从头顶流下。女生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如果真的这么觉得,不如记在账上,下辈子还我。这辈子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你和少爷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们。”
“即使有去无回吗?”
“即使有去无回。”
也许想要改变未来,只能先目睹未来发生。
晏清一百零四年一月六日,元月事变爆发的第六天。
陆萧来到禁闭室,把温若颜的日记本放在韩恋晨面前。
打开的那页画满了长短不一的线条,除此之外没有一个文字。右侧的便利贴上是他自己的笔迹,写出了翻译结果。
保管这本日记的三年里,他断断续续地读完里面一篇又一篇内容,或直白,或意味不明的,唯有这页留下的迷惑性最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既然你早就参与了她的计划。”
陆萧的气色看起来比被关押的韩恋晨还差,心力交瘁的疲感在他脸上越来越深。以京城为圆点辐射的秩序崩塌仍在扩散,处于风波中心的易家、楚家、调查局旧部、七剑,无一幸免,全部遭受舆论冲击,并各自为前途困境殚精竭虑。
韩恋晨用略带同情的眼神看了陆萧一眼,目光转移到便利贴上,变得平淡如水。
『也许想要改变未来,只能先目睹未来发生。』
她反问:“字面意思,你看不懂吗?”
陆萧眉头紧锁:“她说的未来到底指什么?她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应该说,不是她本身的能力,是她研究的转位阵,能让她看见一部分未来,”韩恋晨双手撑着椅面,上身前倾,“这个法术是违反现世规则的,非常危险,需要耗费大量功力,控制人的精神力传送到更迟的时间,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致死,一般情况只能用一次。”
“她看见了什么?如今发生的一切吗?”
韩恋晨撕下那张便利贴,举起竖在陆萧面前:“你再好好读一遍。”
想要改变未来,只能先目睹未来发生。
陆萧并非猜不到答案,只是潜意识里不敢相信。他面露嘲讽:“我们所在的,已经是改变后的未来?”
“能改变的事情有限,结果你也见证了。”
“把部分碎片化为废石,已经是目前能达到的最好效果了,是吗?”
“对我不是。很可惜,除了保护与它相关的记忆不被篡改,我现在也做不了更多的。”
“记忆……”陆萧喃喃。
他打量着韩恋晨,惊觉她不知何时变得不再陌生。
是的,不是陌生,而是不再陌生。好比从原本的壳子里重新撕扯出了一堆不该从这诞生的骨头,骨头上还留着烧焦的黑痕。
而那只能证明壳子不是原本的壳子。
现在的韩恋晨才是真正的韩恋晨。
“所以你的失忆,温辰睿的换血,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吗?还有……”
更多的,他不敢问。
韩恋晨说:“还真不是。”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眼神各藏心思。
“记忆实验的残留文件,你后来肯定翻过了吧?你不奇怪为什么看不到二代记忆芯片的实验记录吗?”
“被销毁了。”
“哈,他们要想销毁,你连一代的资料都找不到。事实是二代研发出来后,根本没经过临床实验。”
陆萧的神情略显震惊:“你们……”
“不可控的外界因素太多,比如它制造的意外,再比如,易钧的献祭计划比我们的速度更快,导致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韩恋晨把便利贴按回去,“我们中间必须有人以身试险,自己去做第一批实验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