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照》潘品青

1、邂逅

　　叶明月所任教的学校是所私立学校，一听到“私立”这两个字，大家一般很容易就联想到那种有着花园一般漂亮的学校，其实不然，叶明月所在的学校既没有花园，也没有漂亮的校舍，有的只是几棵挺立在那个不足五米宽的操场四周的樟树以及由两栋废弃工厂改造成的校舍。去年暑假期间，学校专门挤出一笔资金将那两栋校舍重新粉刷了个遍，这样一来，学校从外面望倒像是焕然一新了。外面虽然变了个样，校舍里的东西却还是老样——简陋而又陈旧：教室前面是一块凹凸不平的黑板，黑板下面是几十张带着锈钉的桌椅，两边的墙壁上分别镶嵌着两个带点锈迹的壁扇。听说，这里的课桌椅都是别的学校淘汰过来的，虽说是淘汰掉的，除了旧点其实都还是完好的，只是有些学生实在过于调皮，在他们的“□□”下，有些许桌椅不幸“挂彩”了。
　　备完课，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还有时间，叶明月拿出课堂上收上来的作业，从厚厚的一堆作业中，找出赵敏的作业本批改起来，这是叶明月一贯的批改习惯。赵敏是班上英语成绩最好的学生，她每次都会先批改她的作业，随后以她的作业为范本，依次批改其它学生的作业，用不了多久，厚厚一叠作业本就可以很快批改完，省时又省力。
　　叶明月教五年级的数学，这里五年级共有两个班，每班平均三十几名学生，赵敏是一班数学成绩最好的学生，每次考试，她的成绩都在九十八分以上。起初，叶明月以为像赵敏这样聪明用功的学生，其它科的成绩肯定也差不到哪去，哪只她的英语成绩和数学成绩相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叶明月有次找她谈心，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英语，于是顺便提了下她的英语学习成绩，赵敏解释说因为她不喜欢英语，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英语，所以才一直学不好。叶明月虽然耐心地对她劝导了一番，然而效果甚微。
　　改完几本作业，放学的钟声就响了起来。叶明月抓紧最后的二十分钟又改了几本，直到改完了一半的作业，这才放下笔来。她看了看手表，心想，得去接阳阳了。她收拾好办公桌，又将剩下的作业本放进了一个米色的袋子里，这才拿起桌上的小挎包离开座位，还没出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邓校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明月，你还没走啊？正好，我找你有事。”邓校长欣喜地说道。
　　“什么事啊，校长？”
　　“我刚刚在xx酒楼订了一个包厅，准备晚上宴请几个重要的客人，作为咱们学校的固定资产管理人，你也一起去！”
　　她这个所谓的固定资产管理人实际上就是管管学校的课桌椅、办公桌，哪张椅子坏了，哪张桌子破了，有“新”的就把他们换下来，没“新”的就请人修一修。她这个职务理论上是不负责接待客人的，不知道校长怎么提出让她也跟去招待客人，这对叶明月来说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她想不通，不过也没心思去猜，因为阳阳还在幼儿园等着她去接呢。叶明月以商量的口吻说道：“校长，我……非得去吗，我的情况你也知道——”
　　邓校长不容分说打断叶明月的话，说：“明月啊，我知道你的情况，不然这样，把阳阳带到我们家，让王老师（邓校长的妻子）帮忙照看下，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这几位客人非常重要，你啊一定得去。”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况且，校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邓校长平时对她也挺照顾的，如果当初不是他力排众议录取她话，还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好吧，校长，我去。不过不用麻烦王老师啦，我有个朋友，一会把阳阳送到她那去就行了。”叶明月说。
　　“行，就这样说定啦。晚上七点，xx酒楼杏林厅，记得早点过去。”邓校长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邓校长走后，叶明月连忙拨通了好朋友刘一荻的电话，“一荻，今天晚上我有个应酬，你帮我照顾一下阳阳好不好？”
　　“应酬？该不会是和人约会吧？”刘一荻在电话里调侃道。
　　“刘小姐，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约会呀。快说你现在方不方便，方便的话，一会我就送阳阳过去。”
　　“方便，话说好几天没见阳阳小可爱了，我还真有点想他了，一会可得狠狠亲亲他的小脸蛋。”
　　放下电话，叶明月便提着一袋子作业匆匆去学校附近的幼儿园把阳阳接了出来。阳阳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叶明月跟在后面，说，“阳阳，你走慢点，妈妈跟你商量一件事。”
　　“好啊，妈妈。”阳阳走回来跟叶明月并排走着。
　　“今天晚上，妈妈要去参加一个应酬可能要晚些才回来，等会我送你去干妈家好不好？”
　　“妈妈，应酬是什么意思？”阳阳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叶明月问。
　　“应酬啊，就是陪客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妈妈，那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喜欢在外面吃饭。”阳阳从小就特别喜欢到外面餐厅吃饭，每次一听说出去吃饭就高兴得不得了。
　　叶明月听了不由得笑了，“可是阳阳明天还要上学呢，要是回来晚了明天可要起不来啦。改天妈妈再带你一起去外面吃饭。好不好？”
　　“好吧，妈妈，你可要说话算数哦，还有，你要记得早点回来。”
　　望着可爱而又懂事的儿子，叶明月忍不住在他的小脸蛋亲了又亲，说：“好，妈妈答应你！”
　　虽然邓校长提醒过叶明月要早点到，可她还是迟到了，好在客人还没到。包厅里，除了邓校长，还有另外两位同事，他们分别是教务处主任王老师和学校的会计钟老师。
　　“校长，今天请的客人是什么人？”叶明月咽下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好奇地问道，下午她就很好奇这个问题，因为赶着去接阳阳就没细问。
　　“你不知道啊？”王老师说，“有位企业的老板来我们学校考察的事还记得吧？“
　　叶明月点了点头，那天，因为要带阳阳去医院看病就没去学校，后来听别的老师说起她才知道这件事。
　　“这位老板考察完回去后，前几天就给我们打了一笔款项过来，说是让我们用以教学设施改造建设，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要知道，邓校长可是打了几次申请，至今都还没有……唉，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我们本想举办一个捐赠仪式什么的，顺便邀请相关的新闻媒体参加，谁知这位企业老板非常的低调，不愿意曝光，我们也只好作罢。人家帮了我们那么大一个忙，我们总得有所表示吧，于是，邓校长，钟老师和我，我们一合计就决定请他们吃这顿饭以略表谢意。“
　　“是啊，“邓校长接着说道，”他们这种爱心之举真的值得我们尊重，也值得社会颂扬。知道吗，就连这顿饭，我和王老师都邀请了好几次，人家拗不过才终于答应下来。“
　　听校长和王老师如此之说，叶明月瞬间对那位老板有了一种崇敬之感，心里对他充满了好奇。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大概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年人吧，叶明月想起她曾经陪着妈妈看的那些电视里的爱心企业家。趁着客人没到，她去了趟洗手间，谁知再回到包厅的时候，里面多了两个人，起先叶明月以为自己走错了，直看到对面站立的邓校长，她这才确信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才出去了一会，桌上就已摆满了菜。两位客人背对着门口坐了下来，叶明月从后面看不到他们的脸，不过从他们健硕的背影看，实在不像是老头，两人中，还有一个的背影看上去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也许是眼拙了吧，她轻轻关上门，悄然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去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向对面的两位客人望过去。不巧的是，其中的一位客人也正好向她看过来。就在对方面孔映入眼帘的一刹那，叶明月惊呆了。
　　是他！
　　怎么会是他？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他，叶明月心中一阵狂喜，然而她并没有表露出来，也许是因为几年的教师生涯练就了她这种不喜形于色不溢于言表的本领吧。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吃惊。
　　“邓校长，这位是？”
　　叶明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感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