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倾城》纯霏悦

2、第2章 初见练将军

　　我跟着小厮来到耳房，最先见到的不是束发沧桑的男子，而是一个毕恭毕敬的婆婆。
　　小厮说道：“老爷正在前厅应酬，烦请小姐在此等候。”随即，他朝那人使了个眼色。我预感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
　　果然，那婆婆说道：“小姐，请您解开衣服。她腼腆地笑着，但与她的面容十分违和。
　　我问：“这是要做什么？”
　　婆婆回到：“奴婢是宫里的人。皇上差遣奴婢查看京城各处待选女子。有疤有痕的最先剔除。入宫后还有复检。”
　　恍然想起，一年前曾经出过车祸，我虽然死里逃生，却还是躲不过各种撞伤，身上还有好几处瘀痕，这即是我至今不敢答应男朋友求婚的原因。
　　或许，我来到古代，我就不是我了，而我的身体也终不是我自己的，便脱下衣服。我第一次这么自信，只想享受片刻曾经美好的自己。
　　“奴婢看过很多人，不曾见到过身上有如此多伤痕的女子。我对你很是失望。”
　　不想我的期待是竹篮打水，那次竟伤得这般重，轮回几世也难以磨灭。此番替人消灾的事情到底是解决不了了，纵她有再娇媚的容貌也无法掩饰身体上的残缺。
　　那婆婆为我披上行衣，突然说道：“虽说不甚完美，但凭着卫老爷的一句话，奴婢莫敢不从。小姐只管坐在家中等候，不日便有大轿迎接小姐入宫。”
　　我穿好衣服等着小厮领我出去，却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练将军，小女正在耳房等您，有什么话就好好交代了，别再让她胡思乱想，饱受情感之苦。深宫不易居，但臣不敢不送。”
　　似是要卫小姐和情人诀别，但这话从她的父亲嘴里说出来很是显得奇怪。卫小姐进了宫竟连个念想也不留给她，让她独自生活在旋涡之中。
　　练将军推门而入，我恰好背对着他。我们就这么沉默了一炷香。
　　蓦地，门又开了。而我，正想转身看一看他。就这么不见了。
　　过了一会，凝儿进来了，她说道：“练将军本来是在外作战的，不知道是不是战争失败才回了城。若是失败了他还要来看小姐，可见相思之苦胜过皮肉之苦。”
　　我边走边说：“是个不忠不义的将军，空有一身武功却难逃女人关，终是成不了大才。我极其讨厌这种人，将儿女私情凌驾于国情之上。再者，你和我说这些没什么用，是让我羡慕你的主子，借此声东击西，说我抢了她的男人，还是让我明知故犯，引我在宫中和他偷情。”
　　凝儿随手折下路边的牡丹，插在我的头上，道：“我哪里就这么傻了。自然要好好护着我现在的主子，将来才有享不尽的富贵。我说这话，不过是想提醒小姐，一来，练将军有功是好，有过便会连累小姐，二来，小姐与他太过亲近，一旦身份败露，他会是第一个不放过你的人。练将军之前和小姐在一起时，我就见他面对手下脾气暴躁，小姐心思细腻才不会冲撞他，而你，恐怕不是很了解他。”
　　我笑道：“慢慢来，我倒觉得，还是不能不接触，你家小姐总得不时地维系和练将军的感情，心中只要有分寸，就不会东窗事发。”
　　花神节那日，我和凝儿上街采购东西，不知怎的，我想和顶替我在药房做活的卫小姐见一面，很多话并非信中就能说明白，我的确也不清楚我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凝儿开始很不情愿，因为她深知小姐是不喜欢我的，在小姐的眼中，我不过一个替代品，没有资格见她甚至和她谈条件。况且，药房人多眼杂，没有合适的地方约谈。然而，她最终默许了，或许只是看着我太坚持了。
　　药房处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听凝儿说，这条街因尽头的戏院曾出过一个名满京城的旦角佟紫薇而被命名为紫薇街。紫薇街的金主自知这条道不是名副其实，便找来许多花匠种花，然而从没人能让紫薇花在这儿活过一日。传说药房搬来的时候正值紫薇种子洒满的时节，那年，神奇的是紫薇花都活了。药房一鸣惊人，从此生意源源不断。
　　药房正处在显眼的位置，匾额上写着“回生堂”，可见堂主是相当自信了。
　　“老板，我找许蝶君。”
　　老板乜斜着眼瞧我，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大概知晓他是何意思，随即让凝儿取出一锭银子在老板的眼前晃悠。老板立马陪笑：“二位找许姑娘啊，平日里看不出许姑娘有你们这么仗义的朋友。可惜她早不在我这儿过活了，三里外的蝶恋居说不定可以找到她人。”
　　凝儿问：“蝶恋居，是什么地方？”
　　老板掂着银子，道：“太少了点。”
　　凝儿摘下银簪直直地插向老板，威逼道：“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大街上随便捆一个人来就能问清楚，何须在这儿和你废话。倒是你，太过贪财，你真当我不知道你这店铺是如何出名的——小心无福消受。”
　　“姑娘住手啊，我不过开个玩笑，何必这样认真。许姑娘前几日捎了封信给我，告诉我她现在过得很好。若有一主一仆来，就让她们不要记挂。”
　　我一把拽住凝儿的手，道：“既如此，我们不便打扰，多谢老板。”
　　正欲出门，老板急匆匆赶来，仔细地望了我几眼，突然说道：“姑娘有些面熟，到底长大了，模样亦变了。我看你身子虚，这儿有一个方子，交与府中小厮，到药房去抓些药补补。”
　　凝儿跟在我身后，道：“老板诡计多谋，口中没有实话。你不该拉我，明明再继续恐吓一下他，他才会有脸说出小姐的秘密。”
　　“这药房既在紫薇街是有威望的，做老板的兴许也得到过老百姓的好处，你在那里对付老板，很容易将这里的人惹毛。许多事不适合强求，况且他俨然察觉到我的身份，仿佛一切早有定数。我在城里不能呆久。”
　　凝儿说道：“十日后是小姐入宫的日子，来得不算早也不算迟，留给我们应付的余地。小姐是不是真在蝶恋居，只能等到她再次联系你，她不让我们找到她，必有其用意。对了，那老板既真识得你，倒装了一次好人，临别前送你一份滋补的大礼。”
　　我一边笑着，一边将药方塞给凝儿：“来者不拒。我向来喜欢接受他人的善意。却浪费了他的苦心。我这般壮实，哪里用得着，不如你和丫头们分了。”
　　“凭着我们的地位，怎能拿到药材。我不求什么补足，但求你在宫中替我谋一份好差事，待你一步登天的时候，再帮我寻一个好人家。一入深宫，我很难去期盼再见小姐，如今还是抓住自己的前途要紧。”
　　我点点头，内心默默记下这笔账。凝儿待我是好的，即使现在看不出，放长远了看，她虽做事冲动，但心机十足。想在宫中获得安康，仅凭我不招惹是非是不够的，而凝儿是不可少的。还有十日就要进宫了，我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任谁也无法体会，即将面临险恶境地的我还在努力自我安慰。人们总说，梦境往往与现实相反。我只希望这是一场梦，这场梦的最后我是被各种方式废掉的冷宫妃，醒来，我却成功晋升并且成为了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