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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帝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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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无风,闻虫鸣声声,回廊弯绕,垂挂着照明的纸灯笼,昏黄的光线撒出来,照亮了这长长的路。
容陸缓步走在前头,双肩宽厚而不显壮,身姿挺拔硬朗,外袍随着他的动作而翩飞,上边用金线勾出的雄鹰长翅半展,似乎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苏箫苡暗吞口水,默默收回打量的视线,老实跟在他后面。
走到回廊尽头,又穿过一个小庭院,才来到王府的藏书阁。容陸推门而入。
入眼皆是书籍。
屋内摆满了木架,架上摆满了各样的书籍,数量之多,让苏箫苡忍不住惊叹。
容陸走到最尽头的那个木架上,伸手抽出好几本书,递给苏箫苡,“本王觉得你该是会喜欢。”
苏箫苡接过,一看上面的名字,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毓佳皇后的荒唐》
《恭亲王二三事》
《棋燕公主》
……
这几人,是大宇出了名的荒唐人。
他们的野史,在现下,算是禁书。
苏箫苡年少时,在书肆掌柜那无意见过,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使上了,才得以借来观览。
因时间紧迫,她粗粗扫了一遍,觉得他们的行迹比起那些夸张的话本子,也不遑多让。
现下,肃亲王将这几本记载他们事迹的孤本,送给她……
“王爷,其实对这野史,在下只是突然起点兴趣,纯粹打发时间而已,谈不上什么喜好。这孤本如此珍贵,予我未免可惜,王爷还是留着吧。”苏箫苡眼皮微垂,态度恳切,双手捧着将书递回去。
容陸嘴角微翘,拉扯出个嘲讽的弧度,双手背在身后,并不接她的书,淡声反问:“可知晓毓佳皇后?”
“……”苏箫苡心里咯噔一下,摸不清楚他这话什么意思,硬着头皮道:“略知一二。”
“毓佳皇后出身不佳,但韧性颇好,也聪慧,从个小宫女一步步爬到后宫之主的位不单止,还扶持了幼帝平稳朝政,是个被史官浓笔记载的人物。这些,卿饱读诗书,应该都有耳闻。”说到这,容陸顿了一下,“可她有一点,很是惹人厌烦,卿可知是哪一点?”
苏箫苡:“恕在下愚钝。”
容陸轻笑声,声音却陡然一沉,并无半点笑意,冷沉得似夹冰渣,“身为皇后,却不守妇道,一边向皇帝表忠心,一边却转头勾搭上了将军。本王觉着,卿倒是将毓佳皇后的大胆放肆,学到了精髓!”
说到后面时,神色狠戾透着杀意,眼神凌厉地盯着苏箫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一边说忠于本王,一边与梁家的公子谈论得天欢,在两个男人间游刃有余,比起毓佳皇后,卿更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语音刚落,男人手一动,一把匕首脱袖而出,稳狠地扎在木架上,发出一道暗闷的声音。
刀刃被拭擦得极其锋利,昏暗的烛光下,也反着让人心惊的冷光。
这怒火,来得突然。
男人一直用来遮掩的平和表象,陡然被撕破,隐藏于后的凌厉雷霆,直直袭向苏箫苡。
尤其是那眼神,犹如刀子般,刺得人心尖发颤,要喘不过气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只怕已被剜刮千百遍。
不。
应该说,如果她不是还有点作用,那把匕首,恐怕扎的是她脖子吧……
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这会突然在她脑海里喧嚣起来:【警告!】
【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暗生杀意。】
声音尖锐,苏箫苡被吓得手抖将书摔在地上,她顾不上去捡,拱手道:“王爷明鉴,我对王爷从未有过异心,也没有什么不适宜的肖想!”她紧张到自称都改了,“与梁公子也是觉得志趣相投,才多交流了些罢了。”
“关于毓佳皇后,我更是未曾深入了解。”何来学到精髓之说?
苏箫苡壮着胆子为自己辩解,只是那发颤的声音,怎么听都没什么说服力。
她不敢抬头去看容陸,目光在他衣襟上游移,后背一阵发冷,已冒出一层虚汗。
容陸气得嗤笑声,将人拉近身,一只手扣在她腰上拢着,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其与之对视,“没有想法?那你日日写来表白爱慕的书信如何解释?”
面前的人,瓷白的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眉头紧皱,视线有些游移,明明焦虑紧张却又强装镇定。
他勾勾嘴角,“还有,当年你找上本王时,可没说你是个没想法的。这么多年心血的付出,你当真甘心?”
那锐利的视线,似乎要看穿她。
“?”苏箫苡有些懵。
她那些书信,分明句句都在表誓死追随的忠心,什么时候成了表爱慕之情的?
顶着她下巴的的手,松开下滑,卡在了她脖子上,在慢慢收拢,大有如果她给出的说辞不能叫人满意,直接了结她的意思。
这般情况,苏箫苡哪里还敢分辨那书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受控制地轻抖,“良禽择木而栖。我爹为官清正却不够圆滑,官场打滚多年却还不时受排挤,当初会找上王爷,是想找靠山,免得哪日个莫须有的名头往苏家上扣却无洗脱之力……”
就算知道容陸有异心,谋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见面就能说的。
那会,苏大人因为说话太直耿,与一世家同僚闹了不愉快,随后一段时日,就感受到了同僚们隐隐的排挤,甚至还被当朝弹劾。
虽然皇帝没当回事,轻轻掀过了,但苏大人心有疙瘩,情绪低落,回家时不免多念叨了几句。
苏箫苡听得心慌,各种官场龌龊在脑海闪过,一为自保二为任务,就找上了容陸。
送礼示好,假装偶遇,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这么多年了,若没有王爷照拂,苏府的光景定不似现在。若说所图,这便是了。”苏箫苡说着,将在容陸衣襟处游移的视线拉回来,大胆地直视容陸,极力表现自己说的话是真实的。
男人黑眸幽深冰冷,带着一分探究,手掌下的皮肤光滑细腻,他还没用力,已隐隐有些泛红。
如此纤细脆弱,不堪一击。
女人柳眉轻蹙,眼角含泪,脆弱又可怜。
容陸冷嗤声,终于放开了手,“本王与苏府,素未相识,你倒是胆大得很,敢拉本王当靠山。”
这话,苏箫苡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那会,他对这番说辞,一分不信。
尽管,暗查得到的消息,都表明她说的是实话——但,如果是皇帝派来的,伪造这点假象又算得什么。
抱着将计就计的想法,容陸允许了苏箫苡的接近。
起初觉得,这女人的手段演技委实拙劣,不过偶尔提出来的些看法,倒是有点意思。
身边的兄弟,不管是真淡泊还是假做戏,都接连被皇帝用不着调的理由给处理掉,容陸清楚,皇帝最后不会念情留下自己,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他本来还想借着苏箫苡,反将皇兄一军……
容陸冷嗤声,“是嘛?可当初,你是放手一搏,还是得人授意,本王现下很是怀疑。”
看着眼含泪光,可怜又倔强的女人,容陸眼神微闪。
没想到最后落坑里的却是自己。
容陸为这个认知,不甚愉快,故意这么说去诈苏箫苡。
“王爷明查!我对王爷的忠心,日月可鉴!”苏箫苡脱口而出,还抬手起誓。
脖子隐隐作痛,她不敢伸手去摸,怕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挑起来。
“本王不信那些莫须有的,只相信看见的。”容陸说罢,一个甩袖,抬步越过她,往外头走去,冰冷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入苏箫苡的耳朵里:“你既有心,合该让本王瞧些实切的。”
罢。
等到那脚步声再听不见,苏箫苡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她倚在书架上,长长吁了口气。
男人的怒意太甚,活脱逮到妻子红杏出墙一样。
那一瞬间,她以为肃亲王要杀了她。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就是怕肃亲王误会,她会赖上他,才一直以谋臣的身份自居,等他登位了就功成身退。如此打算,不可谓不识相上道。
怎么她的识趣,到肃亲王这变成了不识好歹?
难怪,难怪她有时候觉得,肃亲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感情他早就默认她对心存肖想。那有些举动在他看来,是不是在耍计以退为进?
苏箫苡觉着脑子乱糟糟的。
【警告!】
【剧情发展脱离轨道!】沉冷的机械声透着尖锐,炸得苏箫苡脑袋发胀,眼前突然模糊,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进。
“木大人,苏姑娘晕倒在楼阁里了。”暗卫来报。
木炽想到怒火冲天的肃亲王,“不必理会。”
“是。”
不知过了多久,苏箫苡一个激灵,被生生冻醒。
还是那昏暗的书阁,她身子依在书架上,透骨的凉从臀部传来,也不知道坐在这多久了。
她摸摸发晕的额头,刚想站起来。
【叮。】
【剧情细节功能上线,欢迎宿主使用。】
“?”苏箫苡停住动作。
不是说完成任务后,其它功能才会上线以做奖励吗?
这是什么东西。
仿佛感应到她的疑惑,系统跳出一个面板,上面仔细解释着这一功能:【剧情细节功能,用于查询已变但主线未体现的剧情细节,可助宿主了解目标人物、了解剧情并推进发展。】
【此功能,是系统绑定宿主的自保功能,可自用于两个世界,非危急生命关头不上线。世界剧情完成后,默认关闭。】
非危急生命关头不上线……也就是说,容陸刚刚是真的想杀她……
劫后余生的某人后脊背一凉,深刻意识到事情的严要性。
现在不是完不完成任务的问题了,是她一个弄不好,很有可能先被解决掉。
【肃亲王性张扬,尤历西北战事后,手段狠辣与其兄相似……】关于原文的描述,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别看容陸现在谦谦君子,骨子里的嗜血,怕是从未消失过,只不过比起年少,更会隐藏,叫她难以察觉。
苏箫苡呆怔在原地,思绪飘空。
坐了好大会,才回神,她扶着木柜起身,抬脚离开。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苏府,好好地睡一觉。
结果刚出藏书阁,就被木炽给拦住,“苏姑娘,夜深了,你个姑娘家的王爷不放心,已经命人收拾了客房出来,今晚便请先将就一晚。”
“京城的巡逻护卫向来甚好,在下还是不叨扰了,谢谢王爷的好意。”苏箫苡陪笑,脚上边上挪了两步想溜。
木炽将手把在佩刀上,将之微微顶出刀鞘,皮笑肉不笑,“王爷的命令,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不敢不从。如果苏姑娘觉得为难,我可以帮上一帮。”
这话,赤裸裸的威胁。
微微出鞘的刀身,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光。
苏箫苡脸一僵,尬笑两声,“现下确实夜深,不大适合行走。王爷好意,在下便领了。麻烦大兄弟带个路。”
形势比人强,她忍。
木炽将刀身顶回去,“请。”
他将苏箫苡引到一个陌生的庭院,里头并排候着的四个婢女向他们欠欠身,“木大人,苏姑娘。”
木炽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那四个姑娘拥上来,“苏姑娘,天不早了,让奴婢们伺候您就寝吧。”
“不必客气了,我可以自己来……”苏箫苡下意识地拒绝,却被几个半架着带进了屋里。
她来时已经洗过澡,那几个婢子便伺候着她净脸,又拢着换了衣裳,助眠的熏香不知何时被点上,刚沾上床就觉睡意浓,不大会功夫便睡着了。
那几个婢子交换个眼神,这才出去,怕人闹腾,还留了一个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