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江山美如歌》三秋二月

154、第154话：倾尽天下（9） 牵着你久一

　　狄念把重伤的钟玺抱上他的贼船，把庞龙和庞进都惊呆了。钟玺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意识，软软的依靠在狄念肩头，手中还紧紧握着他的长剑。狄念嘴里嘟嘟囔囔，一脚踹开舱房的大门，将钟玺小心的放在他的床铺上。
　　“拿针线来！”
　　庞进连忙把医药箱送到狄念手旁，狄念的手在发抖，抖的连鱼肠线都捏不住了。眼看着钟玺伤口的血往外冒急的连针都掉在了地上。
　　“我来吧！”庞进把狄念推开，闪电般扯开钟玺的衣衫，在完全不麻醉的情况下，穿针引线，过火消毒，以最快的速度，将针刺入了钟玺的皮肤。
　　“你轻点！！”狄念怒喝。
　　庞进给庞龙使了一个眼色，庞龙把狄念推出了房间。
　　狄念着急的在甲板上团团转，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
　　“谁弄伤钟玺的？给我抓出来，大卸八块喂鲨鱼！！”狄念抱着头坐在地板上“他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干嘛跟我作对？顺着我不好吗？笨蛋。”
　　庞龙依靠着狄念坐下来，听着狄念一个人碎碎念，感觉如释重负。庞龙跟庞进，跟着狄念十年了，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海盗。庞龙依靠在舱房的墙壁上，他设想过无数次狄念找回自己的本心，不用再伪装强悍守护着秘密。曾经他们把希望寄托在红昭儿的身上，后来发现，这个希望在钟玺身上。狄念能够意识到钟玺对他的重要性，这样，实在太好了。
　　“钟公子又不是心甘情愿当海盗的。大当家不要勉强他，慢慢来。”庞龙建议。
　　狄念似乎完全听不到庞龙的建议，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看不见的空间里，他的脸色差极了，眼中的惊恐让庞龙似乎有看见失去家人的狄念，实在让人心疼的紧。此时此刻的狄念，沉浸在恐惧里，以至于脆弱的不堪一击。庞龙守着狄念，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他，等他从恐惧中自己走出来。
　　狄念的脑海里全部都是噩梦的影像，他的父亲，母亲，兄弟是如何在血泊中惨死，他的身后有多少人倒下。狄念越陷越深，他以为自己全部忘记了，没想到越发深刻，深入骨髓的悲痛让狄念产生了幻觉。
　　“狄念，我恨你。”钟玺对狄念说，他全身是血的跌落船舷。狄念伸手去抓，没有抓住。海里游着鲨鱼，狄念突然起身朝着船舷跑去，纵身就要跳下去。庞龙眼明手快的将狄念一把抱住了。
　　“钟玺！”狄念晃过神，看着大海，下面什么都没有。
　　庞进擦了擦满是鲜血的手走出来：“钟玺在里面!放心吧！死不了。”
　　狄念松了一口气，跑进舱房，看见钟玺躺在他的软床上欣喜不已，害怕是幻觉，轻手轻脚的走到钟玺身旁，用手摸了摸钟玺的鼻尖，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无比真实才回归理智。
　　“你活着，实在太好了。”
　　庞龙将庞进拉走，把狄念的房门关了起来。
　　狄念守在钟玺身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心里一直在数数，希望钟玺快点儿醒过来。
　　琉璃国......
　　王夫人承认自己强娶魏霜华有失稳妥，黎嵩帮着王夫人给魏铭将军说好话。黎嵩都开口了，魏铭没理由揪着不放。
　　“魏将军，你我君臣交情匪浅，王岚是真心喜欢霜华，觉得这王后之位才配得上霜华，不经您的同意就许了这门婚事，的确非常不尊重您。本王，已经言辞苛责，魏将军能否给本王一个薄面，不再追究此事？”黎嵩说。
　　王夫人立刻起身来到魏铭面前：“魏将军，本宫糊涂，觉得霜华像自家闺女才会如此唐突，还请您多多谅解。”
　　魏铭看向身边的魏霜华，他的女儿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魏铭非常自责没有给霜华找个好归宿，才会闹出如今的事端来。
　　“王夫人，霜华的婚姻大事，应该有她自己做主。毕竟，是孩子们成亲，而不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女儿不能跟父亲一辈子，母亲也不能看儿子一辈子。此事，到此为止。”魏铭给了黎嵩面子，不再追究。
　　王夫人见魏铭不追究了，心里有几分窃喜。
　　魏铭是个直性子的人，有些话还是要给黎嵩说清楚的。
　　“大王，能否允许老臣说几句心里话？”魏铭说。
　　黎嵩点点头，欣然接受。
　　“勤公子对清秋公主是真心实意的。清秋公主，是雁回国国君的女儿，身份贵重，带着两国邦好的诚意来到我国。勤公子需要给清秋公主正妻的名分，才对得起雁回国的托付。”魏铭是有女儿的人，谁家的女儿不是女儿，被王夫人这般作践，实在可恶。
　　黎嵩看向王夫人，心里也觉得王夫人强行换掉冉清秋太子正妻的身份不妥，但是，黎嵩更希望黎勤能够得到雁回国和魏铭两大后盾，这样一来，他的王位才稳当些。万一，殷无双的儿子回来了，魏铭不至于倒戈，给黎勤找麻烦。
　　“魏卿说的极是。本王做主，清秋公主是正妻，岚儿，你没意见吧？”黎嵩问王夫人。
　　王夫人当然有意见，所有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但是当着魏铭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
　　“臣妾，没意见。不过，清秋公主的命格不好，会阻碍我琉璃国的运势，这个，怎么破？”
　　魏铭蹙眉，王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岚儿，你这话可有根据？”黎嵩问。
　　王夫人当然有根据而且理直气壮：“大王这是不信臣妾。好吧！大王尽管悬赏，请人来给冉清秋批八字。臣妾若是插手，一定不得好死！”
　　这话黎嵩就不爱听了，怎么冤枉了她了？
　　“这件事，交于王后处理。”黎嵩说。
　　魏铭抬起头看向黎嵩，难道他还不知道王后被王夫人欺辱的事实？魏铭没有亲眼所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自然不敢在黎嵩面前说话。
　　“清秋公主怎么还没到？”黎嵩问身边的张公公。
　　张公公已经派人去请了，看了看时辰的确晚了些，决定亲自去找。
　　这时，冉清秋扶着王后杨娅出现在厅堂之上。王后杨娅没有在冷宫那般狼狈，而是整装梳洗过，除了面色苍白，格外单薄消瘦，精神看着还不错。
　　“娅儿，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黎嵩是震惊的，连忙起身相迎。
　　杨娅看向王夫人，王夫人也很震惊，紧张的双手紧紧相握，遵循礼制给杨娅行礼。
　　“妹妹不必多礼。”杨娅说。
　　王夫人敷衍之后，便坐下，完全没有把杨娅放在眼里。
　　杨娅看得出黎嵩脸色发青，眼眶下有微微血色，她不信慕长泽看不出，她只信冉清秋说的，黎嵩命不久矣。
　　杨娅跟黎嵩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黎嵩死了，她必死无疑。在黎浅没有回来之前，杨娅一定不能让黎嵩有事。
　　“清秋大胆，清秋的婚事，本就是王后娘娘牵线的。如今，清秋在这里无依无靠，也只能指望王后娘娘给清秋做主。大王，不会怪清秋吧？”冉清秋说。
　　黎嵩当然不会怪冉清秋，人家说的合情合理，是王夫人做事不妥帖。
　　魏铭起身向杨娅行礼，魏霜华也不失礼数。
　　杨娅第一次非常认真的打量着魏铭身旁的魏霜华，以前，她从未认真的看过那个姑娘。只知道这女子对黎浅有情谊在。如今仔细看看，真的比冉清秋更好。难怪王夫人强抢人家做媳妇了。
　　“本王已经下令，清秋是太子正妻。魏将军已经表明立场，霜华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黎嵩告诉杨娅。
　　杨娅说：“本该如此。魏姑娘是将门虎女，人中龙凤，自然要找心意相通之人匹配。勤儿跟清秋是两情相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成全孩子们的心意就好。”
　　魏铭非常认同杨娅的说法。
　　王夫人可不打算给冉清秋面子：“但是，清秋命格与我国运相克，若是她成了王后，琉璃国从此事多了。”
　　杨娅从来不信命格。
　　“布衣神相还说我浅儿功德无量一代明君呢。那些术士的话，听听就好，妹妹不能当真。”杨娅立刻怼了回去。
　　不管杨娅说的是真是假，让王夫人都心底微微发慌。
　　黎嵩对黎浅的死深信不疑，听杨娅这么说，也觉得算命的不靠谱。冉清秋非常满意，她就知道杨娅会帮她的。
　　黎嵩许久见杨娅一面，可能是因为黎浅不在的原因。黎嵩突然觉得杨娅才是最好的那个，黎浅才是最好的那个。黎嵩本能的想要跟杨娅在一起，这样他不安的心，才能找到归属。
　　“本王这段日子身子不好，见你少，这段日子想去你凤仪宫暂住。”黎嵩说。
　　杨娅被赶到冷宫的事儿，想必黎嵩完全蒙在鼓里。
　　“好。”杨娅同意了。
　　王夫人就得乖乖把凤仪宫让出来。
　　“大王为何突然要去姐姐那里？”王夫人问。
　　黎嵩说：“自从阿浅走了，本王没有好好陪着王后，心里着实愧疚。怎么，本王要去哪里，还要跟你打招呼不成？”
　　王夫人不好说什么：“是，臣妾这就帮大王打点。”
　　黎嵩紧紧握了杨娅的手，眼神中似乎有颇多的话，没有说出口。
　　晚宴之后，黎嵩亲自送魏铭父女离开，跟着杨娅回凤仪宫休息。
　　走在路上，黎嵩不住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涌上唇角，连忙用丝帕堵了才没吐在身上。杨娅发现丝帕上的血渍震惊万分。
　　“大王！”
　　“本王知道，王岚怎么对你。”黎嵩小声对杨娅说话，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步的走回凤仪宫的方向“你不拆穿她，为何？”
　　杨娅搀上黎嵩的手臂，将自己单薄的身子靠近丈夫的身旁。
　　“担心她狗急跳墙，杀了你。”
　　黎嵩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杨娅，二十年了，他们夫妻从未这么认真的彼此看着对方。多年冷战，多年分离，多年彼此猜忌，到头来，还是和最初的人携手心里最踏实。
　　“娅儿，本王亏欠你，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黎嵩问。
　　杨娅泪目：“来得及。咱们是拜了天地，祭过阎王老爷的人，生是你的人，死也要入你家祠堂的。你不离合，我一直都是你的人。”
　　黎嵩眼睛湿润了，他错过的太多太多，以至于突然发现老天爷不给他时间了。黎嵩紧紧牵着杨娅向前走，能多走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一哪天再也牵不住彼此了，也不至于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