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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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茵手里的笔‘啪’的落在桌上，她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剧本。

　　这是陆亦然的。

　　陈宇冲着陆亦然讨好的嘿嘿笑。陆亦然懒得跟他计较，移开眼看着厅里正换幕的人。

　　“学长？”顾茵犹豫一下，冲着陈宇叫出声。

　　现在应该要还给他吧？

　　陈宇越过陆亦然回头，见顾茵一脸不知所措，他疑惑，“怎么了？”

　　顾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当着东西主人的面询问其他人，要不要把东西还给东西的主人？

　　听起来就很难理解。

　　她沉默下来，在脑海里飞快组织语言。

　　陆亦然突然偏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还是一样的漫不经心。

　　“你用吧。”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

　　话落，又转回头看着前方微微低头，伸手揉了揉头发。而后抬起头，甩了两下脑袋。

　　顾茵愣住，眼看着他额前细碎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好的。”轻声应下。

　　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伸手，把刚刚捏弯折的纸张角展平，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旁边那个身影。

　　男生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斜，漫不经心的盯着前方。

　　她又重新翻开剧本的第一页。

　　这样看起来，为什么觉得连墨水的颜色都特别起来了呢。

　　她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翻页。

　　......

　　一场戏罢，陆亦然率先开口。

　　“你看着排吧，我先走了。”他起身，侧着从陈宇那一边离开。

　　“喂！你不帮我抠细节了？”陈宇冲着陆亦然的背影喊。

　　顾茵从剧本中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那挺拔的背影。

　　“不了，工作室那边有事。”陆亦然回身，看向陈宇，目光连带着淡淡的扫过顾茵。

　　顾茵感觉心头一颤，神情自若的移开目光。

　　陈宇正准备再说什么，突然演员里的一个女生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陆学长！”女生有点急，手里拿着剧本跑向陆亦然。

　　顾茵看着那道冲陆亦然跑去的身影抿抿唇。

　　那是她同组的一个女孩子。

　　“学长，我这里还有地方找不到感觉，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女生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顾茵看不到女生的表情，只能看到女孩子扬起的后脑勺。

　　陆亦然只看了女生一眼，而后就抬头看向他们方向。

　　这是顾茵在对到他的目光时第一次没有移开。男生黑漆漆的眸经过顾茵，看向顾茵身后的陈宇。

　　陈宇立马开口，对着女生皱眉，“我是导演，你不问我？”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回头解释，“不是的导演，我...我就是看你在忙，以为顾茵有事要和你谈。”

　　话落，求救似的看向顾茵。

　　厅里的其他人本来都在看女生，此时也向顾茵这个方向看来。

　　顾茵一愣，没想到这都能把自己牵扯进来。她看着女孩子的表情，又感觉到陆亦然冲她看过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静默很久，她知道女孩子在等她解围。

　　抿抿唇，一个字还没说出来，那边已经有人开了口。

　　“你组长是谁？”陆亦然出声问。

　　“啊？哦，杨郝学长。”女生听到陆亦然突然跟她说话，又惊喜的转过头。

　　这一声又把厅里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顾茵见状垂下眼，看着面前字迹斑驳的剧本，没什么表情。

　　“新生训练的时候组长没有教过你排剧时遇到的一切问题都要和导演沟通？”

　　陆亦然看着女生，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女生摸不准陆亦然的心思，声音不由自主的弱下来。

　　“没...没有...”

　　杨郝确实没跟她们说过。

　　“那现在知道了吗？”

　　陆亦然散漫的站着，声音懒散随意，周身的冷淡气场逼得女生说不出一句话。

　　话落，他顿了两秒，抬头看了眼陈宇，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干脆利落。

　　顾茵直到听到门响才抬起头。

　　她看着女生背对他们抖动的肩，睫毛轻轻的颤了颤。

　　身后的阳光打在脊背上，演员里有人上前安慰女生，她听见女生轻微的啜泣声。

　　深秋，本来就是冷热交加的季节啊。

　　......

　　冬季专场如火如荼的排练着，海报组忙的脚不沾地，四五张立体舞台海报让他们几乎忙的脚不沾地。

　　相对来说，顾茵就轻松很多了。

　　落叶成堆的积在树下，天边的云阻拦着夕阳西下的最后一缕光。傍晚饭点，顾茵在和陈铭对完稿子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许久没见的林灵。

　　顾茵听陈宇提起过星辰工作室最近在排一个寒假比赛的剧目，李阳林灵他们最近都在忙着排剧。

　　林灵挽住她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八卦。

　　“听说陆亦然又把小学妹弄哭了？”

　　顾茵没想到林灵会问这个，她无声的点头。那个女孩子甚至想退社，杨郝在群里还劝了她很久，顾茵也安慰了几句。

　　林灵来了兴趣，“那天你也在？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话落，拉着顾茵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顾茵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

　　“她应该是想让陆...亦然帮她看剧本，但是被...呃拒绝了。”

　　顾茵整理措辞，在吐出那个名字时，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林灵闻言笑了一声，见顾茵支支吾吾，以为她对陆亦然有意见，开口解释道，“他就是这样的。”

　　顾茵被心底奇妙的感觉惊到了，没注意听的随意答了一句，“我知道。”

　　天色慢慢沉下来，清洁工在远处扫着路上的落叶，扫帚落地发出‘唰唰’的声响。

　　“你才不知道呢。”林灵笑看着明显走神的顾茵，“我听陈宇说你不想陆亦然做你搭档？”

　　顾茵一怔。

　　是这么回事儿吗？

　　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吧....

　　“你别讨厌他，陆亦然没有坏心的，虽然他看上去像个混子。”林灵耸肩。

　　顾茵本来想解释，听着林灵的话却笑出声，不想解释了。

　　那人有时候确实像个混子。

　　“其实我还挺佩服他的。”林灵有些惆怅，偏头看顾茵。

　　“他高中成绩很好的，所以才报了材料工程这个专业。但是上了大学后，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兴趣，一心扑在话剧上。”

　　“你不知道吧，他专业挂科一塌糊涂。”林灵皱眉。

　　“但我当时入学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在材料院和艺术院打得很响了。”

　　林灵顿了顿，“虽然在材料院打得响是因为他挂科。”

　　顾茵认真的偏头听着。

　　“这两年B市相关的话剧演出他几乎都参加过，奖也拿了不少。去年和几个剧社前辈接手了戏剧工作室，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走这条路了。”

　　“他是真热爱话剧表演的，我和他排过剧，我知道。为了排剧他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一个场景反复抠，一句台词反复推敲。”

　　“我们排《驴得水》的时候，他可以一周不回宿舍，整天窝在排练室排剧。困了躺地上就能睡，饿了泡碗面凑合就吃。”

　　“在他心里，话剧纯粹美好的，没什么能比话剧更重要了。”

　　林灵话落，突然转头看向顾茵，“茵茵，我们谁能比他更纯粹呢？”

　　勇敢的放弃已经拥有的，追求自己内心真正热爱的。纯粹热血的少年，怎么会不招人喜欢。

　　顾茵沉默。

　　她不够勇敢。

　　“有人嫉妒他，嫉妒他光芒万丈，迷妹追捧。也有很多人误会他，觉得他目中无人，不学无术。”林灵伸手挽住顾茵的胳膊，轻轻靠在顾茵肩头。

　　“但我觉得你可以理解他。”

　　话落，突然沉默下来。

　　顾茵身子一僵，等着林灵的后半句解释。见林灵半晌都不说话，她忍不住轻声开口，“为什么呢？”

　　林灵笑了，“你可能不信。我入学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你。甚至觉得他就是另一个你，我记忆中那个热爱舞台表演的你，单纯执着的你。”

　　“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也上了这所学校，更没想到的是你不再喜欢舞台表演了。”

　　“我是觉得你们总会有共鸣的地方，没想到你这么讨厌他。”林灵有些遗憾。

　　她喜欢话剧，但是永远不可能把话剧当做自己的事业。但她以为顾茵会，最起码她曾经是喜欢舞台表演的。

　　顾茵这次没有迟疑地摇头，“我不讨厌他。”

　　林灵闻言松开她的胳膊，偏头看向顾茵，“真的？那你怎么不想和他搭档？”

　　顾茵垂眼遮住眼里的神色，没有回答林灵的问题，“他很厉害，我不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人。”

　　从第一次在后台看到他开始，她就不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他有自己的热爱和追求，眼里有自己的希望。

　　顾茵抬头看着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想起她在剧本上看到的那句话。

　　黑色的墨水包裹着少年的梦，包裹着热爱和希望。

　　相信会让我们的人生不那么黑暗。

　　她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