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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宛如新月 唐朔开车把 ...

  •   唐朔开车把徐佑仪送到了距离最近的综合医院。徐佑仪左脚使不上力,只得让唐朔搀扶着慢吞吞地走。徐佑仪看过门诊医生,去做了X光,很幸运——她只是脚踝的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给她开了外敷的扶他林药膏,嘱咐她近期少四处走动,多休息。从医院出来已近晚饭的时间,深秋天黑得早,市中心的街道上华灯初上,晚风吹进徐佑仪的风衣里,凉凉的。

      两人分开后,徐佑仪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用打车软件,这才发现手机屏幕在自己摔跤时摔碎了一大块,开机便是一块大花屏。看来手机是指望不上了,徐佑仪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她拖着疼痛的左脚走到医院大门对面车流更多的车道,不抱希望地左顾右盼——此时恰逢出租车司机交班的点钟,经验告诉她此时打车不是易事。果然,位数不多的几辆空车司机都简短粗暴地表示不去徐佑仪的目的地,毫无耐心地扬尘而去。

      正当徐佑仪准备放弃打车、打算慢慢走去地铁站时,一辆颇为眼熟的白色跑车驶近了她。那开车的人闪了下前灯,摇下车窗。是唐朔。

      他笑着看着徐佑仪。

      徐佑仪看是他,如见救星一般,但她随即便看到他的笑,不由得有点局促。正当徐佑仪想开口说明情况——

      “上车吧,送你回去。”唐朔干脆地说。

      徐佑仪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副驾上,同唐朔说了学校的地址和名称,唐朔听了,挑了挑眉表示意外。

      徐佑仪忍不住问起唐朔办学校是怎么一回事儿。

      “和几个朋友一起做个尝试,办一间私人学校。”唐朔轻描淡写地说。

      “听上去像个很有风险的试验。”徐佑仪怀疑地说。这个举动对于唐朔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副业,但对于信任他的孩子与家长而言,则是拿孩子此生唯一的教育经历冒险。她所不了解的是,唐朔和友人开办的私塾自此数月前招生开始,便凭借富于创新与实践精神的课程设计和高质量的师资,在这座城市的精英圈子里声名鹊起,现在已然是一位难求。

      “你听上去像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唐朔鹦鹉学舌。

      徐佑仪并不去否认他:“没有人喜欢悲观,只是不喜欢失望罢了。”

      “村上春树。”唐朔说。
      徐佑仪点点头:“虽然原话稍有不同。”

      “他的书你最喜欢哪一本?”唐朔问。

      徐佑仪略一沉吟:“《舞!舞!舞!》。”

      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唐朔突然对徐佑仪这个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他本以为她一定会说《挪威的森林》《寻羊冒险记》,或者《1Q84》。但是没有,她说的是《舞!舞!舞!》,和自己完全一样。

      那是村上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人到中年的主人公意识到年轻时候的人和事已经一去不返,而他还要不停地失去更多。为了抵御人生永恒的虚无,他只能不停地起舞——一个类似于小女孩不停地擦亮火柴寻求温暖的姿态,可能那个姿态的存在已是意义本身。

      “真巧,我也一样,”唐朔看向徐佑仪,浮起一个宛如新月的笑容,“看来我们都不喜欢老套的故事。”

      “我不喜欢容易预测的故事,”徐佑仪道,“但是老套的故事并不坏。”

      “为什么?”唐朔问。

      “我想是因为,所有故事从成为故事的那一刻起就完全一样。”徐佑仪道。

      “阳光下无新鲜事。”唐朔接道。

      “正是。”徐佑仪道。

      轿车驶过熙熙攘攘的街头,流泄的树影与灯光快速地覆过驾驶座上唐朔英挺的侧影,使他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多了一些真挚与温存。徐佑仪感到自己更加接近他了。

      他们二人的故事似乎已经有了一个颇为老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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