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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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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图南早上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否则他不会在早晨八点就睁开双眼。睁眼就睁眼吧但怎么会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毕竟昨晚喝大了又睡到刚刚,不过转念一想不会真是自己喝大了神志不清的状况下叫的吧。稍作整理后齐图南懒洋洋的开了门,在保洁阿姨交给齐图南一张纸条后,齐图南疯了似的跑出了宾馆回了宿舍。只是宿舍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刚刚那张纸条紧紧地攥在他的手里。
“再见。”
阳光像是温柔的手掌一样拂过每个人的脸庞,汗水随着运动的躯体洒落在滚烫的地面上,而齐图南则觉得阳光像是不停地扇着炙热的耳刮子,就连这屁股刚一挨地,都差点没给弹起来。碍于老师的面子,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齐图南在操场正打着盹的时候,被谢秃子抓个正着,安上一个罔顾学生安危的罪名。面上齐图南是在打盹没错,实则眯着缝一直盯着远处自己班的学生。但谢秃子本来就对他有成见,齐图南也懒得张嘴解释,遂站起来点头哈腰您说的是下回不敢了。
“让十二班学生集合一下,下午区上有检查,公开课放他们班了。”
“下午说不就成了?”
“刘老师这会儿正备课,没时间,正巧又是你的课。”
齐图南挠挠头,看了看远处正撒欢的学生,又瞥了眼丝毫没有离去之意的谢秃子,无奈之下只得拉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连吹了两声。只见远处一片蓝色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涌了过来,其中一人看了眼手表刚要向齐图南抱怨的时候,眼神飞快的看到了正一脸不快站在齐图南后面的谢秃子,立刻催促着班里其他学生赶紧到楼前集合。
这突然一集合齐图南意识到一个问题,而当他意识到的几乎同时谢秃子也发现了。
“他们班班长赵霖呢?”
站好队的学生们纷纷看看四周确定了班长不在后只听得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偷偷回班了呗!”
谢秃子转身怒目。
“学生不见了你都不知道!你说你这老师怎么当的啊?”
“您听他们胡说呢,人有三急嘛。”
齐图南一脸赔笑,所幸在这个时候班长赵霖从教学楼里不急不忙的出来了,赵霖看到跟自己比厕所手势的同班同学,正一脸纳闷就看见站在齐图南身边的谢秃子,赶忙小跑过去喊了声主任好。谢秃子看到赵霖,脸色立刻缓和不少,只给齐图南留下一句放学来我办公室就走了。
齐图南一听这话整个人已经是被抽了一半的力气,有气无力的将手搭在一旁的赵霖肩膀头上告知了十二班的学生下午他们班上公开课,而学生听到这个消息刚刚在操场撒欢完的疲惫感不禁袭来,一个个都原地盘腿坐在阴凉处,好似没了兴致。
“你回来的可真够及时的?长了千里眼吗?”
齐图南拉着赵霖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晃来晃去,赵霖面无表情的挡下齐图南的手。
“图书馆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我看见同学们都集合,就下来了。”
齐图南心想这三好学生就是不一样,一是看书的时候也不能舍弃集体,二是人家一出现,谢秃子就什么责任都不追究了,想起自己原来被谢秃子抓到写了三千字的检讨心中就愤愤不平。
齐图南一边想一边盯着赵霖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赵霖眼熟,说来也是给十二班第一次上课,难道这就是三好学生的自带光芒吗?人群中你就看他最显眼,说不出哪特别,就是看着舒服。
下课铃声打断了齐图南的思绪,学生们纷纷起身说了老师再见就涌入教学楼里了,齐图南拿出手机一看,下午没有自己的课便想着偷跑,冷不丁的看到正在楼上巡查的谢秃子,悻悻的将手机装回,拿了放在台阶上的杯子一晃一晃的回了办公室。
“行啊你,今天又被请去喝茶。”
“别提了。”
齐图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打开电脑上的表格看起这次月考的成绩来,一旁的张和平拿着折扇一个脚蹬,乘着椅子就撞到齐图南身边,啪嗒一包铁观音就落到桌子上了,齐图南歪着头看着张和平。
“有话说有屁放,别来腐蚀我啊。”
“谁腐蚀你了,请你喝茶还不愿意了?”
“算了吧你,平时想喝你一口都跟从猫爪里抢鱼干一样,恨不得挠我一爪子。再说了,我下午要去谢秃子那喝茶的。”
张和平将桌子上的铁观音拆开一个小角,给齐图南被子里倒了些,又起身到热水器跟前接了水,期间齐图南一直瞄着张和平,这厮绝对黄鼠狼给鸡拜年,且等他自己张口。
“谢主任的教育茶能和咱的茶比吗?你闻闻。”
齐图南端起杯子假模假样看了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其实自己也不懂茶,但是品茶那一套从自家老爷子那没少学。然后又抿了一小口,故作夸张的长呼一口气。
“好茶好茶。”
抿了一小口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眼睛又回到了电脑上的成绩表,余光扫到张和平在旁边坐着还没走,齐图南也不急。
“茶我喝了,不错。”
张和平一笑将折扇一合,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一脸的堆笑就凑上来。
“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齐图南一听终于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这才将凳子一转直接一记爆头打在张和平脑袋上,这一下说来不重不轻,但对于毫无准备而且正笑脸相迎的张和平来说,猝不及防的就歪了头。
齐图南有些生气的把张和平的眼镜一把摘下来,露出那双清澈的双眼,额间被齐图南一手打过去有些零散的头发,恍然间齐图南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每次被齐图南捉弄后张和平也是这个表情。既好笑又无辜。
“你以后说话能不要拐弯抹角的吗?还有啊,你以后把这老气横秋的一套给我收了去,人家是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你是正青春被谢秃子换了个脑子吧。”
张和平听见齐图南这一连串的话,竟笑出了声。
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小宁怀孕了。”
“真的?”
赖小宁是张和平的媳妇儿,齐图南再熟悉不过了。自打三年前两人结婚时怀的孩子流了后,三年都没动静了。难怪张和平这次殷殷勤勤的。
“求着我做干爹呀?那这也有点早了吧。”
“别没正形了,干爹我还用求啊,到时候指不定你看见孩子高兴地求我呢,再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打住,说你的事儿呢老往我身上扯干嘛呀?”
“你自己往你身上扯得呀。”
齐图南吃瘪,张和平少见齐图南吃瘪的时候,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好了说正事儿啊,上个礼拜谢主任说等到十二月底的时候,区上有一次关于体能锻炼的培训,是给幼儿园体能老师做的培训,说是让我去,当时小宁不是没怀孕吗?我就答应了,可这下小宁怀孕了,我这情况你也知道,我怕到时候我去做培训忙不过来,所以,”
“所以,你打算让我帮你去照顾小宁。”
齐图南颇为认真的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张和平猛的一下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就只见齐图南已经笑得快从凳子上像摊烂泥一样滑下来,随即给了他一脚但被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单细胞生物迅速晃过。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你刚真应该好好照照自己的脸,跟吃了一口屎一样难看。”
“我记着我是踢了你一脚没咬你啊。”
“哎怎么说话呢,现在谁求谁啊?”
张和平敛去笑意,将桌子上的茶递到齐图南跟前,齐图南一副太后老佛爷的架势端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茶,张和平打开这扇给齐图南轻轻地扇着。
“这事儿包我身上了,小平子退下吧。”
“喳!”
张和平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齐图南歪头一看这孙子下节的课,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没课的下午,碍于在办公室只得在心里一通捶胸顿足。末了看起成绩表来,果不其然,谢秃子看重的赵霖这次又是稳稳的全年级一,心里想着赵霖的脸渐渐地和一个人重合到了一起。
齐图南狠狠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忍不住用手指在屏幕上摩挲,露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温柔神态,好像在摸着什么宝贝似的。
这个状态是被一通电话打破的。
“哎哟放学我能哪去鬼混啊,知道了。”
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齐图南打算去食堂吃个午饭然后找个没人的地儿睡一觉,喜滋滋的去了食堂,要了米饭还蹭了隔壁老师的一个鸡腿。饭快吃完的时候学生们吃饭的点到了,喧闹声霎时间充满了食堂,齐图南赶忙扒了几口就逆着学生的方向走了。
肚子喂饱了接着就是找地睡觉,找来找去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操场,九月份不冷不热的,偶有微风拂面,脸痒痒的齐图南不禁摸了摸鼻子。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有道目光在背后灼灼的看着自己,齐图南睁开眼睛,果然自己的斜后方坐着一个学生,再定睛一看,巧了还认识,正是赵霖。赵霖撞上齐图南的眼神显然很慌乱,手忙脚乱的拿起身边的书赶紧看着。
齐图南只觉着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个人,笑了笑,大步走了过去。
“我有这么害怕吗?”
“齐老师。”
赵霖打过招呼后便不说话自顾地看起书来,齐图南只感觉赵霖会时不时的用余光看自己,但是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在看书,真是奇怪的感觉。但是饱腹后强烈的睡意让齐图南的眼皮不得不逐渐闭了起来,梦中又回到了毕业那天,空无一人的宿舍楼和身边孤零零的行李,以及紧攥在手里的纸条。
“齐老师?齐老师?齐老师!”
齐图南一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眼睛一睁引入眼帘的是学校保安,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才回到现实中,向保安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齐图南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向教学楼走去。当看见学生们背着书包走向校门口的时候,齐图南看了眼表发觉自己竟然睡了一中午,难怪保安去操场。
三两步小跑的到了谢秃子的办公室,谢秃子早已经泡好茶等齐图南了。
“坐吧。”
齐图南走到沙发跟前,见谢秃子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这才坐下。谢秃子本名谢俊国,是齐图南父亲的朋友曾经还是齐图南的中学老师,只是那时他还没有秃,大家都叫他谢中海,等到齐图南大学毕业工作的时候,谢俊国已经秃得差不多了,齐图南平时爱和学生打打闹闹,背着谢俊国也跟着学生乱叫,私底下齐图南叫谢俊国谢叔多一些。
“小南,不是我说,你改把你的性子收一些了,今年二十八了吧,还整天和这帮小兔崽子打打闹闹,哪有个老师的样子!”
“再说了,你看和平,人都结婚几年了,你呢?对象都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啊。”
齐图南心中已经了然,肯定是家里老头子派来的说客,搞得以为又要被政治教育,说到这儿齐图南反倒松了一口气,只是随着谢秃子的语气不住的点着头,嘴里还说着是是是。
“你是是是个屁!你倒是说句别的呀?去还是不去?”
“?”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仔细听,相亲!这周末!”
齐图南啊一声,敢情在这儿等自己着呢,刚要拒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谢叔,你看是这行不行,去是肯定要去,您能答应我个事吗?”
“讨价还价!”
齐图南嘿嘿一笑。
“张和平媳妇儿怀孕了,但是他媳妇儿那体质不是不好吗?我听说您让他十二月给老师们做培训,要不换我吧,他那心思现在都在他媳妇儿身上呢,成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
“哎您别但是啊,不是不行那就是行,那我就当您答应了啊,我先走了我姐今儿让我早点回家。”
齐图南一看谢秃子把事儿也说完了看了眼手机都快七点了,想起家里还有位等着便马不停蹄的奔向停车场,恨不得以一百八十迈赶回家。幸好一路上都是绿灯独独到家门的路口遇见一红灯,赶巧不巧的来了电话,齐图南接电话的时候眼睛
就往四周胡乱瞥着,冷不丁的看见一背影,几乎是一瞬间就踩了油门儿冲出去了。
钥匙刚打开门还没拖鞋呢,抱枕就从客厅直冲齐图南脑门儿去了,齐图南本来是能躲开的但他也没躲就直面的迎了上去,伴随哎呦一声,鞋一脱过了玄关进了客厅。
“棉花,死不了。”
“我说姐,您能爱惜一下您弟弟这张英俊逼人的脸吗?”
齐夕南正坐在贵妃躺上剥核桃。
“过来,补补脑,怎么开始说起糊涂话了。”
齐图南不敢顶嘴,因为他能看出齐夕南满脸都写着不快的表情,就连剥核桃都只是把核桃仁从壳里剥出来往嘴里一送,他记着齐夕南可是最讨厌吃核桃皮儿的。齐图南走过去把抱枕放好,站在齐夕南旁边,两只手给齐夕南捏起肩膀,齐夕南也不吃了,将身子调整好方向,享受起来。
“我说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迟?”
“别提了,谢秃子。”
刚说完谢秃子三个字儿,姐弟俩皆是向书房看去,看到老爷子正看书似乎没有向这边看来,同时呼了一口气。
“他让我相亲。”
“他的意思多半是咱爸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好打马虎眼,这不,现在才回来。”
齐夕南揉了揉太阳穴。
“你今儿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不是我们主任,临时派我去二院做个讲座。”
“讲座?这对你有什么难的?”
齐夕南示意不用捏了,拉着齐图南坐下。
“主要吧,那天乐乐学校有活动,你懂我意思吧。”
“我姐夫呢?”
“他那天也有个会。”
“我说你俩可真够寸的。”
“亲外甥女啊。”
“懂。”
齐图南这算知道齐夕南哪门子的火了,要说齐夕南医院每次的事儿都特巧好像故意跟她过不去一样,每次都赶到乐乐学校有活动的节骨眼,几次班主任都以为自己是乐乐的亲爸爸而不是亲舅舅。
不过仔细一想,自从乐乐转学后自己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她了,怪想那个糯米团子的,而且周五自己下午一节课早上请假也不是问题,看着齐夕南这么上火做弟弟的也不好说什么。
齐夕南事儿办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先离开了。齐图南一番洗漱,出来一看老爷子还坐在书桌前看书,也没有打扰,关上自己房门躺床上就准备睡了。眼睛刚一闭,就想起什么事儿似的打了一通电话。
“姐,刚忘说了,我不小心在咱家门口的十字弄了一违章,你让姐夫帮忙消一下呗。”
挂了电话,这才心安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