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爱毒网》谭攸竹

2、A

　　“对不起，卓小姐，我们尽全力了，只保住一个孩子。”医生的声音是哀伤的，但眼神及其冷静，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不，不可能！你别走。”她想追过去，无奈被护士拦住。
　　“请你冷静！”两个护士按住她的双臂，而那医生忽然又转过来，手中拿着注满液体的针筒，一步一步逼近她。
　　“不！“她用尽全力挣扎，但是手脚一点也不听使唤……
　　“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里的闹钟随着被抛落到地上，刚巧启动时间到，“铃铃……”
　　床上的女主人一脸冷汗，双眼望住天花板，正在喘息，大约一分钟的时间终于缓过神志。刚准备起来梳洗，电话铃又来凑热闹。
　　“早安，是我，菲诺。”热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我顺路送你上班，一起吃个早饭，好吗？”
　　谁？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告诉过陌生人自己的新居地址，呆了半饷才挤出一句：“你知道我是谁？”
　　“卓翎，你怎么啦？”对方很紧张地关心，“你是不是病了？我就说你们那个教授没有人性，要不今天你别上班了，休息一天，我代你请假。”
　　“不用了。”不停地搜索脑中关于此人的样貌的记忆，奈何毫无线索。
　　“真的没事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精神。我在你楼下等你，你慢慢来，不用顾虑我。”那声音饱含无限的心疼。
　　“哦。”她放下话筒，只觉得耳根一阵肉麻。没心思追究对方的身份，其实真的很想再睡一会，昨晚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左右了，加上整理论文的素材大约两点才睡下，她的睡眠时间一向较少，如果不是做了一场噩梦，对她来说再上一个早班根本不是问题。
　　想归想，她的手脚可没闲着，梳洗更衣，不到十分钟就搞定，拎上包就出门了。
　　酒店式公寓的门口照例已有几辆计程车在轮侯，而火红的宝马跑车混迹其中就颇显另类了。门口的保全第N次地催促：“先生，这边不能停车，请你赶快离开。”
　　“我等人。”车主气定神闲地倚在车门边，一米九几的身高给他很大的优势，俯视的角度更象他在发号施令。
　　“先生，这边是计程车的等候区，你要等人应该去那边。”他指着东面的空地。
　　“可是我的女朋友身体不舒服。”他一不也不让，开玩笑把车停到那边去，卓翎要走好远的路，万一她没有找到岂不是糟糕了。
　　什么烂借口？仗势欺人到是真的。保全人员不再理论退到大门边。
　　卓翎终于出现了，当他透过玻璃门看见她的身影时，不由地又紧张起来。对着车的反光镜打量一下自己的仪容，很完美。
　　她步出大厅来到他的面前，眼神非常困惑地盯着他。
　　“送你的花。”他双手捧出一大束紫罗兰递给她。
　　菲诺.本里斯，城市医院重金聘请的法籍脑外科主任，自走马上任之日开始就是焦点人物之一。出色的外貌，金发碧眼加上挺拔的身材，走到哪里都引来极高的回头率，那气派更象名模。再加上小道消息流传着这位医生的家世相当不错，与政经界有较深的渊源，而且目前还是单身。曾让多少女子的美梦都破碎？她们无法向他表达爱意，只因语言不通。金龟只会说法文，多么可惜！
　　卓翎于两周前曾到脑外科实习，她学过法语，但是并不精通，已经让他十分刮目相看了。那一科的评定给她的分数相当高，连答辩的环节都省了，明示她可以直接留下，偏偏她志不在此。现在轮到她惊讶了，他的中文决不比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差！
　　“请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他误把她的震惊当成崇拜，想牵她的手扶她上车。
　　“妈咪，妈咪！”伴随着两声欢愉的呼唤，一个小小的身子已经扑入卓翎的怀中。
　　“小轩？”卓翎惊喜不已，这段时间太忙了，已经有三，四天没有见到儿子了。
　　“我跟外公外婆说想你了，他们就答应让刘叔送我来接你上班。特意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小轩伶牙俐齿把出现的原由告诉她。
　　“卓翎，这是你的干儿子？”菲诺听到他们的这样称呼，不敢置信，又想道中国人的称呼里有这种特殊情况，马上联想到这个合理的解释。
　　“不，他是我的儿子，卓轩。”卓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号人物，回头解释。
　　“妈咪，快走吧，不然会晚哦！”小轩根本不理“别人”，拉拉她的手。
　　“知道了。”很开心地拖着儿子的手一起走。
　　不知身后那位帅哥已经风云变色，脸上青红交错……更有甚者，保全人员又一次过来赶人：“先生，你的女朋友已经走了。” 这么多天他做的准备就是想跟她又一个良好的开始，现在一切都完了，怎么可能，她明明未婚，竟然有个儿子，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过他？心情沮丧到极点的他把花狠狠扔了过去，钻进车子，飞速离开。
　　沉浸在喜悦中的卓翎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嘴角的温柔笑意不知使多少人跌破眼镜，纷纷猜测她是否交了密运？自从她到市立医院实习以来，冷艳的美名与超强的能力一样远播。要是知道她只是因为儿子很少表现的关心而感动成那个样子，恐怕都要昏厥了。
　　午休时分，实习医生有专门的休息室，跟卓翎一起来的一批实习生都沾到她的光，家中每天除了送她的定食以外，还会准备他们的食物。
　　她觉得那样特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曾经极力忍受地尝试过食堂的菜肴，如同嚼蜡般地吞下后果是两天之内再没胃口，只好放弃。
　　“卓翎，你的电话，是白教授。”接到电话的人兄朝她挤眉弄眼，仿佛见鬼一般。
　　白教授是他们的导师，出名的严厉，不假辞色，听说学生只要犯很小的错误就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谁敢顶一言半语的话就准备“死当”吧……传言与现实通常有非常大的距离，卓翎时常为学术问题跟他争得面红耳赤,但她的成绩依然骄人,白教授只是对懒散的学生特别刁难罢了。
　　“卓翎，医学院忽然让我去芬兰出席一个研讨会，马上就要走。你的毕业论文进展如何？”白教授语气很不自然。
　　“还在整理资料，有三项选题，还没有最后决定。”她据实以告。
　　“呵呵，这样啊，不错，不错……”白教授勉强的干笑声实在不堪入耳，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仿佛要说的话卡在喉咙中了。静默了一分钟之后，再次开口，“其实我有件私事想拜托你。”
　　“请说。”她真是莫名其妙，到底什么事让他这么难以启齿？
　　“我的侄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很容易受个伤什么的，虽然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是我还是担心他在我出国期间会有事，那么请你帮忙去处理一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担心她拒绝，顿时失却勇气。
　　“我该怎么联系他们？”她听完之后不觉莞尔，用得着如此郑重其事吗？小事一桩而已。
　　“谢谢，谢谢！”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件事真是让他的白发不知道增长了多少……“我会把你的联络方式告诉他们，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啦。”
　　直到下班前都有点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挂了白教授那通电话就有那种不好的感觉，上次出现这感觉是小轩走散的时候……为此已经又打过两次电话回家确认小轩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但还是放不下心。家里的司机被堵在路上让她惊慌之感加剧，医院门口等计程车的人太多，她只好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拦车。
　　“卓翎小姐！”背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呼唤。
　　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身后站了个魁梧的男子，他在笑，那个笑容好难看……只够她想到这一点，在昏倒之前。
　　“喂，醒醒，快醒醒！”有人使劲摇晃着她的身体。
　　她模糊地看到一张狰狞的脸在眼前晃悠，神志完全恢复。
　　“石大哥，她醒了。”不远处的另一个人走过来。
　　“卓翎小姐，你好。”她认出是刚才那个在医院门口叫她的男子。
　　“这是哪里？你是谁？”她运动一下四肢，发现身处在陌生的房子中，而位置应该是客厅。环顾四周站着十来个人，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散发的气息却很明白地告诉她都不是善类。
　　“白教授告诉我有事可以找你，我是石鹰。”他逼视她良久之后忽然说，“希望合作愉快。”
　　原来自己不安的感觉不是因为小轩，而是教授！那位刚正不阿的教授到底捅了什么篓子,凭什么让她垫背？怪不得他的声音如此奇怪，说话又吞吞吐吐……现在才发现不对好像为时已晚。“我能做什么？”
　　“麻烦你做一个小小的手术，取一颗子弹。”看来她很镇静，那么就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动手术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不然我无法保证成功。”他们不会只给她一把刀吧？
　　“没有麻醉剂，其他的工具都是白教授早就交待我们备齐的，请跟我来。”他边说边引路，走向二楼，在一间房门口站定，举手轻轻敲了两下，才推开门。
　　房间里就是按照医院的隔离病房那样设计的，玻璃墙的后面是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他们站在外面，里面的人慢慢把身体转过来。
　　他！他！卓翎的身体差点失控倒下，她勉力支撑住。
　　“卓翎小姐，手术过程中我要保持清醒，所以麻烦你了。”病房中的通讯器将他声音很清晰地传到这边。
　　他称她卓翎小姐？他不记得她，是真是假？他的目光是那样深湛，令她犹疑。
　　躺着的人就是蓝皓。七年前受了一次重伤，严重到与鬼门关擦肩而过，虽然痊愈了却无法清楚地忆起这之间的过程，白教授的解释是高烧引起的记忆模糊是很正常的，不必介意。五年前严森的女儿严凝忽然还给他一个孩子，是他的儿子却不知为什么原因在严家生活了整整两年？他的母亲是谁，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能从孩子的年龄推算出和某个女子发生关系的时间恰好就是他受伤期间。这几年也受过几次比较严重的伤，但他坚持不使用麻醉剂，情愿忍住疼痛也不想冒失去记忆的可能，哪怕只是可能。
　　“你准备好了吗？”他看到她惨白的脸和微微抖动的身体，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消毒后就可以开始，再等三十分钟。”她相信自己通过半小时的调节，一定可以稳下来。
　　“消毒是在隔壁，请跟我过来。”石鹰没想到会那么顺利，松一口气。
　　两小时之后，卓翎从手术室出来觉得终于体力不支，瘫坐在地上。子弹的位置卡在胸肌里，真正的开膛破肚，他竟然忍住没有一声不吭。直到缝合后为他插上输液管之后，他还说了一声“谢谢”。
　　“卓小姐，请到客房休息。”石鹰使个眼色，就有人过来扶她。
　　“不用，我要回家，两周以后拆线。”她自己站起来,“到时候白教授也该回来了。”
　　“卓小姐，一事不劳二主。”
　　“石先生，我无故失踪，家人会报警。”
　　“卓小姐，我相信你会向他们做出合理的解释，我们不想牵涉太多人。”他顿一顿，“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完全合作。”
　　什么意思？他们不怕警察？他们会对爸妈和小轩怎样？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暴力成分，为什么反而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威胁得如此高明，一切后果你自己负责，怎么做你自己掂量着办。该怎么办？对爸妈还好说，可是要怎么安抚小轩呢？“告诉我客房在哪里？”
　　“你带卓小姐过去。”他命令一个女佣，“卓小姐有任何需要都要尽力满足，我希望她在这里宾至如归。”
　　“是，石先生。”女佣答应一声，笑脸迎上，“卓小姐，请跟我来。”
　　看着卓翎走远之后，石鹰吁出一口气，幸好蓝皓早料到这位临时替身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留下，是以早就拟出这些台词，而他一向不擅于做口角之争，对女人更缺乏耐心。
　　卓翎想了很久才打了电话回家，幸好小轩已经睡了，就对爸妈说医院忽然要她做为期两周急症抢救的封闭训练，还说这边的食宿环境都不错，请他们放心。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她不敢多说，只是交待有事会在打电话然后就挂断了。这一天的冲击实在太多太多，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