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权臣更疯了［穿越］》易乱

22、突厥 他做了那样

　　血海之狱。

　　乐狱自机关处步入这处山谷，入目可见身穿囚服的人牲在田里劳作。山谷每个地区都有很多脸上戴着假面的神无教教徒，他们静默地站在各处，监管着血海之狱的一切。

　　因为教内目前没有什么暗杀任务，在血海之狱，制香师制作“毒药”又到了最后关头，所以教主派乐狱前来血海之狱，守护制香师与“毒药”的安危。

　　乐狱不喜欢血海之狱。这里太过压抑，令人喘不上气。

　　如果说京师失踪的良民孩童是“圣药”的原材料，那么，血海之狱的所有人牲都是“毒药”的原材料。
　　而且，血海之狱的人牲不仅是原材料，还是用来试药的试验品，以及用来耕作的劳动力。

　　乐狱擅长隐匿。一进入血海之狱，她便藏在了暗处。一身黑色兜袍遮住了她的身形，也遮住了她不愿意与人交流的冷淡眉眼。

　　好不容易与制香师打了个招呼，乐狱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窝着。走入太阳下的时候，突然有些发愣。
　　她好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冬日天寒地冻，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乐狱于是脱下兜帽，在太阳下走了走。

　　田垄之内，人牲们正在深翻土地。把底层的生土翻上来，表层的熟土翻下去，能提高土壤肥力。
　　五六岁的女孩穿着肮脏的囚服，手里拿着破旧的农具，吃力地翻着土地。一个不慎，摔在了土里。

　　乐狱路过她身边，顺手把她提了起来。

　　那女孩畏畏缩缩地道了谢，黑色的头发杂乱肮脏，抬头的瞬间，乐狱才看清了她的眉目。
　　普普通通的长相，但是左脸上有一大块血红的胎记，看起来十分丑陋。

　　乐狱没有太在意，转身走了。

　　那女孩跟她走了几步，呆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血海之狱建成已经很多年了，一直用来为制香师研制“毒药”。相比较“圣药”来说，“毒药”的研制更早开始，血海之狱的一切人员管理等也更加成熟。
　　成熟意外着规矩森严。

　　就像一座巨型的囚笼。

　　乐狱在血海之狱待了十日。终于在第十日的黄昏，看见制香师走出了房间。
　　制香师身形瘦弱，穿着一身简洁宽大的白袍，银白的头发至肩膀处齐平，似乎曾被一刀削去。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脸上满是皱纹，双目却依然炯炯有神。

　　他激动地握着手中的琉璃瓶，瓶中浅蓝色的粉末状固体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制香师浅灰色的双瞳紧紧盯着阳光之下的琉璃瓶，“能破解‘沉雪惊风’的‘毒药’，我做出来了！”

　　“我做出来了！我终于做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在奇香一道上的造诣是最高的，我才是最高的！谁都比不上我，谁都没我厉害啊哈哈哈哈！！”

　　乐狱暗中退后几步，离过于激动的制香师远了一点。

　　制香师按耐住狂喜的心情，招来几个下属，询问道：“突厥可汗的小儿子什么时候到达京城？”

　　“阿史那突利两个月前入境，前两天刚刚秘密入京。”

　　“真是天助我也，计划中的所有人都已经到场。”制香师呵呵哈哈地笑了起来，想到他即将要做成的事情，制香师便抑制不住地高兴。

　　他会成功的。

　　这或许是神无教最接近能除掉司怜雪的一次机会。
　　即使不能除掉司怜雪，也能给予他重创。

　　届时，大人就会明白他的重要性。明白他手里奇香的重要性。

　　制香师银白的短发在阳光下刺目。他闭眼提前享受了一会儿成功的喜悦，才出声吩咐属下：“‘毒药’已经研制成功，派人告诉教主这个好消息。另外，一切条件都已经达到，询问教主是否要开始‘使用毒药’。”

　　“阿史那突利那一边，毕竟也是棋子之一。派人先去引导一番，务必要激起他的仇恨情绪。”

　　属下们领了命令一个个离开这里。

　　.

　　京城某处院落之内，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在石桌旁边，看着院落飘落的树叶。

　　中年男人虽然穿着中原人的服饰，但是衣服明显经过改动，有着游牧民族的特色。
　　比如领口处上好的皮毛，腰间的玛瑙与贝壳，袖口的绿松石……这些无一不昭示着衣服主人身份的高贵。

　　中年男人高鼻深目，颧骨微微凸出，眉毛与头发浓密乌黑，一双眼睛更是少有的蓝灰色。这是典型的突厥王室的长相。
　　此人正是突厥可汗最小的儿子，也是突厥现任小可汗，阿史那突利。

　　一个人走入房门。那人穿着毛织衣服，浑身的肌肉，看起来高高壮壮的。此人是突厥小可汗的亲信，苏尼达干。

　　苏尼达干停留在阿史那突利身后三步远，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心脏处，献上最高的忠诚。
　　他最后一次提醒，“殿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阿史那突利讽刺一笑，“司怜雪杀我大兄与二兄，弑我族叶护。他手中有多少条我们族人的性命，你不是不知道。只要司怜雪还在这世上一日，我们便永无出头之日。
　　如此劲敌，必得除之。”

　　“天赐良机，让我们遇到如此相像的人。我们又洗去她的记忆，培养了那么久……我不信司怜雪不会掉入陷阱。就算不能杀了他，至少，能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再者，刚刚那些中原人不是已经答应了，会和我们联手一起除掉他？”

　　苏尼达干看着阿史那突利势在必得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

　　休沐日，不上朝。

　　下一步棋，沈千风将目的放在城郊那一整个失去村民的村落上。
　　上次与楚棠妆一起，被神无教之人追杀的时候，他们可是进了那个村子，还差点丢掉了性命。

　　那么问题来了，那整个村落的村民都去哪里了？

　　沈千风翻遍案卷，没找到一件类似的案件。但是那些村民却切切实实地失踪了。

　　这么大的事情，周围村落或地方管辖的人一定有所耳闻。但是却没人上报。得以证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将此案公布出来，足以成为一桩大案。

　　沈千风思虑再三，觉得不应该打草惊蛇。于是准备出城去实地寻找线索。

　　他拉上了司怜雪。
　　没办法，他武力值太低了。而且司怜雪洞察力惊人，说不定会有其他发现。

　　一路有说有笑。

　　还未出城门，某处旗亭，司怜雪转头不经意的一眼，却看见了一个人。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鹅黄袄裙的女子头戴幂篱，在后方侍从的推搡下迈步上了马车。
　　恰巧有风吹拂而过，吹起女子头上的白纱，露出其下眉目。

　　那是一个极其温婉美丽的女子。细长的黛眉，如三月弯弯的柳。双瞳呈现温和的琥珀色，氤氲着朦胧雾气。

　　是极其出众的江南女子长相。令人一见，便觉得迎面吹来春日的风。

　　却透露着他人看不出的哀愁。

　　门帘合上，挡住了她的面容。

　　司怜雪立即勒停座下马匹。人群熙熙攘攘，挡在司怜雪与那马车之间。
　　“……娘亲？”司怜雪的声音极轻，近乎于无意识的呢喃。带着些许疑惑。

　　“抱歉了沈大人。今日忽然有事，改日再做相陪。”司怜雪匆匆留下这句话，骑着马匹往那马车的方向而去。

　　沈千风看着他迎风的白衣背影，在阳光下灿灿。心里想的却是，听之前慎亲王所言，司怜雪娘亲不是已经死在西北边城了么？
　　怎么如今忽然又活着出现在京城？

　　对了。司怜雪曾经说过，他也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千风直觉有点不对，于是跟了上去。只是隔着重重人流，终究是跟丢了。
　　左右转了几圈。沈千风观察到，东市巡防营常规巡逻一刻钟一班人，然而时间过去一刻钟，一直迟迟无人来到东市。

　　这肯定了沈千风的猜想。

　　事情果然不简单。

　　他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地了。

　　昔日被封锁的大将军府。

　　推开破旧的府门。府内，身着黑衣的影卫、脸戴假面的神无教教徒，异族衣着的突厥尸体零散分布在各处。
　　鲜红的血液在寒风中微微凝固，诉说着这场打斗已有一段时长。

　　四周并无活人。沈千风隐蔽地顺着死尸分布的路径往里走。

　　天色阴沉昏暗，尽头。
　　沈千风于暗处适应了一会儿视线，才认出来这里是一处祠堂。

　　走廊之上，满地死尸之中，一人白衣素缟坐于地上，怀中抱着另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纤细的身影是个女子，穿着鹅黄的袄裙。那乌黑的发丝间已然生出些许白发，昭示着女子的年岁已经不在年轻。

　　白衣之人将他抱得极紧。

　　女子轻轻抚摸着身前人的鬓发，极尽温柔。
　　偏头瞬间露出眉目。

　　正是之前在马车上看见的那个女子！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即使她的眼角已然生出些许细纹，但是依旧分毫不影响她的容貌。
　　轻而易举便能抓住每个人的视线。

　　沈千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静静地看着宗祠地上的两个人影。

　　温柔的女声轻轻随风传来。

　　“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独自一人。”
　　“这么些年来，你一定很辛苦吧。”

　　“娘亲的三郎。幼时京城孩童都唤你孤儿郎，你以为娘亲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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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无尽温柔，还带着深深的歉疚。

　　沈千风隐在黑暗处，却渐渐发现眼前视线隐隐发黑。手脚瘫软，他缓缓蹲靠在墙柱上。
　　不对劲！！

　　视线偏转，沈千风的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那个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石烟炉上。
　　奇香！！是在这里面么？！！

　　有危险！！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就在意识逐渐快要模糊的那一刻，一缕雪莲清香自腰间锦囊之中幽幽传来。

　　沈千风睁开双眼，锐利视线看向腰间那个平平无奇的玄色锦囊。

　　爹爹……

　　再往祠堂看去。
　　司怜雪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鹅黄袄裙女子脖颈处，稍一用力，便夺走怀中之人的性命。
　　女子鹅黄袖摆落地。布料夹层之间的匕首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

　　“我想起来了。”司怜雪的声音轻轻。
　　他沉默了几息，才将身前那鹅黄袄裙的女子轻轻放在地上。素白的外袍被他脱下，严严实实地盖在黄裙女子身上。

　　奇香越浓了些。

　　司怜雪一手扶额，一手扶在廊柱上。
　　无人读懂他此刻的情绪。

　　也无人知道他如何哑声告诫自己的话。

　　“娘亲……已经死了。”

　　曾经被刻意抹去的记忆缓缓复苏，一个个人物逐渐鲜活，一件件事情逐渐清晰。
　　身上的沈雪惊风本为静心安眠之用，如今却似乎毫无作用。

　　沈千风手脚恢复知觉之后，给自己喂了一颗解毒的丹药。又缓了一缓，找到一块板子盖在院中青石烟炉上。
　　迈步走向司怜雪，“司大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走至近前，才发现异样。

　　融金般漂亮的琥珀双瞳本该明亮有神，而今却已然失去焦距。

　　沈千风的手在司怜雪的眼前挥了挥，却被司怜雪一把抓住。
　　“你怎么来了？”

　　“你的眼睛……”沈千风声音迟疑。

　　“没什么，别担心。”

　　“我们先离开这里。”沈千风言简意赅。他挣脱开司怜雪的手掌，转而托起对方的手肘。

　　然而他们没能走成。

　　离开的道路尽皆被另一些人拦截。这些人服饰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是西北塞外的突厥人。
　　为首的是突厥可汗的小儿子，亦是突厥现任小可汗，阿史那突利。

　　阿史那突利看着司怜雪的模样，发出一连串痛快的笑声。他用带着口音的中原话道：“没想到那些情报都是真的。司怜雪，十二年前，我族叶护乌质勒率领四千铁骑，踏平六工城。而你，因为目睹了那件事情，曾经失明三年。”
　　“直到你记忆出现问题，忘记了那些过往，眼睛才慢慢恢复。”

　　“如今看你的模样，是中了那些中原人特地研制出来的‘毒药’，想起了那些过往。要不然，你的眼睛不会出现问题。”

　　阿史那突利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盖在白袍之内的尸身上，“可惜了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居然如此不领情。不过没关系，今日你是必定会死在这里的。”
　　阿史那突利身后，他的得力下属苏尼达干拔出雪亮的大刀。

　　司怜雪拍拍沈千风的手背，将他拉至身后。他拔出腰间尚且带着血迹的长剑，语气不见弱势，“怎么，你们可汗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阿史那突利一时被问住了。

　　“你们叶护乌质勒的死法。”
　　苏尼达干见司怜雪靠近，于是不再犹豫，举起长刀攻击而去。

　　司怜雪接下这一招，与苏尼达干打了起来。
　　他最初招式还有点滞涩，处于下风地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适应了黑暗，动作越来越流畅凌厉。

　　很难想象，一个人目不能视，仅凭风声、衣物摩擦声、吐息声，一切声音与那一点战斗的直觉，竟然能赢得战斗的胜利。
　　但是司怜雪做到了。

　　长剑割裂苏尼达干的喉管，一地鲜血。
　　一剑封喉。

　　“十二年前，你们叶护乌质勒踏平六工城，在城门口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四年前，突厥可汗派人前来议和，领队之人正是乌质勒。”

　　“我将乌质勒扣押了下来，关在御史府的监狱里。”
　　“我要你们可汗用一样东西与我交换。只是可惜，你们可汗似乎并不把乌制勒放在心上。”

　　“于是我每日去见乌质勒一次。每见一次面，便从他身上剜下一片肉来。他坚持了八十六日，便坚持不住了，求着我让他去死。
　　去世之前，他挨了我三百六十一刀，终日与自己的腐肉为伴，几乎被削成了人棍。”

　　司怜雪处理完所有突厥护卫，提着染血的长剑，一步一步向着阿史那突利走去。
　　阿史那突利此前从未上过战场，他小可汗的位置还是因为两个兄长被司怜雪杀死以后，可汗实在找不到人继承，才让他上位的。

　　此时，他似乎终于明白了，那些上过战场的突厥人对于司怜雪的畏惧。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着，牙齿控制不住打起颤来。

　　怪物。

　　这人就是个怪物！

　　“害怕了吗？”司怜雪轻笑一声，“可是，那本就是他应得的。”

　　长剑一闪而过，削去阿史那突利的一条手臂。

　　“他做了那样的事情，我该要他百倍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