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玄机谷 那傀儡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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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
沉沉牢狱之内，慎亲王蓬头垢面，形销骨立。他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
宦官端来一碗浓黑的毒药，沉默给他灌下。
慎亲王眼中血丝遍布，颤动的瞳仁死死盯着牢门之外的那个身影。
纤弱的少年身形，却穿着一身黑沉龙袍，无端透露出几分威严。他胸口挂着一块小小的宝蓝玉髓，与湛蓝的眼眸交相辉映。
而他神色冷漠，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看着亲兄受刑，服毒。
“你……当真……如此无情……呵呵，呵呵呵。”慎亲王的嘴角溢出些许鲜血，轻声呢喃，“果然，是胡人杂种……不可信……”
黑红的血液，越来越多，滴落在脏污的囚服上。
慎亲王似乎看到了一幕幕过往。他看到无视他存在的父皇，逼他读书的母妃。一夜又一夜，他在烛光下，在母妃的泪水中温习着功课。
母妃虽然爱他，但是他何尝不知道，母妃亦是恨着他的。
恨他不如太子。恨他不是储君。
然而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起来的，却是哪年冬日里，太子给他送来的一碗汤药。
“暖六腑，驱寒毒。”明黄衣袍的太子笑容清浅，君子风雅。
若有下辈子……
若有下辈子，但愿与你，不再生与帝王家。
慎亲王缓缓闭上双眼。
一滴微凉的血泪滚滚欲坠，落入尘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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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
刚刚下朝不久，大理寺正赵敬渊一身暗紫官服，从马车上下来。他先是去内室换了身常服，随后步入书房。
几个小厮打扮的人端着托盘，走进书房前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才推开房门。
“大人，今天的药。”
黑沉沉的托盘看起来毫不起眼，上方的东西用厚重的黑布遮盖着。隐隐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赵敬渊并未去看那布料之下的东西，只倦怠地抬着眼皮，“按照常例，往刘禅师那里送过去吧。”
小厮唯唯应是，退了出去。
刑部之内。
沈千风看着慕向明，“你是说。那赵府的人，今日依旧去了伊人坊，停留两刻钟后，回到了赵府？”
慕向明点了点头，“对对对。”
沈千风轻笑一声，“这就怪了。这伊人坊是乐坊，赵敬渊他自己不去乐坊听曲，却每天派小厮过去。去了那里也不停留多久，每次都是两刻钟便走。”
沈千风的话戛然而止。
慕向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总感觉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昏暗的室内，眼前人肤色苍白，额心一点朱砂明艳，垂眸的样子漂亮得犹如鬼魅。
美则美矣。但是他怎么觉得，这种美能要了人的性命。
怎么自从这位上任以来，他就没过过几天消停的日子。
每天都把性命提在裤腰带上，任劳任怨地埋头做事。他这把年纪了还体会了一波又一波刺激的感觉，真是不容易。
就在慕向明天马行空乱想着的时候，沈千风开口，“行了，你下去吧。”
慕向明得以离开这让他喘不上气的地方。
晚些时候，沈千风出了一趟门。然而稍微距离京城核心区域远了一些，他便遭受到了追杀！
沈千风内心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都多少次了！！暗的不行就来明的是吧！！能不能再肆无忌惮一点，不要忘记这还是在天子脚下啊！！！
沈千风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吐槽。奈何这具身体体质实在太差，还没有跑过几个转角，眼前便开始发黑！
不行了！！
不对！前面那是！！
一抹明艳的鲜红出现在视野尽头。楚棠妆一袭大红衣裳，眉眼在夕阳下秾丽至极。他坐在墙头，疑惑地看着来人，“沈大人？”
追杀的人露出身形。
那些人穿着黑沉沉的紧身衣，手戴护腕，眉眼遮盖在一张张面具之下。
他们脸上的面具形态不一，然而无一例外是些民间杂耍的假面，市场上随处可见，无法得知源头。
然而领头一人腰间的暗玉莲牌却显露出他们的身份。
在看清黑衣人小小莲牌的那一刹那，楚棠妆站了起来，拔出腰间长剑。
长剑锋利雪亮，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楚棠妆站在高墙之上，狂风吹起他的黑发与红衣，他眉头轻轻蹙起，明澈的眼中泛起水色，“神无教。”
转而声音憎恨，“是你们！！！”
事情急转直下。那抹艳红以极快的速度杀进黑衣人之间，刀光剑影之间，能看出那抹红轻易压制全场。
沈千风趁机平缓了一下剧烈的喘息。
神无教？
听上去像是个江湖组织。
行吧。看来这个江湖组织依附于某个政客，要不然也不会想要杀了他，掌控刑部尚书这个位置。
神无教之人很快意识到不敌，开始无限往后撤退。然而楚棠妆不放！追着这行人杀去！
沈千风喊了几声，喊不回来。于是他骑上一匹快马，追着这些人跑。
这些人原本漫无目的地撤退着，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突然开始目标一致地往城门外跑去！
沈千风内心大感不妙！也跟着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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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喜着红衣？
楚棠妆为玄机谷少谷主，自幼锦衣玉食，在爹娘的宠爱下长大。
遥记幼年，爹娘尚在时，言笑晏晏。爹爹在旁摆弄星盘，娘亲便为他穿上艳丽新衣。
“我玄机谷少谷主，自当锦衣华服，享尽世间欢乐！”
爹娘是如此说的。
床榻之上的小小少年一身鲜艳红衣，唇红齿白。闻言伸展手臂，小小下巴微微抬起，展示自己的漂亮新衣。
微微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一个显摆的笑容。
于是每年每月，玄机谷少谷主都有他的艳丽新衣。
自爹娘去世以后，楚棠妆依旧穿着艳丽华服。
就像
——爹娘从未离去一般。
玄机谷以卜算闻名。然而数代以来，玄机谷隐居深山，不问世事。
那一日……
那一日！！！
无尽鲜血染红了楚棠妆的视线。
这是自来到司大人身边以来，他第一次遇到神无教的人。
司大人知晓他的过往，所以一直以来，都只让他做一些边缘的事情。司大人从未让他直面危险，也从未让他接触神无教的人。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的。
他以为，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的！！
然而，怎么可能！！！
一个又一个神无教之人倒在地上，待神无教之人所剩无几，楚棠妆才稍稍恢复理智。
然而此刻，楚棠妆才分辨出来身周环境的不对劲。
这是一处荒村，遍地房屋破烂陈旧，空无一人。
从前从未听闻京城附近有这样一处地方，舆图上也未见过。
夕阳照红了半边天空，世间一片奇诡。
奇异的香味忽而蔓延开来，楚棠妆以袖掩鼻，“奇香？”
抓住方才楚棠妆愣神的间隙，最后几个神无教之人眼疾手快点燃了香毒。眼见已然得逞，几人便要离去。
却被楚棠妆一一利落解决。
正要离开这里，然而走了没多久，不知踩中哪里，突然有利剑自坍塌的房屋射出，划破楚棠妆的衣角。
冷白的皮肤之上一道血色。
是机关。
沈千风找到楚棠妆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处石阶上闭目养神。
似乎是听到动静，楚棠妆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凌厉。待看清来者身形后，才放松下来，“沈大人？”
一番交谈过后，沈千风才发现，楚棠妆身中奇香，五感丧失不少，身体也没有什么力气。
坐在这里也不是闭目养神，属实是没辙，开始摆烂了。
楚棠妆不是没有试过自救，他身上常备解毒的药丸。但是这奇香邪门的厉害，无论是什么解药都无济于事。
于是楚棠妆只能躺着了。
还好跟过来了。
沈千风这么想。
“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背出去。”沈千风道。
这个地方四处都是机关陷阱，危险重重。神无教的人花费大力气将楚棠妆引来这里，肯定不是只有拖住他这么简单。只恐怕，他们在等什么更厉害的人到来。
总而言之，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楚棠妆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记得这位大人身体不是很好。
他虽然身形不大，但毕竟不是个孩子了。
沈千风看懂了少年的神色。他勾唇微微一笑，“毕竟在下已经及冠了，不要小看人啊。”
楚棠妆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十分危险。他也看出了沈千风的好意。
迟疑片刻，“那您，试试？”
沈千风于是将他背了起来。
少年郎身形削瘦，背起来其实并不算重。刚好在沈千风承受范围之内。
冷白修长的指节之上，几枚古朴铜钱翻飞。楚棠妆一边算着卦，一边出口道：“八点钟方向，三步。”
“七点钟方向，两步。”
“右转，后退一，进五步。”
沈千风进入村子的时候，全靠经验判断与运气行走，也有触发机关陷阱的时候。
如今按照楚棠妆算出来的步法行走，竟然没有触发一次机关陷阱！
他便这样一步步远离这个村落的中心地带。
这里距离村落之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沈千风想起之前蒙冤入狱时候的事，不由得笑道：“上次蒙你相助。说起来，我还未曾与你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再者，我也只是听从司大人吩咐而已。”楚棠妆回。
然而这时候，沈千风才发觉，他还不知道这少年的名字。他轻声问道：“上次入府，听司大人似乎唤你棠妆？”
“对，我姓楚。沈大人也可以与司大人一样，唤我棠妆便好。”楚棠妆道。
“我名千风。这次的事情，多亏你出现。否则，还真有点麻烦。”沈千风道。
“既是司大人的友人，那便是我的友人。更何况，这些人本就与我有着血海深仇。就算不是您，我也会冲上去的。”楚棠妆的声音闷闷的。
“哦？”沈千风这倒是不知道了。但是他看到了楚棠妆的天赋，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似是回忆了一番，沈千风笑道：“你这神异的测算能力，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地方来。只不过那个地方如今只余火海之后的一片废墟。”
“那地方，名为玄机谷。”
楚棠妆没有吭声。轻轻颤动的长睫之下，掩盖着一切异样的情绪。
“若是那个地方还在，你倒是可以上门去请教一番，说不定会别有收获。”沈千风笑。
“沈大人，对于玄机谷很是熟悉？”楚棠妆问道。
“谈不上熟悉。先父与玄机谷谷主为至交好友。我幼年时，曾经跟随父亲一起去拜访过几次玄机谷。”沈千风回。
楚棠妆微微一怔，“敢问令尊是？”
沈千风摇了摇头，“籍籍无名之辈。只不过先父眼尾有一红纹蝶印。”
楚棠妆这次是真的错愕了。
记忆之中，玄机谷确实是有一位这样的先生。那先生曾经为他启过蒙，只不过当时年岁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后来再大一些，玄机谷封谷不出，那位先生似乎是有事要忙，断了联系。
是了。沈大人姓沈，那位先生也姓沈。
竟然是故人么。
“我为玄机谷第十一代谷主独子。十年前，玄机谷为神无教之人所灭。”楚棠妆声音平静。
沈千风却听出来，楚棠妆已然为他放下了些许心防。
“今天的这些蒙面客，全部都是神无教之人？”沈千风问。
“对。”楚棠妆毫不犹豫地答了。
“如此说来，我们幼年或许见过。”沈千风沉默地思考着。但是原主的记忆太碎了，再加上当时他也年岁太小。
根本没有什么印像。
罢了。
“你既为玄机谷少谷主，想必已然掌控很多独属于玄机谷的本领？”沈千风笑。
“那是自然的！”楚棠妆也笑。毕竟是少年人，有谁能听见别人夸自己还无动于衷呢？
“你会看星象吗？”沈千风问。
“会！”
“观命？”
“会！”
“堪舆？”
“会！”
“通灵？”
“会！”
“岐黄？”
“会！”
“卜筮？”
“会！”
若是楚棠妆身后有尾巴，那么那条尾巴现在一定已经摇上天了。这么一回答，他才发现。他真的好厉害啊！！
虽然，他只在卜筮与观星一道做到了顶峰，其余的只算普通。但是，会一些怎么就不是会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接触过与他年龄差别不大的同辈人了。更别提，此人还算是故旧。
“你卜筮时一般用什么法物？”沈千风问。
“龟甲、古币、蓍草……其他都是不常用的。对了，以前曾偷偷用过谷内的玉琮，然后被我爹娘揍了。”楚棠妆道。
沈千风笑。
不过，他们都走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没能走出去吗？
话说，这个转角他是不是曾经来过？
“你身上可否带了灵龟龟甲？”沈千风问。
“带了。”
“现在算一算。似乎有点不对劲。”沈千风道。
“嗯？”楚棠妆视物已经开始朦胧，再加上天色灰暗，基本看不太清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听从沈千风的话，取出灵龟龟甲开始测算。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龟甲上摩挲。龟甲极黑，衬得那手指莹白。
在摸清楚那龟甲上纹路的那一刻，楚棠妆呼吸一颤，头脑一片空白。由于看不清楚，他还再三去抚摸那道道裂痕。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
明明他今日算过，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卦象？！！
滚烫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颗大颗地落下，沾湿了沈千风的外衣。而流泪的人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开口给出答案。
“泽风大过，棺椁全灭……全爻皆凶”
“死局。”
死局？
沈千风瞳孔微缩，停在原地。就是这一瞬间，雪亮的长剑从沈千风身前划过，徒留剑刃划破冷风的肃杀之音。
比沈千风还要高一个头的人形傀儡露出身形。
之所以说它们是傀儡，是因为这个“人”肢体极其不协调，以不符合人体工学的方式扭曲着。
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傀儡的全身关节处，掌控着傀儡的动作。
沈千风皱起眉头，谨慎地后退两步。他先是将楚棠妆靠放在一旁房门前，随后拔出了属于楚棠妆的配剑。
夕阳终究是落山了。
眼前又剩下一片血色。
又是这个卦象。
栋桡，灭顶，无生。
这是楚棠妆第二次卜出这个卦象。
上一次卜出这个卦象之后，玄机谷护谷大阵被破，谷中之人尽数被屠。
他曾经想要挽救过的。但是他卜筮出来的卦象，无一不曾灵验。即使让谷中之人提前准备，全力御敌，玄机谷还是消失在一片火海之中。
玄机谷门人在死前说过什么呢？
楚棠妆似乎又回到了那片火海之中。
数之不尽玄机谷之人的尸体倒在猩红的血泊里。他们双目缓缓流出血泪，直勾勾地望过来。
“都是你。”
“都怨你！”
“都怨你啊！若不是你卜出这样的卦象，我们何至于此！！”
“若不是你，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是你害死了我们！”
楚棠妆面色惨白。受奇香影响，他的五感已经很微弱了。他听不见什么声音，也看不见什么景象。
但他还是执拗地往沈千风的方向看去。
明明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每次卜算他都谨慎再谨慎。不会卜算没有活路的问题。
这一次，怎么就疏忽了？
冷白指尖死死抓紧木质门板。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流出鲜血。
他曾经害死了玄机谷所有的人，而今，又要赔付上先师之子与自己的性命了么。
这绝对是沈千风穿越以来，遇到过最危险的场景之一！不过奇怪的是，傀儡背后的主人似乎不想将他一击毙命。
而是玩弄猎物一般，让他一点点确认并肯定自己死亡的既定命运。
若非如此，沈千风也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原主本就不会武功，只是学过几招剑法防身。
然而此地再无他人，也再无人前来相救。恐怕再这样下去，结局便要这么定下了！
怎么办？！
傀儡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觉得沈千风太弱了，想要结束这场游戏！
怎么办？！！
傀儡人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忽而——“锵”的一声，沈千风手中利剑被击飞，落入数丈之外。
身上再无他物可以抵挡。
下一个瞬间，那傀儡人手中剑刃便要划破沈千风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玄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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