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叶恬

4、Chapter 4

　　留下这一句话，唐浔离开了。

　　林驰没放在心上，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劝了。但是下文总是一样的——他都不予理会。真的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晚上，林驰因为被餐厅的领班留下训话了，没能赶在平时纪萧凡回家的时间到家。领班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摘下围裙，冲进更衣室换好衣服跑回家了。
　　推开门看见暗暗的一片，林驰愣了一下。
　　他捏着钥匙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打开客厅的灯，四下扫了一眼，又冲进卧室，卧室里没有一点光线，甚至是平时纪萧凡写题时会打开的台灯都没有亮。
　　林驰打开卧室灯，咬着下唇。

　　他去哪了。

　　给纪萧凡打电话，他也不接。打的次数多了，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句：“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驰关掉灯，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

　　他每天看着守着，纪萧凡就会按时回来。只是今天一天晚了些而已，他居然就跑了？
　　妈的。纪萧凡是有多想远离他啊。

　　……
　　门被突然打开，躺在沙发上的林驰一瞬间惊醒。呆呆的看着门口，黑黢黢的，只能看清个人影。
　　但是迷迷糊糊的林驰当即就知道是纪萧凡了，咧嘴笑了一下，柔声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纪萧凡转身关上门，边走边把厚厚的外套脱掉，他没有开灯，向着林驰这边走了过来。林驰还在解释着：“我今天犯了点错，被领班留下训话了，他刚一走我就回来了。没想到你不在家，我想着我一个人么，就没做饭。”
　　纪萧凡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在沙发上抬着头眼睛一路追随着他，现在正抬头仰望着给他解释的林驰。
　　“你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我现在去给你做，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点东西，下个面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好。”
　　林驰说着便低头找拖鞋，准备去厨房。

　　却在腿还没有挪动多少的时候，就被来自纪萧凡的一股力给推的倒在了沙发上。
　　纪萧凡一手将他推倒，林驰愣住，这才反应过来纪萧凡身上不寻常的气息。
　　“你怎么了？”他声音有些颤。

　　纪萧凡：“我吃过了。”他回答了他上个问题。
　　林驰点点头：“那……你要写作业吗？还是睡觉？”
　　看着他这个乖巧的模样，纪萧凡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林驰正慌着，不知道纪萧凡这个样子是要做什么，纪萧凡就徒然又开口了。
　　“我不写作业。也不睡觉。”

　　说这种话，只像个跟大人闹别扭的小孩子。
　　林驰呆呆的：“那要做什么？”
　　纪萧凡没有动一下的打算，就这样低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林驰。
　　“今天怎么没按时做饭？”

　　林驰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了一遍：“我今天不小心把温水洒在客人身上了，被领班留下训话了，所以……领班训完走了我就回来了。”
　　“为什么会把水洒在客人身上？”纪萧凡沉声问。
　　林驰蹙眉，这让他怎么解释？
　　“我不小心的，地上有点滑，走路不稳也没端稳。”纪萧凡怎么会纠结这种事情？
　　他解释完，却又听见纪萧凡冷笑了一声。
　　纪萧凡嘲讽道：“心里想着人？”

　　林驰迷茫：“什么？”见纪萧凡没有解释一下的打算，林驰自己琢磨半天也没搞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又补充道：“没想谁。”过了两秒又道：“有一点点……想你。”
　　每天去上班，都会想纪萧凡。

　　纪萧凡勾唇：“想我？我又没有上过你，也没给过你什么值得你想的吧？”
　　他说话突然粗鲁，让林驰猛然的不能接受，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大脑才给出回应，纪萧凡怎么会突然这样跟他说话？

　　平时就算会骂他，甚至气上来了会打他一拳，林驰都认了。但是纪萧凡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可是第一次。平时骂他打他起码都是有理由的，今天这种莫名其妙的问话和羞辱，却是没理由的。
　　林驰微微垂眸：“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想让你……”他觉得自己有些说不出口来。
　　纪萧凡却不，正在气头上，有什么是他说不出口的？于是，他道：“不是因为想让我怎么样？-上--你？”

　　林驰抿唇不语。
　　纪萧凡咄咄逼人：“你是不是很缺男人？所以身边的一堆堆男人女人的，都走了之后，你就对身边的兄弟打起主意了，恰好我又是那个最好掌控的，然后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没等林驰反驳，又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又是表白又是强行要求同居，对我那么好，原来是因为自己缺爱？”

　　林驰感觉自己心里烧的疼，他没想到纪萧凡居然会这样说他。将他本来单纯的喜欢曲解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了？”林驰声音轻颤。
　　“我？我能怎么。不过就是发现，原来你所谓的喜欢，这么廉价，就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你真自私啊林驰。”

　　被没由来的一通羞辱，林驰都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什么，纪萧凡转身就进了卧室。一声巨响后，卧室门被重重的关上了。林驰又被……关在外面了。
　　真是个奇怪的说法，明明把自己关在卧室的是纪萧凡，可林驰却总觉得是纪萧凡把自己关在除卧室外的地方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有十分钟，反应过来有些冷，看了看周围，他把毛毯收进去了，所以现在这里除了他出门穿的外套之外，没有能盖在身上保暖的东西了。
　　林驰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他能感觉到冷，不光是身体冷，心里也冷。而且心里的冷比起身体上的更甚，冷的他全身发抖。

　　他操持着僵硬的双腿走到卧室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萧凡？你开一下门，我取个毛毯，外面太凉了，我有些冷。”
　　屋里没动静，林驰就一直站着等。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的人一直没有走，过了几分钟后，纪萧凡打开了门。
　　这下他开了灯，林驰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能感觉到和刚才无异，原来刚才纪萧凡是这样看着他的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取个毛毯。”
　　门虽然是打开了，可是那只开了不到一半的门，被纪萧凡堵得严严实实。林驰想进去，但也没办法让纪萧凡让开。
　　半晌，纪萧凡微微侧身，林驰挤进去，轻车熟路的走到衣柜前，看了看高度，又从一旁搬过来个小凳子，踩在上面打开最顶上的门，把叠的整整齐齐的毛毯取了出来。

　　刚把毛毯抱在手里，还没有扶着衣柜下地，就听到了细微的一声——落锁的声音？
　　林驰转头看向门，见纪萧凡真站在门前，手指按着门把手下面的开关。

　　然后……他把这个卧室的所有灯都打开了。房间瞬间大亮。
　　林驰僵住了，站在不高的小板凳上，看着纪萧凡面色阴沉的一步步向他走来。然后……纪萧凡对着小板凳的凳腿踢了一脚，瞬间晃了起来，林驰瞪大了眼睛，双手一瞬间失去力气，毛毯落在了地上，他慌乱的低着头看着下面，虽然这么一点点根本摔不到什么，但是还是不免的在那一瞬间心慌。
　　连眼睛都闭起来了，就等着自己在这地板砖上摔成一坨。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的腰被纪萧凡环住了，接着纪萧凡给的那一点点力，林驰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紧了纪萧凡的脖子。

　　凳子倒了。

　　林驰因为上板凳就顺带踢掉了的拖鞋因为这一番动乱被踢到了一边。林驰一只脚脚尖着地，另一只脚才在纪萧凡的拖鞋上。紧紧地抱着纪萧凡的脖子，而纪萧凡也单手环着他的腰。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哪怕隔着两件卫衣，林驰还是不免的感觉到了燥热。
　　他脸在一瞬间就红了，想赶紧抱起落在地上的毛毯跑到外面去降降温，但是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啊，纪萧凡这样抱着他。虽然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抱吧……
　　但是真的，来之不易。
　　他有点贪恋。

　　这样的近距离，他好似可以感受到纪萧凡的呼吸，说是能听到他的心跳还是夸张了点，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感觉要蹦出来了。

　　很意外的，林驰不想走，纪萧凡居然也没有松开手，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维持了半分钟，林驰也就这样面红耳赤咬着唇忍着笑意半分钟，一直到半分钟后，纪萧凡开口，林驰的笑终于，还没展现在脸上，就收回去了。
　　“还真赶着投怀送抱来了？”
　　林驰脸色僵了僵，很不情愿的松开了抱着纪萧凡脖子的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走过去把拖鞋穿上。

　　他捡起毛毯，一言不发，准备出去睡客厅了。反正今天这种情况，纪萧凡是怎么也不会答应和他那样心平气和的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也想努力的，识趣一点。
　　不总和纪萧凡吵架，已经是很值得他开心的事情了。

　　他沉默的走向门口，手还未覆上把手，胳膊就被纪萧凡大力抓住。纪萧凡将他向后一拉，本来就有些僵硬的林驰身体就被他这么拽了回去。
　　林驰微微抬眼对上纪萧凡的眼睛，无奈道：“我去客厅睡，我知道你今天不想看到我了，我不想和你吵架，咱们好好地吧。”

　　林驰其实并不是什么能忍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被称为什么社会上的混混，也不会因为打架被退学。他性子一直很刚，能打架结局的事情绝对不多费口舌的人。
　　纪萧凡盯着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林驰蹙眉。
　　纪萧凡没有回答，把林驰手里的毛毯随手扔在了床上，然后拖着林驰走到床边，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推，林驰就这样直直的摔进软软的床褥里。
　　紧接着，纪萧凡欺身而上。虽然清瘦，但到底是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人，就这样压在林驰身上，林驰当即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
　　纪萧凡突然伸手捏住林驰的脸，而后大拇指缓缓在他唇上摩擦，盯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林驰，他缓缓开始说道：“是不是不知道我今晚在说什么？”
　　林驰点头。
　　然后听到纪萧凡说：“因为知道了一些事。”

　　林驰顺着问道：“什么事？”
　　纪萧凡拇指微微用力按在他唇上，说：“关于你。”没等林驰继续问了，他就继续说着：“关于你以前的男朋友，还有女朋友。”纪萧凡顿了顿，又冷笑着补了一个字：“们。”
　　关于他以前的男朋友女朋友……们？
　　林驰脸色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有些想坐起来，却刚一有动作就被纪萧凡按回去。

　　“唐浔去找你了？”林驰唯一能想到的。
　　纪萧凡也没否认，点点头，还补充：“不光他，还有一个女孩子，就守在门口，我刚一到家他们就找过来了，发现你好像并不在，我就只好跟着他们出去了。”
　　林驰咬着下唇：“对不起，我会警告他的。”

　　纪萧凡没理会。
　　“然后，他跟我讲了……关于你们以前。还跟我说，我和你不是一路人，让我离你远一点。什么玩意儿么，我是很想离你远一点了，可是你不同意啊。”
　　林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着这诡异的姿势，环保住了纪萧凡精瘦的腰身。
　　“对不起，萧凡，他前几天找我了，我以为我跟他说明白了。是我，是我不想让你走，是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我以为我跟他说明白了。”

　　纪萧凡摇摇头：“说不说明白都一样，反正咱俩这种关系本来就很奇怪不是吗林驰？而且……很恶心。你不是最清楚了，我是直的，我不可能接受同性的，甚至我很反感。他找我说的那一番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听着像真的。”
　　顿了顿，纪萧凡回忆着：“他说，你们在一起好几年了。高一那年分的手，因为他没考上高中。然后，再次之前，你跟他在一起之前，曾经同时谈过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玩弄人家感情。还说……你跟他什么都做过了。”

　　林驰呆住，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开始摇头：“没有！我没跟他做过！你别听他胡说，我们那个时候还太小，根本就……根本就不懂，怎么可能什么都做过！”
　　纪萧凡嘲讽的笑了一声：“林驰，你的解释太苍白了吧，你让我怎么相信？他跟我说的非常露骨，就好比，你是个天生的受，属于极少数的那种，会被人……-c--到--s-出来的那种。他连你哪里敏感都知道，你指望我相信你说的这些？”

　　这下林驰才算是彻底呆住了，他跟唐浔，虽然当年也算轰轰烈烈了，他也曾经真心的喜欢过唐浔，他们接过吻，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见过彼此硬起来的样子。
　　但是真的没有最后一关。
　　在知道自己被绿了之后，林驰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说服自己跟唐浔拜拜，然后就……真的拜拜了。
　　林驰是个硬气的人，说一不二也是一直以来的处事风格。他的字典里没有出尔反尔。认定了的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
　　感情上也一样，他喜欢纪萧凡，因为纪萧凡干净。而且纪萧凡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他，这是他喜欢纪萧凡的根本。
　　林驰有感情洁癖，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跟别人有染。无论多深的感情，都会斩断。
　　还有当年……同时谈两个人的事情。

　　林驰摇着头，嘴唇渐渐失了血色，“没有，没有跟两个人同时谈。是我……被绿的人是我。”
　　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人解释过关于同时谈两个人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耻辱。
　　纪萧凡蹙眉，“什么？”
　　林驰摇着头，眼睛有些红红的：“我没同时和两个人谈，我跟那个女生谈了，其实根本就不算谈恋爱吧，谁初一会谈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呢，她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好看追我的人多，跟我谈有面子。我跟她谈是因为当时年轻不懂事，觉得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也算个老大，怎么能没有呢，就同意了。”
　　年轻不懂事，谁都有过。
　　纪萧凡没有打断他，就听着他讲下去了。
　　“但是……没想到，那个女生跟我谈了一个星期之后，就跟隔壁班的一个学习很好的男生在一起了。那个女生真正喜欢的，好像也是那个男生吧。但是狗血就狗血在，那个男生也是个gay，而且也很早就发现了，他喜欢我。最后之前被老师知道了，老师肯定保学霸，那个女生又是学生会的，我一个学习吊车尾的混混，就成了最大的背锅的，老师吧所有错都推给我了，我也没当回事。”

　　林驰有些委屈上头了，眼眶红红的，还有眼泪在打转，他从来都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会是这个事情在他感情的路上牵绊。
　　“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后来就被他们传成了我同时谈两个人了。对不起，萧凡，我……我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让你……对我有误解。你信我，我真的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我承认，我谈过一个女朋友，在初一。谈了一个月，事情从老师手里结束。初二开始谈的唐浔，谈了两年，他对我很好……我们……接吻过，一起睡过……但是不是那种，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
　　林驰有些无助的自己伸手在眼睛上轻轻擦了擦。眼泪没落出来，但是只是擦了擦，他的指关节侧面，就湿了一小片。
　　“然后后来，唐浔也跟别人在一起了，高一我刚开学不久，他家混黑，他爸根本不管他那么多，他每天想跟多少人在一起就跟多少人在一起，后来是有个跟我很熟的朋友告诉我的。我才知道。然后跟他分了，后来就……遇到了你。”

　　听到这么狗血但是又不得不相信的确是事实的故事，纪萧凡迷茫，开始对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丝丝抱歉。、
　　“好了，没事。是我没弄清楚，睡觉吧。”
　　纪萧凡从他身上下来，把一旁的毛毯拉过来，头一次的，同意了林驰跟他盖同一个被子，同意了林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同意了关掉灯后林驰钻进被子里把头埋在他胸口。

　　有点像个大型犬。还是讨温暖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