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京氿

28、第 28 章 “那你来攻

　　他俩就住个对门，着实没什么必要还约时间。
　　陆盛第二天傻不拉几地在自己房间门口等了五分钟，才意识到这行为挺傻缺的。

　　他刚往前挪了半步，手还没挨到门板上，程然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陆盛见到这人的打扮，饶有兴致地“哟”了一声。

　　程然今天穿了运动风的休闲装，是他以前打篮球的时候常有的打扮。
　　这人对着他一点头，脸上没戴眼镜。

　　“我们去哪儿？”
　　他昨儿就好奇来着，这学校还有哪个角落是他没去过的，要程然“带”。

　　“篮球场。”
　　陆盛心底隐隐的直觉骤然成真。

　　“什么意思？”陆盛神经一跳，“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准备跟我去打球。”
　　“嗯。”程然说，“在酒店……我答应过你。”
　　这句话里有个可疑的停顿。

　　陆盛心说他不会真干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威胁人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吧。

　　他张了张嘴，想想又忍住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陆盛的高兴溢于言表。
　　从寝室走到体育场的那一段路上，他几乎直接完成了所有热身动作，又跑又跳，在原地做了几次投篮的动作，摩拳擦掌的。

　　“你等着我虐你吧。”陆盛把手指按得咔咔响，推开体育馆的大门。

　　这儿随时随地都开放，这回儿学校没电，光线就比平时昏暗，好在体顶部设计得挺花哨，开了两扇天窗，在一大清早晨光的加持下，视野还算清晰。
　　可能也是因为停电的缘故，整个球场就他们两个人。

　　陆盛脱了外套，跳了几下，朝程然勾勾手指。
　　对方也像模像样地试投了几下，随后点了点头，向他表示“可以了”。

　　“你想攻还是守？”
　　程然说：“你定。”

　　陆盛主要还是想感受一下这个传说中王者的实力，没多想就说：“那你来攻我吧。”
　　程然在原地运了会儿球。

　　陆盛的心跳比平时快。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兴奋，这股兴奋让他很难静下心来集中注意力。
　　篮球落下来的回音，程然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好像都被放大到了同样的分贝。

　　两人面对面对峙了一会儿。

　　程然突然间加快了速度，球从他的□□变换了轨道，从身后弹起。
　　陆盛第一时间跟上去，死死地跟住了对方。
　　然而持球人没给他机会，双手飞快地做了个传递，篮球擦过他的左肩，飞往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向。
　　陆盛只见眼前的黑衣服在一眨眼间就从他右侧闪过，接住了从左边落下来的球。

　　他的运动神经很好，大脑还没给出指令之前，已经操控身体追上去，要从身后盖帽。
　　程然在空中做了个拉杆，滞空时间拉长，手掌轻轻一托，篮球打板，落进框里。

　　电光火石间，陆盛对上了程然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人身上看到过这样专注而热烈的情绪。
　　仿佛从深海燃起的一簇火焰。

　　这一眼让他确信，这人是喜欢篮球的。

　　陆盛落地，篮球在他面前高高地弹起。
　　他站起来，看见程然站在篮球架下拎了拎领口，表情跟平时一样沉静，仿佛从脖子后渗出的细汗都带着一股子凉意。

　　他被这种反差轻轻戳了一下。

　　“牛逼！”他喊了声。

　　这家伙这走的根本是野路子，一点也不像是专业教练带出来的。
　　倒像是野球场上跟别人battle，玩出来的。

　　特野蛮不讲规矩的那款。

　　“再来。”
　　这种打法他没怎么遇到过，但陆盛自信给他点时间，也许三五球，他就能从程然手里抓到机会。
　　要论技术上，他不比这人差。

　　跟喜欢篮球的人一对一，这叫论道。

　　程然接住球，往旁边的小推车里潇洒一扔，摇了摇头。

　　“就一球。”程然说，“你说的。”
　　陆盛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真说过，还强调了不止一回。

　　“真不来了？”陆盛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程然“嗯”了一声。

　　陆盛只得作罢，耸了耸肩表示遗憾。

　　不到一分钟时间，还不够他们俩出一身汗。
　　球场的观众席是可折叠式的，在没有比赛的时候会把座位都摞在一起，形成半面墙高度的一层平台。
　　陆盛助跑了一下，手一撑就爬了上去，居高临下地坐着，盘腿笑嘻嘻地喊程然：“你要我拉你一把吗？”

　　他这话也就是说着玩玩，按照程然的德行，多半不会上来。

　　下面程然果然摇了摇头，但也没原地坐下。

　　这人把他和自己的外套一并抛上来，往球场中间走了几步。
　　到这里陆盛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一手把外套抱进怀里。

　　果然，程然跟他一样，从远处助跑了几步，轻轻松松地跳了上来，就坐在他边上。

　　“你这乖孩子的人设快崩完了。”陆盛靠在墙上，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能预测到程然下一步的动作了，这人不说话的时候，他也能猜到点对方的心思。

　　好像人本质都是一样的。
　　这台制冷机也并不难懂。

　　“你怎么突然又松口答应跟我一块儿打球了？”陆盛占完了便宜，终于开始探究原因。
　　程然停顿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陆盛猜这个摇头不是不想说，应该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意思。

　　“算了，反正谢了。”陆盛说，“感谢老头的宠儿满足我的好奇心。”
　　程然也往后一靠，从喉咙里低声往外说：“不客气。”
　　他俩挨得太近，陆盛一下又感觉自个儿有点遭不住。

　　他往边上挪了点。

　　“这次整个……从头到尾，你懂的，总之，都谢了。”他真心实意地说。
　　这人刻意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

　　“不用。”程然轻声道。
　　“也是，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一下把我们家那点丑事儿全给知道了个遍。”陆盛煞有介事地用手指点了点膝盖，“其实我这会儿应该趁没人把你给灭口了。”

　　程然看了看陆盛手上的伤口，纱布已经换成了创口贴。
　　酒精不利于伤口恢复，昨天不应该让他喝这么多的。

　　“我带你看个东西。”程然说完，站起身来，单手支撑，双腿从平台上跳过去，单膝落地，手撑在地上。
　　“这又没别人，你凹什么造型呢？”陆盛说完也跟着跳下来。

　　他跟着程然走到了体育场的其中一面墙边。

　　体育场四面墙上都挂着一排一排的锦旗，陆盛第一回来的时候走马观花地看过一回，大都是团体荣誉，什么篮球县内冠军，高尔夫洲内评上了什么奖，游泳队又斩获了第几名。
　　西弗森的体育确实是强项，关于高尔夫的奖牌多到挂都挂不下。

　　程然带他来的却是面挂满了个人荣誉的墙。
　　上面少有中国人的名字，比起来“Sean Cheng”就显得格外扎眼。

　　陆盛一路走一路看。

　　2020，Sean Cheng，高校高尔夫全国大赛入围赛MVP。
　　2019，Sean Cheng，高尔夫南加州州内赛MVP。
　　2016，Sean Cheng，高校高尔夫加州地区年度MVP。
　　2015，Sean Cheng……

　　“怎么着，还特意跟我炫耀一下成绩？”陆盛觉得这人应该没那么幼稚。
　　他说完又仔细看了看，是发现点不对劲。

　　Sean这个名字竟然从2013年开始就出现在了荣誉榜上，距今已有七年之久。
　　这家伙虽然是比他大，但……总不可能读了七年的高中吧？
　　陆盛不是没有考虑过重名的可能性，不过两个人都姓“Cheng”，玩的还都是同一个项目，也太巧了些。

　　“这个Sean不是你？”陆盛问。
　　“是我。”程然走过去摸了一下那面“2013”年的锦旗，然后说，“还有我哥。”

　　由于时间的流逝，这面锦旗的红色不如其他的鲜艳，有些脏脏的。

　　陆盛一时接不上话。
　　主要程然特喜欢藏着掖着，这一下跟他聊这么……这么私密的话题，还挺让人惊讶的。

　　他最后说：“……你跟你哥英文名一样啊。”
　　“他出意外后才改。”程然说。
　　“听着挺别扭的。”陆盛老实说。
　　“只是个代号罢了。”程然不当一回事儿地扔下一句。

　　这话是没错。
　　陆盛大概能理解程然的用意。

　　但是喊一回Sean就能想起来一回他哥。
　　这在他看来实在有点残忍。

　　他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你跟你哥，高尔夫都很牛。”
　　“他比我强。”程然又摸了摸毗邻的锦旗，神色平静地说，“小时候一起学球，教练说他比我有天赋。”
　　“那你教练要是看到你这么多MVP，不得感慨自己识人不清？”陆盛说。
　　“他会有更多。”
　　程然用闲聊的口气跟他说起这些，语气中没有低落，似乎已经完全从亲人离世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那你来西弗森，因为这是你哥的母校？”陆盛问。
　　程然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球场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程然说：“现在你也知道了。”
　　陆盛不解：“知道什么？”
　　“我的家事。”

　　陆盛明白过来这人突然追忆过往的原因，跟着心头一暖。

　　他失笑道：“你这就没必要讲公平了吧？”
　　程然摇了摇头。

　　陆盛原本落在程然身后两步，这会儿却突然有点心痒痒。

　　他加快脚步走上去，捏了一把这人的手。
　　没别的意思，就觉得这家伙体贴得有点可爱。

　　明明就是一心特细的帅哥。

　　四下无人，陆盛开玩笑地撞了撞程然的肩：
　　“哎，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像在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