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江边照》唐小红

14、第 14 章

　　习惯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而有些人，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几天时间。就像江照同学，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完全习惯了江明月的生活方式，并且习惯了江明月总是忽视他的事实。独处一年多时间，小江同学明月，已经潜意识地认为，这个宿舍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伏案时间太久，她有时候会毫无征兆的突然站起来，活动一下腰部和颈椎，有时候会伸一个大大的懒腰，还会对着电脑呵呵傻笑，虽然江照对此已经大体习惯，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吓到，比如今天。
　　工作告一段落，江明月敲出最后一个字符，放松的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把手里的材料往桌子一扔，仰面倒在转椅上，抬脚在书桌上一蹬滑了出去，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房间本就不大，她这一滑就滑到了江照身旁。看着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脑袋，江照一时兴起，恶作剧般把脑袋伸到了她面前。临近傍晚，屋里光线本就昏暗，江明月又没有心理准备，一声尖叫就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惜一脚踩在转椅的轮子上，整个人从椅子上一下摔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胳膊肘下意识挡了一下，先撞到了地板，然后是屁股，发出“咚”一声巨响。江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马上跑过来查看情况，江明月已经是满眼泪光，TNND！疼就疼吧，尾骨处的阵阵酸楚是怎么回事？
　　“摔到哪儿了？让我看看！”江照的声音有些急切。巨大的痛楚已经让江明月说不出话来，只好举起受伤的胳膊示意。江照一边替她揉着肘部，一边问：“要不要紧？能不能站起来？”要紧应该也不要紧，椅子距离地面也不过五六十公分，站却是暂时站不起来了，尾椎处的疼痛明显比肘部剧烈。江照见状就要去抱江明月，却被江明月制止了，“让我缓一会儿……”说话都已是有气无力的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江照的手慢慢站了起来。江照见她能站起来，一颗心放了大半，终究不能完全安心，还是强拉着去了附近的医院。拍了片子，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只是一些软组织挫伤，终于放下心来。开了一些云南白药和一些消炎药，医生嘱咐这两天最好不要坐，不要平躺，右手不能提重物，多休息，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因为不能坐着，江明月同学只好跪在椅子上；又因为不能提重物，这两天打水的重任就只能交给了江照同学。江明月所在的大学，打水的地方有两种，一种是锅炉房，每个校区只有一个，这里的开水虽然也可以饮用，但却是没有经过净化的，它们多数被用来洗漱。另一种净化水设备，每栋楼都有，教学楼一般都在一楼大厅处，宿舍楼就比较随意。江明月他们这栋楼，则是安置在一楼和三楼。这栋博士楼只有四层，江明月就住在四楼顶层。净水机很好找，就在三楼楼梯口附近，找到它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接水的时候江照遇到了一个人。江照来了这么多天，很少在楼道里遇见什么人，本是暑假，一部分人还没返校，已经返校那批不是在各自的研究中心、实验室各忙各的，就是在宿舍闭门不出，比如江明月，这帮人大多是早出晚归。上午十点来钟，这个时间点儿，本该是没什么人出没的，但是竟然有一个男生，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大花裤衩，出现在了三楼楼道里。看见江照，明显也楞了一下，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不确信，到底没有走过来问一问。江照打好了水，对他礼貌性的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因为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在意，更没有告诉江明月。
　　回去没多久，江明月突然走到他身边问，“你打水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江照疑惑的嗯了一声，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还被他偷拍了。”江明月补充道，伸手把手机给他看。江明月的手机上，一个名为“那些年我们在一起”的微信群里已经热闹非凡。一个头像是柯南的人在群里说：“看看我在楼里遇见了谁……”下面紧跟着是一张江照在接水的照片。群里马上炸开了：
　　“我去！这不是哪个谁谁谁……”
　　“江照！江照！”
　　“哪个楼？实验室还是宿舍楼？求偶遇……”
　　“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不在学校？！男神你别走！等我啊！”
　　“他是拿着暖水瓶接开水啊！男神住我们楼？一脸懵逼……”
　　“两脸懵逼……”
　　“男神难道考了我们学校的博士？我们没有戏剧学院啊！”
　　有个行动派马上贴出了学校各个院系在校各届博士名单，没有江照。马上有人问：
　　“他打了水往哪个楼层去了？”
　　“四楼。”
　　“四楼住的文学院和外语系的女生。”
　　“我觉得我们已经接近了事实的真像……”
　　“江男神的女朋友在我们学校文学院或者外语学院？江男神可能是我们的姐夫或者妹夫？”
　　江照对这帮博士的脑洞十分满意，虽然不中亦不远矣，成为你们的姐夫或者妹夫，大概就是个时间问题。江明月却很不满意，群里的讨论正在朝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一群人对男神江照的疑似女朋友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用事实展现了他们可怕的行动力。江照再看的时候，四楼各宿舍的女生名单已经赫然在目，每个女生的照片、婚姻状况，有无男友，都做了一一排查，并且已经筛选出了重点怀疑对象，第一个赫然就是江明月！后面竟然还有匹配指数！江照十分感叹这帮博士的行动效率，这要是去做狗仔队，自己估计就不用活了。江明月更是满脸黑线，沉默了一会儿，猛然起身，杀气腾腾地拉起江照就走。
　　“干嘛呀？去哪儿？”江照非常疑惑。
　　“灭口！”江明月阴恻恻的说。拽着江照就到了三楼一件宿舍的门口，砰砰砰开始砸门。她这气势显然也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里面半天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花裤衩，开门！”江明月不客气的喊道。或许是听见江明月的声音，放了心，终于有人开了门，开门的果然是花裤衩，不过这回终于穿了件T恤衫。
　　“是你啊，江小月。你是要来拆房么？”看见随后跟进来的江照，花裤衩脸上露出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徐伟，计算机系的师兄，这是江照，是我老板、雇主”，江明月给两人介绍道。江照对江明月这个定义十分不满，补充道，“是朋友！”“算是吧！是男性的朋友，不是男朋友！你听懂了没？”江明月重重的咬着字，几乎是恶狠狠的道。
　　徐伟对江明月的态度有点奇怪，好像有些惧怕江小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把柄抓在江明月手里一般，马上说道：“懂了懂了！我胡说八道，我就是胡说八道！江小月师妹，你说你说，你想怎么样嘛！”
　　“你马上在群里给我解释清楚，就说江照就是偶然在咱们这参观，已经走了，还有，把那个狗屁匹配指标给我删了！”江明月命令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是小月师妹啊，那个匹配指标我觉得挺合理的，你俩其实真是蛮合适的……要相信科学啊！”徐伟一边按照江明月的指示发微信，一边垂死挣扎般嘟囔道，努力想保住自己的劳动成果。
　　“去你的科学！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花裤衩抖搂出来啊？”
　　“别别别！我收回，我都收回还不行么，可是发出时间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啊！”徐伟很无奈。
　　“你想蒙我是不是？你别告诉我你一黑客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了，花裤衩哦？”江明月斜睨着徐伟，看起来就像个女土匪。
　　“行吧行吧！”徐伟委屈巴巴，简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却又敢怒不敢言。江照很不明白，明明是个师兄，徐伟怎么就这么听江明月的呢？怎么就这么怕江明月呢？江小月，江小月，他怎么就能这么亲切的管她叫江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