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鲤仙

2、第2话 最后的杰作 我实在不明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伊丽莎白食言了，但一个人的死亡的确身不由己。米娅失踪了，会不会跟她的死有关？一切都不得而知。
　　亚历山大的妻子把我当作她的女儿，从而在感情形成了对我的依赖，我从未悉心照顾过一个人，她精神比我先前好了许多，苍白的脸逐渐红润，焕发了光彩。这种成就感令我幸福，一时不会去想我是谁，来自何处。
　　通过亚历山大的帮助，我很快打听到伊丽莎白生前所雇用保姆卡莱琳的消息。但还是迟了一步，我正要去探访，手机却收了亚历山大的短信：卡莱琳昨晚自杀了。
　　太巧合了，我不敢相信，方寸之间仿佛有一双神秘之眼在窥视着我的行动。为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我为卡莱琳的死感到难过，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因我而死，她只是一介无辜的生命。
　　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法医检查出卡莱琳是过量服用安眠药导致了死亡。我丝毫没有感到慰藉，因为人已经死了。
　　卡莱琳刚逾天命之年，她和伊丽莎白有三十多年的“交往”，她是一个哑巴，但并不聋。我想伊丽莎白找她做保姆，一是因为她勤谨、细致，二是出于安全，至少卡莱琳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虽然她没有什么机密可言，但作为一个女性催眠师事越少越好，最好切断与外界的一切枝蔓。
　　原来，十年前亚历山大是经由卡莱琳“认识”伊丽莎白的，她也许知道米娅的事，或者也知道我的身份。她的意外死亡，除了为伊丽莎白的故事频添了几分诡异之外，似乎并无任何意义。我一直以为她的死有些蹊跷，可入土的人为安已算大幸了，所以我决定放弃追究下去。
　　死亡对于谁都是如临大敌，避不可避。曾经像神一样傲慢的伊丽莎白不也灰飞烟灭了吗？
　　当然，一个催眠师是绝不会相信神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伊丽莎白只屈服于自己的意志。她比谁都清楚死亡意味着什么，终结，不复存在，一生苦心建设的都将崩塌。最重要的是像意识、意志、思想比较个人化的东西根本无法继承。存在不能被证明，世界即虚幻。
　　我的记忆几乎都是关于伊丽莎白的，或者说，伊丽莎白占据了我思维的大壁江山，所以，我明白她渴望什么，甚至想什么。但问题是这十年的记忆有些模糊，我记不起，我好像是一下被转移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没有过去，过去也是伊丽莎白的过去。
　　不可能！我对突来的灵感感到恐惧。如果我是米娅，那我掌上的X形伤疤哪儿去了？消失了吗？
　　“伊丽莎白小姐！”，亚历山大伯爵打乱了我的思绪。
　　“啊？什么？”，我似有期待地回顾着他。
　　“有线索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亚历山大伯爵迫不及待地对我说 “卡莱琳曾对我提及伊丽莎白有一项伟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是针对米娅的，催眠治疗。你知道我没有办法见到小女，所以只好从卡莱琳那里求得关于她的一隙消息，我们通过便条交流。”亚历山大伯爵说，“卡莱琳每次回复的便条很简单，大致是小女安然无恙。后来一度我们失去了联系。”
　　“出问题了吗？”
　　“嗯，是的。我怀疑便条被伊丽莎白发现了，什么都别想逃过催眠师的眼睛，何况她是一个杰出的催眠师呢。”亚历山大伯爵神色有些紧张，“之后，就再没有小女的消息了，就连卡莱琳的没有。”
　　“刚才你是说催眠治疗吗？”我问。
　　亚历山大伯爵回答说：“灌输新思维，以达到治疗的效果，当时伊丽莎白是这样对我解释的。我说过我相信她，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催眠师，如果你见过她就会坚定地相信。”
　　“是她的眼睛让你相信吗？”
　　“不错，那是一双神之眼，拥有无穷的魔力。”亚历山大伯爵说。
　　可当我脑海中浮现伊丽莎白的模样时，眼睛部分总是模糊的，好像是她在眺望着我，所以我对这双眼的感觉是来自远方的，遥不可及。
　　一时间我觉悟了。我之所以看不清她的眼，是因为我们在对视时我是被动的，可想而知我正是她催眠的对象。而她在对我施术时，我一直在闭着眼睛，根本不可能看到她。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一些片断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形，画面开始清晰起来：
　　伊丽莎白占在咫尺外凝视着我，嘴唇翕动，细数“1，2，3”，催眠密语如滚荡的海水，一浪一浪拍击着沙滩，而我淹没于她缔造的环境之中，被幻象所魅……
　　这十年的光阴，伊丽莎白将自己的经历以密语的形式灌输给了我，日复日，年复年地重复着。谎言说上一百遍，假亦真，何况一个催眠师用如此漫长的时间来密谋。一点一滴地我就变成了她，有了她的记忆和思维。因此，我过去的记忆都被抹去了。
　　年迈的伊丽莎白或许在见到我之前早有了这么一项宏伟计划，而对于死亡的恐惧仅仅是促成整个计划的一小部分因素而已。她假借我年轻的躯体继续活着，继续存在于世界，这是天大的阴谋。想到此，我顿感不寒而栗，我已喊不出声音来。
　　我是谁？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