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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虐怡情 渣攻,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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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躺在床上,黑色床缦似乎在飘,意识模模糊糊。
好像是陷入了一个残酷的梦境,又或许现在短暂的安逸才是一个梦。
听见屋外若隐若无有女孩子压抑的哭声,哭得惨兮兮,好像有谁死了一样。
青莲青衣姐妹俩就不会这样,最多也就是掩着脸拿帕子拭泪。
毕竟祁泽的家教是极好的。
怎么又想到这儿了,陆远心脏一阵抽疼。
像自己这样不守规矩的贱奴大概理所应当被活生生打死吧。
放跑了新的公子。
何况还是那人的心上人。
意识昏昏沉沉,似乎在天上飘,又像挂了线的风筝始终被禁锢在这儿高墙大院。
看着陈歆陈公子总归没能逃过一劫,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被拉扯着从大门带进来。
那孩子眼神仍旧冷冰冰,无法叹气,只能默默俯视着。
那个比自己还要大上三岁的孩子还是学不会低头。
祁泽是什么人,他能把一个替代品废了,也何尝不会把一个心头好废掉。
看着陈歆挣扎着,竟然在为我求情
就是被解开锁链安排出府的时候,那孩子还分明是一副冷情样子。
不怨他的,被宠坏了,只当他是哥哥是兄弟,看不上一个贱奴也是寻常。哪知道有一日也难免同样的命运。
哪可能誓死不从。
死从来容易得多,可怕的是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陆远已经昏迷了三天,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青莲青衣交替着守在床边,她们也算是看着公子长大的,此刻,从心底里希望公子不要醒来,暂时不要醒来。
不必说主子的滔天怒火,单就是这一身的鞭伤,缠了层层叠叠的纱布,轻轻触碰还会渗出刺目的血点。
该有多疼啊。
从刑架上解下来的时候,两姐妹几乎抱不住他,就那么飘飘悠悠荡了下来,像断了线的风筝,折了羽翼的鸟。
也许往常公子是怜惜她们力气不大,不肯全力倚靠,是这样的吧,青衣想,毕竟公子是那样好的人。
青莲总是听青衣叽叽喳喳和公子拌嘴圆圆的脸颊气得鼓鼓的,过后又在他人面前一句接一句地夸公子。
青莲总是笑笑,她想,她早就见过了,公子最好的年岁。
那时候算起来他才14吧,真真正正的鲜衣怒马。
青莲读书少,不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只记得那时一身劲装的少年骑着白马深深刻进骨子里。
年少气盛的少年郎初入围场冲撞了晋王。
冲撞,可大可小,不过是马匹受惊难以控制惊了晋王的马。
可主子是晋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是先皇的老来子。
被家族拿来炫耀试图在皇帝面前露个脸显示一下大厦将倾的名门望族后继有人的三房小庶子,
并没有等到临行前许诺的纳入族谱。
高大的男人将他踩在脚底,一如往前14年的娇贵被踏个粉碎。
临江侯惯会弃车保卒,一个妓女所出的英才,比之嫡出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家族拿他谢罪,拿他的命,就像野猫野狗,任凭宰割。
晋王宽宏大量饶了他一命,这事整个京都传了数年,人人念及晋王慈悲为怀,大人有大量。
这么大的错,不过是纳为禁,luan,而已。
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英气逼人的少年硬生生打碎一身傲骨和着血水吞下。
仕途功名妻妾子女,甚至自由,甚至生死,从此与他无关。
已经六天了,祁泽放下笔,
匆匆赶来的太医都说性命无忧,身上可怖的伤口也已经结了新痂。
可还是一动不动躺着,除了鼻间的一缕气息,几乎是个死人。
管家抱进一只肥猫,恭敬地弯弯腰,“爷,陛下派人送来一只波斯猫给您解闷。”
“替本王谢过皇兄。”刻意放大声音,门外的内臣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告退。”
晋王瞥了一眼肥猫,洁白的毛色,碧绿的瞳孔。
眼睛很美,像本王的猫。
冷淡吩咐,“给公子送过去。”
管家已经退下。
旁边侍立的是年轻的小厮,小心翼翼抱着猫,像是什么名贵的奇珍异宝,听见吩咐立刻弯腰答应,“是,主子。”
虽然说年纪不大也是跟了几年了,刚要退下却又愣在原地,迟疑着。
“还不快去!”祁泽手中的毛笔狠狠摔在地上。
娇惯的猫受了惊,在小厮怀里扑腾着划出道道血痕。
主子问话是要答的。
这是规矩。
小厮怯生生开口,“奴才不知道是哪个公子。”
话未说完身子一矮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祁泽想说,还有哪个公子?不就是那个总是学不乖的小家伙嘛。
突然想到,抓回来的陈歆已经住进芝兰院。
而自己的小猫还在床上躺着,不需要什么玩物。
陆远醒了,天还没亮,青莲趴在他床尾睡得沉了。
肯定是累坏了,想起身给她盖件衣服又怕吵醒了她。
算了,像他们这些奴才,哪有那么娇贵。
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习惯了,疼着也就是还活着。
这一次祁泽下手重,也没比平时重多少,大概是身子虚了经不起折腾。
他醒了也还是躺着,既然醒了,总归是逃不掉的。
那天祁泽明显没有出这口气,等到他好了,也许等不到好转,就会补上。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身上的肌肉筋骨没有一处不酸疼,微微动了动。
祁泽过来了,还未等婢女行礼,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熟悉的声响,一步步踩在他心尖。
“都退下。”
感觉到一具身体靠近,陆远强行控制自己不去躲不去动。
颤动的睫毛还是出卖了自己。
“醒了?”听不出喜怒的语气。
祁泽看见少年睁开眼或是还未睁眼,敏捷地窜起一头撞在床头的柱子上,就像练习过无数次那样,精准迅速。
鲜红的血液流下,染红了晋王新换的长袍。
怀里的身体是热的,还好。
守候的太医及时进来。
一向高高在上的王爷单手捧着少年的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衣袍上大片的血迹似乎说明了什么。
是不敢过问的。
“劳烦您松手,下官下针试试。”
晋王显然不悦,“给本王把他医好!”
太医谨慎下针,长长的银针深深刺入穴道。
晋王专注地盯着,这么疼,动一动吧,你动一动,这次本王不罚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他一贯能忍,疼狠了只会将下唇咬得破皮出血,连惨叫都被硬生生压进喉咙。
太医终究是说了晋王最不想听到的话。
“下官已经尽力,能不能醒过来下官就不能保证了。”
晋王摔了手边的茶盏。
待到都退下了,像是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预感到将要失去什么。
又是七日,醒了。
晋王近乎跌跌撞撞冲进屋子。
床上缩着一个小可怜,没有被金色的锁链锁着,却畏畏缩缩不敢离开床头,甚至不敢离开被子。
“远远,过来。”
祁泽放柔了声调,轻轻哄着。
抱着双膝的少年脸色惨白,茫然无措地望着他,“我要姐姐。”
祁泽心里的弦“啪”的一下断了。
他还活着,也已经不在了。
试探着坐上床去拉少年露出的手。
他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躲,胳膊不小心撞到了墙上,很响的一声。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了满脸,可怜巴巴地揉着胳膊,小声嚷着“疼”。
祁泽一下就笑了,眼泪落下来。
总算会撒娇了,可是自己后悔了。
青莲青衣红着眼睛哄着小少年吃哄着小少年喝。
慢慢哄着总算能够离开床,坐在椅子上。
饿了太久胃里空着只能先用些绵软的食物。
祁泽看着少年捧着碗大口喝粥,一碗又一碗。
想伸手夹给他一筷子挑好刺的鱼肉。
少年捧着满满一碗粥往后躲,动作太快险些带翻椅子。
冒着热气的粥洒在手上洒在衣袖上,一片狼藉,只有一点点热,少年却立刻红了眼睛,像是忍着泪,仰着脖子将碗里剩下的粥一股脑倒进嘴里。
他是误会了,误会这个一直站在一边盯着他看的坏人要抢他的粥。
几天过去了,十几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少年适应得很快,已经可以在青莲青衣两姐妹陪伴下到院子里玩耍,甚至接受了祁泽的存在。
已经可以吃其他食物,不过却还是最喜欢喝粥,几乎不去咀嚼,大口大口吞咽。
往常最爱的各色肉菜很少碰,事先夹到粥里也就乖乖吃掉。
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只会吃手边的东西,远处的在他看来都是不可知的危险。
祁泽已经接受少年神智缺失的事实,宫里的太医乡野的所谓神医来了一批又一批,除了吓得少年蜷缩起身子,再无作为。
“你说,小远每顿吃得不少怎么还这么瘦呢?”
祁泽趁着少年玩累了睡熟了,悄悄把人抱着枕在膝上,轻轻拍着后背,小声问一旁随时待命的太医。
“回王爷,下官也不清楚,脉象显示身体并无大碍,好好调理假以时日应该可以恢复。”
恢复的当然只是身体。
祁泽想不出少年胖起来的样子,自从过来府里,似乎只是越来越瘦,不断受罚,常常饿着肚子罚跪挨打挨c,a,o。
之后又总是学不乖。
晋王没有放陈歆离开。
这段时间推了一切大事小事,他其实已经几乎不记得这个曾经放在心上甚至在床上念叨过几次的名字。
既然是小远拼命求的,祁泽想,就让他给小远做个玩伴。
他还依稀记得那天,少年跪着向他请罪。
他问,哪里来的胆子私自放走陈歆。
少年低着头,以“奴”自称却并不谦卑,“奴不想他也变成这样。”
“怎样?”
祁泽记得自己把人踹翻在地上,不解气地踢了几脚。
少年双臂抱着脸,一声不吭,没有痛呼没有求饶。
摸了摸怀里人挺翘的鼻梁,也只敢轻轻碰碰。
换做现在,恐怕要哭得背过气去。
少年和陈歆津津有味地说着什么,脚边躺着懒洋洋的波斯猫。
阳光下,少年突然笑了,露出一侧好看的小酒窝。
祁泽走近,少年抬眼看到却本能地哆嗦一下。
昨天还不会这样,祁泽有点诧异,放慢了步伐,轻声哄着,“小远乖,是哥哥,不怕。”
陆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哥哥,哥哥你晚上为什么要打小远?小远好疼好疼。”
祁泽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做噩梦了,嗤笑一声,也不能说是噩梦。
“是梦,梦是假的,小远你看,身上是不是没有伤痕?”
小孩子是听不进劝的,自顾自抹着眼泪鼻涕,哭唧唧诉说着委屈,“你把我吊起来打,好疼好疼,我脚尖都够不到地,你还用玉捅我的屁股,我好害怕啊。”
祁泽不想回忆自己做过的错事,脑海里却一幕幕闪过,由各种小事引起的责打或者有时根本就是无缘无故的惩处。
他失忆了,却也还记得。
陈歆看着这个一向霸道蛮横的男人笨手笨脚地安慰少年,不禁苦笑。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
自己也是有错的,自诩和晋王自小相识,看不得晋王宠爱一个脔宠。
自认为男子与男子终究是不和与阴阳正道。
没想到,在自己加冠礼前被一纸圣旨送入王府。
更没想到,那个自己屡次羞辱过的少年会救他。
不求感激,他记得那天少年淡淡地说,“世家子弟必不甘俯身为奴。只是不想有人再这样。”
原来他是不情愿的,也对,能站着活哪有人心甘情愿跪着。
自己一直错了,
这条命是他的,即使他不记得了,
也合该用这偷来的一辈子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