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衣初见 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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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年 上海浦东边境 青衣馆
“三月三日桃花灿，只见君去不知还。
一封家书反复看，卷帘倚栏愁亦繁。
可怜那小……”
戏台上，一众净丑咿呀纷唱，各色戏服杂乱迷人眼，京胡与锣鼓的声音为这景象添了几分热闹与欢喜。
任凭乐声震耳欲聋，黎楠天的眼中似乎静得只剩下他自己与台上的女子——那是台中央的女旦，低眉垂眼，一派幽怨之象，口中断断续续地申诉，凄凄道出思念之情，与四周的快活景象格格不入。保守却紧绷的浅蓝色戏服将她偏瘦的身材显衬出来，曼妙又别有风味。一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被一支素簪盘起，零星地点缀了些粉色璎珞，浓艳戏妆掩盖不住含春粉面，独有的少女气息从她身上散发，纤长的睫毛如同精致美丽的蝴蝶，飞舞蹁跹，一颦一笑，这般勾人心弦。
这女人，似乎……
“黎官爷，”坐在他右手边的胡班主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提起茶壶亲自给他满上茶水，“这戏，可还成？”
黎楠天听了，眼底露出些许笑意:“胡班主客气了，怎能说还成？这戏，当然是极好的。南方这片地儿，青衣馆的戏要是不属第一，便无戏班子敢称第二了。只不过……”
伸出手拿起白瓷茶杯，送到嘴边轻呷两口，黎楠天不着急说下去，等着胡班主自个意会，继续看着台上的旦角。
转了转脑子，又顺着男人瞧见戏台上的眼神，胡班主顿时开了窍，心下不由地一紧，面儿上却带着恭敬和丝丝讨好:“官爷言重了，有您这一句称赞，我胡某人也算知足了……官爷您，莫不是想打听打听台上的旦角儿？”
“算是个聪明人。”
“回官爷，这丫头家是湖南一个不知名村里头的，是我故友临终前托予我的，便跟着我一直学戏，现在是我们青衣馆的台柱子。”
“湖南么？……”黎楠天看了眼胡班主，脸上有几分欣慰，神色不似作假。
“名儿叫什么？”
“姓苏，名儿叫梓莲，多亏了这丫头，撑起了青衣馆，是我的第三个弟子，班里大伙都叫她苏三娘。”
黎楠天若有所思，眼神在苏梓莲身上飘忽不定，越看，他的心底越觉得奇怪。
苏梓莲
这女子怎地这般眼熟
莫不是，在哪见过？
“过了正月初三，郎君还未归还。
小妹一段哀肠，怨情何以放下。
只得含泪整装，挥别家人寻郎。
莫回头，郎在身前莫走。
莫要断，情丝绵绵莫休。
……”
戏入尾声，曲终人散。
黎楠天站起身，随手披上副官递来的纯白狐裘，眉宇轻敛，温润如玉，一股儒雅风范，笑吟吟地朝胡班主说道:“今儿谢过胡班主了，这《寻郎》唱得不错，黎某下次一定来捧场。”
“谢谢黎官爷！您慢走！”
胡班主起身送客，刚准备走上前，只闻见耳畔响起黎楠天清脆的低语。
“下次，那个什么苏三娘，可要留着上来继续演呐。 ”
语毕，一声轻笑，黎楠天迈开步子与他擦肩而过，留下胡班主一身冷汗。
莫不是只晓了阿莲的身份？胡班主心想。
不，不可能，最近她并未与他们做过接触，连上任的孙官爷也未曾发现，怎地今日这仅有一面之缘的黄口小儿就能知晓？兴许是我弄错了？算了，暂且长个心眼，凡事先小心些。
回过神，望着渐渐消失在馆门口的身影，胡班主吸了口伙计送上的旱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混浊的双眼微眯，眼角下的伤疤越发显得狰狞。
“黎楠天？哼，一只有意思的笑面虎罢了……”
走出青衣馆，黎楠天面对的是夜上海最为繁华的一面，而青衣馆的背面，则是一片破败贫穷之地。明明同属于繁华都市，怎料一个东一个西，一个灯火阑珊一个深陷黑暗。
才引入不久的霓虹灯照亮了他深邃的黑眸，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戏馆里的那副笑脸，之前的平和皆是假象。
副官为他打开了车门，黎楠天吸完手中最后一口烟，将最后一抹繁华景象留在眼中，同时也把心中的那丝疑惑压下，转身上了车。
轿车启动，缓缓驶向光线通明的那端，最终消失在转角。
上海浦东边境，青衣馆。
这里是灯火黎明的边界，亦是埋藏秘密的边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衣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