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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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鸾慕醒来的时候榻旁边的小案几上已经放好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不用想都知道这碗药是谁煎的。
鸾慕扶额，“商陆，商陆！”
小小的茅屋，在这偌大的，偌宽的若水河畔显得微不足道。
“在，在殿下。”商陆匆匆掀开门帘显得有些仓促，“陛下是想要回宫了？”
鸾慕摇摇头，只见商陆眼里的小火光便熄灭了。
“你以后不用再给我煎药了，这药我喝不下。”鸾慕的声音虽然轻飘飘的，但他好歹也当了百年的鸾帝，自然说话的威慑力已经渗透进了日常的言行中。
商陆是鸾慕的掌使，自是‘诺’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鸾慕摇头，他自己的身子自己向来是最清楚不过的。岂是用药草便能吊住的？
若真能吊着他这条命也才真是可笑得紧。
手指摩挲在腰间的小香囊上，那绣线都被他摸得有些光亮了。
手腕上，浅浅淡淡的伤痕也已经跟了他近百年。他知道这些纵横交错的勒痕是去不掉的。所幸，他也从未想过要去掉过它们。留在身上，没什么不好。
“吱吱呀呀”的咕噜声，已经把一车鸾鸟的呼唤声给压了下去。
破旧的木栅栏里围了竟有十七八只鸾鸟，它们身上被特殊的绳子绑着，挣脱不得也飞不得。
人间的人类经常会仗着那些有点修为的道士所给的法器便可捕获神兽，虽然都是一些小神兽，但带进宫中能够博得王上，贵族们的青睐自然他们所受到的赏金也是不少的。
本着所谓和平共处的精神，各家族与人间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头儿，头儿。”那厢一个兵痞乐呵呵的指着那一笼的鸾鸟中的一只，满口黄牙，“头儿，您看那只，就那只被护在最里面的那只小鸾鸟是不是颜色最鲜艳了！”
说着，竟伸手还在那漂亮的羽毛上摸了一把。
当即，那只五色鸾鸟却是被吓得大叫起来。若不是那双爪子被紧紧地绑在一起，怕是拼了这身羽毛也要琢瞎那兵痞的眼睛。
被那称之为“头儿”的男子，长得五大三粗像个山野村夫一般，看着那好看的鸟儿自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头儿，那，那只鸟儿可是我赵李四抓的，那，头儿，您看……”
“赏金下来自是少不了你和兄弟们的！”
听到这句话，那名为赵李四的兵痞手中的马鞭却是挥舞的更欢实了。那马瘦的皮包骨跑起来却是一颠一颠的。
笼内，鸾慕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可看着四周同样阉蔫蔫的同类，他确实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弱了。
弱到身为鸾鸟一族的王子竟然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现如今，竟然还要让他们来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
有何用？有何用！自己这一身五彩的羽毛护的再好又有何用！
父王，说的没错！他，怎么就生了自己这么一个窝囊的东西。
木栅栏上早就被那些人找上了黑色幕布，他们分不清这里是东南西北，还是白天黑夜。想逃也逃不掉，只是就这么随着这“咕噜咕噜，吱呀吱呀”的声音没日没夜的赶路。
每次马车停下来的时间若是很短，那是他们在喝水或是休息。若是停下来的时间很长，那必是他们在安营扎寨准备过夜了。
这次，停留的时间这么长，想必已经入夜了。
鸾慕试着催动自己体内的灵力想要将捆在爪子上的绳索破掉。
“刺啦”一声，浓重的烧焦味儿伴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整个木笼里弥漫开来。
“殿下，不要再强行破除了。”那声音悠悠，不知道是谁在黑夜中说话，“那是捆仙索，咱们是解不开的。殿下不要再浪费自己的灵力就我们了，若有机会殿下就逃，逃得远远地别再被人类逮住了。”
那声音压抑的像是千斤顶一般压在鸾慕的心口，让他喘不动气。
他歇息了一下，想要一鼓作气再试一次。他们已经在路上行进得好几天了，想必不日便会到达那所谓的京都。
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试试。想着，那爪子和翅膀上的灵力又在积蓄。
“哗啦！”
“鸾慕？”清脆的声音在木笼的上方响起，幕布被掀了开来，一名俏生生的女子出现在他们脑袋的上方，众鸾鸟不由往上抬头看去。
明媚的女子脸上，眼中写满的惊讶，额间一朵栩栩如生的凤凰花却再添三分明媚。
显然秦凤兮是第一时间辨认出了那狼狈不堪的鸾慕，上下打量着他们，一手撑着木栏的边缘，一手掀着幕布，“你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鸾慕不知道这位突然半道杀出来的秦凤兮带着他们这一众鸾鸟跑了有多久，知道这秦凤兮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行了行了，不，不跑了，不跑了。跑的够远了，那帮子人类怎么着也应该是追不上来的。”秦凤兮靠着一棵大树不住地平复着自己的胸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鸾慕和他的一干子民也没好到哪儿去。
东方的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白光，山顶最高的树冠也已经变得翠绿。
鸾慕看着眼前的秦凤兮，因为跑得太着急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打湿贴在了额头上，裙摆绣着凤凰花的白色云锦罗衣也已经沾上了些软泥。
那样子，那里像个一族帝姬，那样子那里像个大家闺秀，那样子，那样子虽然有些狼狈，可偏偏却是成了他鸾慕最喜欢的样子。
抬手，像是魔怔了一样想要拭去她额前的汗水。
只是还没等那微白的指尖碰到那发梢时，他看着阿兮却是躲开了，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愈发不可思议了。
鸾慕收回手，双佳微红。
“你，为何刚才不用仙术灵力？”方才她带着他们一路狂奔，真真是一点儿仙法都未用，完完全全靠着两条腿跑了这么久。
闻言，秦凤兮倒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弓箭，“我与人打赌，在这山中打猎，说好了不用仙术灵力便互相封印了，谁知却遇到了你们。”
那笑容阳光明媚，一点都不累的样子，晨曦的第一缕破晓照在她的眉眼上，竟然让鸾慕看得恍若隔世。
“那，那殿下又是怎么能够解开那捆仙索的呢？”鸟群众，已经有鸟儿问出了声。
闻言，秦凤兮倒也不客气，点了点腰间的凤羽，“出来混，总是要带点东西傍身的，万一倒霉催的踩得……”
下面的话秦凤兮便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现在是在五色鸾鸟一族的面前，怎么着她这个秦凤一族的帝姬还是要顾及一下颜面的。
轻轻咳了一声，“那咱们就继续赶路吧！别耽搁了。”
说着，招呼着一种老小便是要启程。只是，秦凤兮跟在后面给他们断后，还走了没几步，不知何时鸾慕却是蹭到了她身边，微微半蹲下来。
看得秦凤兮倒是一愣一愣的，“上来！”
见阿兮没反应，他红着脸无奈又说了一声，“上来，我背你。”
刚刚他们跑路时他便看见阿兮跑得一瘸一拐有些陂。不知道是打猎的时候崴的脚，还是救他们的时候崴的。
“不用不用！”秦凤兮赶忙摆手，“这点小事儿还不至于如此矫情。鸾慕你还是在前面带着吧！我给你们断后！”这话秦凤兮说的倒是真不假，她从小顽皮，不论是秦凤族的教书先生，还是玉山王母让她挨得戒尺和鞭子可比这疼多了。这点小伤在她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她犟，未曾想那鸾慕竟然比她还要犟。固执的半蹲在那里就是不肯起身。
在别的家族男子与女子接触了是要负责的，可在秦凤一族却是没有的事儿，无奈，秦凤兮叹息了一声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小声嘀咕着，“看着像个大姑娘，怎得是个倔脾气！”
只是她这一趴，那鸾慕的脸却是更红润了。
接，接触了！秦凤一族没有，但鸾鸟一族是有的呀！
“鸾慕？你是发烧了吗？怎地跟喝醉了似的，脸这般白里透红要滴血似的！”
“没有！”
秦凤兮一直把他们送到了鸾鸟一族的边界。
“行了，咱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秦凤兮看着他们陆陆续续地都踏进了自家的边界，耸耸肩。
这鸾鸟一族的边界划分的极为明显，没有边界的玉碟子任是谁都不能硬闯进去的。
鸾慕本是不想就这么与她分开的，但奈何这身后的子民都站着等他，只能与阿兮嘱咐了两句便打算动身离开了。
“鸾慕！”身后的声音还是那么脆生生的，鸾慕的后背不由的挺了挺，略显僵直。
回身看过去的时候却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和包好的小叶子塞进了手中。
鸾慕愣了愣，“看你手腕上的淤青，回去擦擦药，不然老殿下该着急了！”
说着，秦凤兮一个飞身便上了云霄，摆摆手，笑了笑便驾云而去了。
小小的瓷瓶和叶子中的几粒莲子躺在鸾慕的手心中，现如今只要一只手便可包住这所有了。
回去后，鸾慕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父王听，本以为父王会像以往说他懦弱，说他无用。只是这次的老鸾帝却是抚着自己早已花白的胡子，久久才说了句，“孩子，去求亲吧！”
那日阳光和煦，是少有的秋高气爽的天气。
那日鸾慕递到朝凤城的玉碟子通过了，他专门挑选了百十名得力的部下与他浩浩荡荡向着那魂牵梦萦的地方进发。
那日他在一片海棠花下看见一白一紫的身影紧紧相拥在一起，银铃相撞，玉佩相锲。
他知道，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不知睡了有多久，鸾慕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好久都没再梦见过以往的事情了。
轻笑一声，那润滑滚圆的白瓷瓶在他的手指间摩挲着，早已风干的三粒莲子静静地躺在香囊中。
父王薨逝的时候他曾经吃过一颗，阿兮化作散灵时他吃过一颗，当时那味道已经变得微苦而发涩了，现如今也只剩下三颗了。
“商陆。”
“殿下。”
“过段时间要用到的东西都备好了？”
“都准备齐全了，殿下。”
闻言，鸾慕放心的点点头，看着窗外，一时间倒不知道自己应该再想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第32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