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末》融光

71、第 71 章 她开车去浦

　　她开车去浦东。王惜桢托她去看望梁济仁，这个委托她一拖再拖，总不能隔年。
　　多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梁末一心两用上门拜访。
　　梁济仁竟然没有对她恶语相向。景秀英接过她的随手礼喊阿姨给她泡茶。
　　妻贤夫祸少。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此。
　　“海洋计划夭折，你是真的没有明人放暗箭。”
　　他用的是平静的陈述语调。
　　梁末说：“其实那时我取得了大多数投资人的同意。只是未料到那头鲸会先触网而死，它若能再等几日或许就不会殒命。”
　　梁济仁略表惊讶。
　　“他们倒戈的真是快。”
　　“我不赞同，并不表示我一定要跟你针锋相对。但当时你进度太快，我担心拦不住你。”
　　“是。我太急于求成。这条路又不是不好走，可仍然失败。”他苦笑。
　　“我大概没办法给你任何建议。仅有一次的成功是众人顺水推舟的结果。”
　　“你这是在跟我炫耀。”
　　“炫耀？”她笑着问，“还是强颜欢笑？”
　　“经历过失败以后总结再冲刺得到的胜利才能算是成功。济仁叔，你懂我的意思，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度过十年远没有惊涛骇浪里一夜学到的多。”
　　言之诚恳，他不反驳。
　　“听说你要辞职？”
　　既然说到了这里。
　　“当年回国，奶奶担心我闲出病来才让我回公司上班。总不能一直尸位素餐，有效的公司不养闲人，我也该走了。”
　　“我也是闲人。”
　　“不，济仁叔，你一直比我进取。”
　　“当真这么想？”
　　“闲人从不去证明自己，他们只会瘫在地上。”
　　话已说开，梁末告辞。
　　临走，梁济仁问：“我不明白，你那么激烈反对这个计划，只为了那些动物？”
　　“其实金钱帝国和动物世界一般无二，都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我并不觉得公司扩张有什么不对。但是，小酉曾想做动物营救计划，并打算实施。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是谁把一年分成十二个月？从月头到月尾，时间加速起来就像秋风吹落黄叶。人们又站在了年尾，城市到处都在促销打折，大红色的节日布景亮晃晃映入脑海。可明明好像刚刚走出寒冬，夏天是什么时候来了又走的，怎么如梦跳跃？
　　陆平章的邀约一直被推后，直到年底才动身飞去欧洲。
　　杨青青得知她又要远行，卡在她临行前约饭。删二减三，约定周五。也就她，不厌其烦，喜欢聚餐。
　　周五这两个字散落在快节奏城市里面，就像幸福的泡泡吹满了喷泉广场。
　　杨青青见张婉婉身边坐着宁甯，不怀好意问：“咦，我的大外甥呢？”
　　宁甯说：“今天婉婉被我占领！”
　　杨青青笑：“干得好！最看不了那些一谈恋爱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的，又不是ATM。”
　　张婉婉不多心，她笑她：“要不是知道你有个歪果仁男朋友，还以为你是烧死异性恋激进分子。”
　　杨青青伸手勾了她下巴。
　　“我赞成任何形式的爱情，抨击自以为是的牺牲。”
　　张婉婉听见动静歪过头，杨青青顺她目光转过身回头看见梁末穿一身浅色宽松厚外套，里面搭了她送的新款裙配她常年不变的短靴。
　　“干什么？很久没有见到我穿裙子？”
　　“谁理你的裙子！说！这个帅哥哪里被你骗得来的？”
　　杨青青曾说过，反正以后彼此都会熟悉的，不如一开始就开诚布公，自己也活得轻松。
　　宁甯刚开始认得她，听得这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陆平章慢慢回复她：“你应该就是杨小姐。”
　　“不错嘛！做过功课呵。”
　　他话语一转：“勿要吓到我们末末。”
　　“呦！”一阵阵寒颤轮回在皮肤上打出鸡皮疙瘩，杨青青铩羽而归。
　　梁末用口型对她说了句，活该。
　　她们点了许多海鲜，张婉婉吃得意犹未尽。
　　“我下个月要出差一趟，行程安排很紧密，估计不是自助就是快餐。等我回来我们再出来大吃一顿。”
　　杨青青不以为然：“你们做实验的也要出差？交流心得啊？”
　　“婉婉的论文拿了奖，人家主办方请她去的。”
　　张婉婉接话道：“关键我在群里还嘚瑟过嘞！”
　　“看啊看不懂……”
　　在一旁看戏的宁甯不放过她：“看得懂获奖两个字就行。”
　　杨青青不停翻白眼，梁末笑了。
　　“有人跟青青斗，我就放心了。”
　　趁陆平章出去接电话，其他人都探身过来问：“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跟那个小鬼？”
　　问题纷至沓来有如惊涛似雪
　　“只是去他的野护基地看一圈而已。”
　　“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就是，收留一些受伤的小动物。”
　　“野生动物？咬不咬人？”
　　“天！”
　　“莫非他是无业游民？”
　　“他是摄影师。”梁末纠正。
　　“拍什么？模特？”
　　“裸照？”
　　“哎呀呀！艺术家最最信不得！”
　　“对对对！以爱之名欺世盗名！”
　　时间轴迁挪至此，思想仿佛延迟半世。
　　“哎哎哎，我不是四五十岁的阿姨，他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大家都是成年人。”
　　杨青青最放得开：“我同意。”
　　张婉婉说：“你刚才还跟我们一起闹哄。”
　　“问一些常规问题，好让她脑袋清楚。”
　　“我并非要私奔。”
　　陆平章回来：“我仿佛听见私奔？”
　　杨青青问：“我们阿末要私奔，你会怎么做？”
　　天呐，女人天生喜欢问一些假设、虚拟问句，连杨青青都如此。
　　陆平章转向梁末，他一脸无辜。那双清亮双眼间轻轻皱起，两道眉往下毛耷拉。
　　“求带我一起。”
　　大家笑了，就此放过他。
　　出发当日，他们磨蹭到下午才出发，浦东机场方向的高速一路很空。冬日暖阳下的车，空调都不需要打。
　　陆平章说：“我有一种把你从他们身边抢走的感觉。我像是一个小偷。”
　　“你打算归还吗？”
　　“不！我不是侠盗，不懂得劫富济贫。”
　　“许多年前因为家中有事，我决定留在上海。那时觉得这片土地是我的港湾，给予我单枪匹马进入丛林的勇气。后来，后来我年轻气盛，一走了之。那段时间我去过几个国家，停留过许多城市和乡村小镇，遇到过很多人。”
　　“你不喜欢出游？”
　　梁末摇头：“那时负气而走，心态全崩，美景美食异国风情都是砂砾。”
　　陆平章对她家事略有耳闻。他轻轻抱过她：“你现在还有我。”
　　曾几何时，一个个至亲离他而去，梁酉来到她身边，她也这么想，至少还有小酉。
　　陆平章笑的时候纯真又迷惑。
　　阳光下，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周晙曾跟她说过的话，潜龙勿用。
　　他说的是工作，她想的是自身。
　　真的煞风景。她心想，可这人居然是自己。
　　长途飞行，她竟可以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