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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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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袁恬被他一阵数落,好一会回不过神来,等看到那人落下的外袍急忙叫小厮送了出去。心里却又是疑惑又是委屈。
当天晚上,袁恬没去和哥嫂吃晚饭,借口说头疼,老早就躺上床。对着曹冰月那一番话左思右想,什么假装断袖,什么刻意羞辱,不过就是替他擦了滴汗吗?用得着这么批判自己吗?那动作再自然不过,是兴致使然,不自觉,下意识的,没用半分心机更没有羞辱,平白无故遭这一顿骂,真是冤枉死人了;他又怎么能自贬身份,说什么下贱说什么纠缠,自己哪里往这些方面想过了,不仅不觉得烦,更觉得这隆冬天冷,却每天能看他顾盼生姿或是闷头吃瘪的样子,说不出的有趣,虽然他常常虚伪假笑,口不择言,却每每能逗得自己心怀舒泰。可是这样的人最是可恶,明知道那方家小姐惺惺作态,令人生厌,却拼命把她往自己身上推,难道那方小姐是嫁不出去了吗?怎么想都是这曹冰月可恶,可为什么他还能理直气壮的数落自己呢?左右想不通,算了,那人脸皮厚心眼多,说不定明天又舔着一张笑脸来,搞点什么小玩意来逗弄自己开心。想到这儿,袁恬终于放心睡了过去。
可是接下来的几日,那人没来,花厅里头没有,书房里头没有,暖阁里头也没有...
袁恬这本来放下的心思又糊涂起来,
“小恬,怎么又没胃口?这几天你可是没怎么好生吃饭呢!”
“小恬,小恬,发什么呆啊,你大哥和你说话呢?”
“啊,哦,大哥,四嫂,你们说什么?”
“小恬莫不是病了吧?袁宝,可叫了大夫?”袁老板转头对一旁的小厮说道,袁宝一脸为难的摇摇头!
“定是最近少出去活动,在家里憋坏了。后天全记的全老爷子七十大寿,在杏花楼请了酒宴,请咱去热闹热闹”袁恬哪会不知道,那全记书局的全老爷子有个年芳十九的孙女待字闺中,前几天孙媒婆送来了八字,大哥大嫂好像还去拜会过,甚是满意,可现在自己哪有什么心思想这些。那人难不成真的气了,怎么都不来了...这长到二十八岁第一次揣摩别人的心思,不得其法。
“怎么了,小恬有心事?是不是已经相中哪家姑娘了?”一旁的袁老板激动的看着弟弟,多少年了,淡定自若,从容不迫的弟弟第一次出现今天这样迷迷糊糊的神色,这真是天下红雨难得一见呢,这是好事啊!袁老板抓住自己心爱的倩儿的手腕,两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个欣喜若狂的眼光,这次举家弥洲果然不虚此行啊!开了春就可以办喜事了。
“是方家的小姐吗?还是柳家的姑娘?小恬,你倒是说句话啊。袁宝,去把曹公子请来,前几日曹公子来得勤,定是把这事说成了。”
袁恬听到这名字,浑身一颤,只听身后的袁宝说
“曹公子怕是来不了,前几日在街上碰见他家曹乐正在给他公子抓药呢,说是病了几天。”
袁恬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又着急又难受,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哦,病了,真真为难人家,这大冷天,天天从城南赶到城北,袁宝带上些东西去看看。”
“大哥,还是我去吧!”
原来从城南到城北这么远,他每次是赶车来还是走路来?这么冷的天这么冻的路,他怎么过了这荒桥。
小巷深处的一套两进的院子,阴暗的灰墙下长着几棵桃树,粗糙的树杆垂吊着没有生气的断梗,袁恬的心跳得很快很响,怕被身后的袁宝听见,他不自觉的抓紧了襟口,心里把想要解释的话又想了一遍,走进几步,却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来,哥哥喂你!你就别推了!”一个男子憋着低低的声调,听起来分外别扭
“方兄,我自己,咳咳,可以!你走开!哎哟”一个人轻念着,仿佛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袁恬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切进了掌心。
“烫着你了,你看我笨手笨脚的,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烫着你没?”温情脉脉的让人恶心,就听见屋里一阵窸窸窣窣和推拒的声音。
“哟,是不是打扰二位了?”袁恬进屋的时候放下了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换回平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冷清清的看着屋里的两人,那躺在床上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露着白皙胸口,喘着大气的曹冰月正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另一人一手拉扯着身下人的衣衫一手压在他腰间,满脸□□不是方怀仁又是谁。怎么看都是撞破人家好事的样子。袁恬吞了吞气,包裹在绒毛高领下的喉结颤动了一下。
“听说曹公子病了,我家大哥专差我送了上好的药材过来,想来来得不是时候;不过看来曹公子病已大好,满面红光,身轻体健啊!在下这可是孤陋寡闻了,不知道曹公子除了替人保媒还做这等营生。”那些刻薄的话就这样不打幐的流出了口,袁恬自己也不明白这么恶毒的话是他这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说出来的?
方怀仁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今日事不能成,悻悻然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衫,向曹冰月一点头说“改日为兄再来看你!好好养病了。”。又对着袁恬抱拳,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屋子。
屋子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袁恬站在门外进退不是,曹冰月靠在床上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仿佛要把袁恬身上烧个窟窿。
“咳咳.咳咳”曹冰月一阵咳嗽,让二人回转了神,袁恬想没多想进屋替他拉拢了被子。
曹冰月忽然一把摔开了他的手,别过脸去剧烈咳嗽身体猛烈的颤抖起来。
“哟,我不过替你抹了把鼻尖上的汗,曹兄就好一顿数落,人家都登堂入室了,曹兄倒是变成了小绵羊。”袁恬少有的面无表情,反复问自己不是担心他生病吗?为什么一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话。
“滚!”曹冰月嘶哑着嗓子,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吼道。
“这么着急盼着我走,是不是着急等你那个好哥哥啊?袁宝放下东西咱们走!”袁恬站在院中,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看得出他是被迫的,明明心里着急难受,只是自己情不自禁的就想说那些话!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怕他误会巴巴的跑来解释,担心他的病又带来那么多药材,却撞见让人血液膨胀的场面,长到二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稚嫩与无知。
正在发呆,就看见曹乐抱了一包东西从院子外走进来。
“袁二爷,您这是,来看我家公子?”
“曹乐子,你跑哪去了?刚才要不是我家公子..”主子间这么些日子一来二去的往来,却没有两个下人熟络得快。
“曹乐,你这差可当得好啊?”袁恬只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就让曹乐冷汗往脊梁上冒,以往如沐春风的袁二爷怎么像个黑面神。
“袁二爷,曹乐刚才去了钱姑娘那,替少爷借了个紫金暖炉来,没有瞎跑!”曹乐委屈的解释着。
却见那主脸色却越来越黑,胸口起伏,好像要喷出火来。幸得屋里一阵咳嗽,解救了曹乐。
“乐子,你.跟什么人啰嗦这么久,去.再添块碳来。”
“袁宝,咱们走!”袁恬坐在马车里,心里的怒火早熄了,转而是一阵阵的又是酸涩又是心痛,又好像憋了口气出不来,胸口闷得难受。
“不回府,去,杏花楼!”哎,乱了,全乱了,自从来了这弥洲,自家二爷以前从没发生过的状况,这下全赶上了,只要是和这曹公子有关系的事,啥事都有可能发生啊。
袁恬记得上回见过这个钱姑娘,她是这杏花楼的老板,却又干那帮人拉扯批条的勾当。虽然是老板,人却还很年轻,说是以前这儿青楼里的姑娘被人赎了身,不知何故又自己开了这饭馆,如今还孤身一人。
此时天已大黑,晚饭的时间也差不多过了,只有一两桌的人还在那吃菜喝酒。
袁恬挑了个清净的地坐下,心里却忐忑起来,真是见了钱姑娘,又和她说什么?
小二利索的上了菜,忽然想起这公子正是不久前老板娘请过的,于是多了句嘴
“公子可是要找我们老板?”
“啊?”
“公子来得不巧,老板收了晚市就到城北办事去了?”
“......”
“可是去看曹公子了?”坐在一旁的袁宝插了句嘴,帮自家主子问了句。
小二一听,便觉得这公子对老板这么隐私的事都知道,定是关系匪浅,立刻讨好道:
“哟,小二哥您可是激灵呢,我家老板那对曹公子可是一心一意,经营这杏花楼就为守着曹公子!这一守就两三年了,一个姑娘倒有多少光阴可以等哦。曹公子病这几日,床前床后伺候着,公子您就等着开了春喝喜酒了!”小二一脸乐滋滋的样儿转身走开。只余下呆坐着的主仆二人。
空气里药香混合着脂粉味让人十分难受,那乘着钱姑娘的马车已离去许久,偶尔还能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咳嗽声,袁恬终还拍了拍已经上了栓的门扉。从杏花楼出来,叫袁宝套了车送自己回到了小院。
袁恬什么也想不明白,只是想来,至于来干嘛,不知道,来了再说。
曹乐睡眼惺忪的让了二人进屋,袁宝明白自家二爷的心思和着曹乐回了下人的房间,说今天袁二爷帮忙值夜,曹乐有些明白又糊涂着,不过也好,多少日没睡个好觉了。
屋里只留一盏菊豆烛火,忽明忽暗的,低垂的纱帘后躺着那憔悴的病人,偶尔咳嗽两声让人心惊。
袁恬坐在床边,眼前的人脸色发白,两颊凹了进去,没有半点血色,浓密的睫毛被烛光印出个影儿铺在眼眶下,蹙着眉头的人一咳嗽就牵动浑身的颤抖。不过五六日的光景,那个谈笑风生市侩算计的男子,那个被自己揶揄憋闷就嘻哈打岔的家伙;那个一直把自己往外推狡猾奸诈的媒人...
看他一脸痛苦的神色,袁恬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上冰冷的脸庞,上次不过这么一触就激得他发火,他是真的不喜男子的亲近吧,现在好了,他睡得昏昏沉沉,根本无力抗拒自己。用指头抚过他的眼睛、鼻子,最后停在柔嫩的双唇上,反复的磨蹭着,好像怎么都不够,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去,尝了尝那含着药香的双唇滋味,沁人心脾的甜蜜流入心底,浑身禁不住轻颤起来。原来自己早就对他情动了,是什么时候呢?触了一滴汗珠的时候?还是下棋对弈的时候?不,或许更早,早在被那方怀仁引进厅阁的时候,那时自己眼里就没有看到别人,只有他。
脱了鞋退去外袍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他的身子很软很柔,袁恬使劲想记住这可供自己回忆一生的感觉,怀里的人本来卷曲着身子,感觉到了热度便朝自己靠过来,枕着自己的臂腕,把脸贴在自己的脖子下,另一支手搭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胡搅蛮缠的虚伪,没有绵里藏针的假笑,只是一个乖乖的懒懒的放下防备的生着病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