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君诀》陆丹烟

8、林公子偷溜的第八天 林翦端端正

　　林翦端端正正躺下睡了，严珺倒不睡了，侧过身隐晦地打量着林翦瘦削修长的身躯，眼里的深情愈发浓厚。
　　天底下能让严珺这般感兴趣还好好活着的，除了林翦也没谁了。
　　月上中天，严珺半点睡意也无，轻手轻脚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香囊，摆在林翦鼻下嗅了嗅。一片浓郁的药香在屋内散开，就算严珺提前服过解药，也免不了一阵恍惚。察觉到林翦已经彻底睡死过去后，才轻轻起身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点了一支安神香。
　　可不能让宝贝儿今夜做不成好梦。

　　离开长歌的船早已等在岸边，一位身姿高挑的长歌女弟子侯在一旁。
　　“浅浅，劳你等这么久了。”
　　这女弟子不是旁人，正是严珺的徒弟，杨浅娟，未来的东阁阁主。
　　“师傅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要离开，徒儿自然是要送的。”
　　“嗯。”
　　严珺坐下，感受到船摇摇摆摆地离开了岸边，才随意把眼神中的笑意收去，一幅冷漠疏离的谪仙模样。
　　“师傅，已经查明了。先帝曾经给林先生的东西，是一道圣旨。一道盖了印的，空白圣旨。”
　　“这么说，老皇帝真正属意的，竟然是晋王？那会儿晋王不过才十岁，老皇帝哪来的信心？还是说？嗯，有意思。”
　　“林先生早些年与我们斗法用的多是太子兵马，晋王暗中的动作很小，我们一时也没有发现。”
　　“发现不了不怪你，是他太聪明。”
　　严珺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神却淡漠无情，实在让人说不准是不是反话。
　　杨浅娟想了想，还是道，
　　“林先生回来的这一年里，除了教习几个低阶弟子，再无异动，只在中秋和元宵出门看过灯会。我们的人一路跟着，不见有人联系先生。”
　　“不用查他了，这次的事，与他无关。应当是小皇帝的手笔。”
　　杨浅娟一愣，而后低头应是。
　　“再说了，周少爷传信，什么时候让人察觉过了？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把消息传出去的人，你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船靠岸的时候，严珺忽然问，
　　“他这一年，身子可还好？”
　　杨浅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师傅说的是那位林先生。
　　“先生的身体还算稳妥，这一年并未见先生发病。只是，先生的手腕似乎受了伤，提笔落字时略有些抖，已经不太书写了。”
　　严珺想起林翦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疤痕，眼神微闪。
　　“他如今还在与哪些人书信来往？”
　　“远游的门主，还有叶家的叶行锋。”
　　叶家？
　　“那个买走秦统领的叶小子？”
　　“是。林先生曾经与叶少爷坐过交易，但是查不出到底是什么。”
　　严珺回头看向林翦的屋子，目色温柔，
　　唉，果然是个不省心的小鬼。
　　“他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你让人多看着些，少喝酒。等新帝的地位稳固了，东阁就交于你负责，我也好去陪他。”
　　“是，师傅。”

　　小皇帝又一次来到康宣书院的时候，严珺正在喂鸽子。
　　就是林翦原先做周少爷时常用的那一只。
　　“严山长，如今您倒是真的闲适得很。”
　　严珺摸着鸽子的背羽，侧首微笑，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自然忙碌些，在下不过一介布衣，除了莳花弄草，养鱼逗鸟，似乎也没什么可忙的了。”
　　“朕听说严山长有意让位，回长歌门去了？”
　　严珺抱起鸽子，面容温和，“嗯，这书院已经自成一脉，不必我操心，陛下也能独当一面，不必在下替宫羽看顾了。如今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带着这最后一点念想，了此余生啊。”
　　不过三十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有些过于老气，但小皇帝知晓这位严珺严山长对少师周宫羽的情谊，以二人无比默契的配合他是不太相信周宫羽说的毫无干系，打心里认定这位是师娘，对于师傅突然逝世，严珺一夜白头的事带着一定的同情。坐上龙椅后几乎消失的同情心轻易被这个名字翻搅沸腾，内心那一点点温柔之地来来回回都是那一个人的模样。
　　“如此，朕便祝先生早日得偿所愿罢。”
　　“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