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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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蝉鸣阵阵，扰得沈知桃无心看书。祖母早上出门前让厨房用去年存的桂花做了些桂花绿豆糕，摆在沈知桃桌边。沈知桃捻了几块，清甜不腻味道正好。沈知桃擦擦手将书合上，闲来无事，便决定带些给慈安尝尝，她就偏爱吃这些糕点。
小客厅意外地没有见着宁慈安，沈知桃叫住一个正在打扫的小丫鬟。小丫鬟眨眨眼睛，突然捂嘴偷笑道：“我们家小姐被严公子邀去赏荷花了。”
严学长？少见地还有人能把慈安邀出门，这两人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沈知桃想着，看来宁伯伯不用再操心慈安嫁不出去了。
慈安不在，沈知桃拎着糕点又折回家里，刚到沈家宅子门口，一辆汽车也跟着停下。陆长川走下车来。
“陆先生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陆长川突然止住了话头，盯着她良久，像是瞧出朵花似的，眉眼蓦然飞出一丝笑意，“沈小姐不开心？”
沈知桃有点不自在地别过头，“家里今天刚做的新鲜糕点，慈安不在家我一个人又吃不完，扔掉有点可惜罢了。”
“不如给我吧。”陆长川说着已经抬手将糕点夺了过来。又将手中大约是给祖母的礼物塞在沈知桃手里，“就当回礼，替我向沈老太太问声好，我还有急事，沈小姐回见。”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跟来时一样刮风似的走了。
沈知桃无奈，打开了手中的礼盒，里面却是本少见的外文典籍，她在书店也没有瞧见过。
沈知桃抬手挽起鬓角，今天的日头是不是有点大……
七
沈知桃来江南小半年，却没想到还能赶上好友的好日子。宁伯父好像生怕慈安嫁不出去，才知道她和严书均有来往，便早早拜访了严司令家，严司令也正愁儿子怪脾气娶不到媳妇，两家长辈相见恨晚，一拍即合，选了个大吉日子便定下了婚事，婚讯一出很快便传为了江南又一段佳话。
入秋了，荣喜替她在院里拾了些火红的枫叶夹在书里，沈知桃翻开书抚摸着叶脉，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不知道慈安的嫁衣有没有这么红。
现在都流行的是洋婚礼，两家长辈和慈安他们商量许久，决定办场中西相合的婚礼。其实也只是宁伯父和慈安坚持要穿红嫁衣出嫁，宁太太生前绣工扬名江南，斯人离世前曾为慈安亲手绣制了嫁衣，繁花勾勒着的是宁太太对女儿最美好的祝愿。
慈安换好嫁衣出来时，眉目间是沈知桃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期盼，映衬着火红的嫁衣，像是天地一色间云端那抹灼眼红霞。沈知桃笑着上前拥住她，“今天我们家慈安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婚礼开始了，宁伯父牵着慈安的手，一步步向严书均走来。沈知桃一旁看着，内心充斥着难言的激动喜悦和一丝怅然若失。真没想到，她就这样看着慈安嫁人了。
宁伯父将宁慈安的手交给严书均，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沈知桃无意间回头，忽然瞧见了人群中许久不见的陆长川，一身西服得体的样子倒是少见，这人敛着眉不知在想什么。陆长川很快发现了她的视线，向她举起酒杯示敬，望着她嘴角沁出了笑意。
沈知桃蓦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捏了捏手心，转过头看着台上的那对新人交换戒指，装作没看见他。
婚礼仪式结束，慈安提起裙摆刚想来和沈知桃打声招呼，就被候在一边喜婆们簇拥着离开了。宁伯伯到底传统了些，坚持认为新娘不该在酒席上抛头露面。
“沈小姐，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陆长川拿着酒杯朝她走来，沈知桃有些恍惚地觉得，像是闻见了清茶与酒混合的味道。
“好久不见。”陆长川靠得太近了，沈知桃微微后退道，“你喝酒了？”
陆长川微眯着眼，低头缓声道：“沈小姐，不，知桃……我三生有幸……能否……”
“哎呀陆贤侄你可不能走，再陪我们几个老家伙喝一杯！”沈知桃还没听清他要说什么，一群喝得红光满面的伯父们就要拉着陆长川去继续喝酒。
陆长川回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欲语还休，却无奈地被拉走了。
沈知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喊出口。她拽着衣角，总觉得心里有些憋闷，大概是这里人太多了。
只是看来严学长娶了妻，陆长川就是各个世家青睐的香饽饽了。人人都想和陆公子联姻吧。
可她还没听清，他到底要说什么呢。
八
腊月初，院子里的老梅树开花了，沈知桃让荣喜去剪了一枝放在客厅，梅花的清香，混着壁炉里木头燃烧的味道，莫名让人觉得安适。
沈知桃摘了一朵娇艳嫩黄的梅花随意把玩，荣喜进来唤了她一声。
“陆先生在门口，他说……想见见小姐。”
“见我干什么。”嘴里说着，人已经急急地跨了出去。
陆长川一身西装革履穿着大衣站在铁门边，手里拿着帽子，很像是她在国外常看见的彬彬有礼的绅士。看见她来，脸上露出了一贯得体的笑容。
“沈小姐，我要走了。”
沈知桃不语，偏头看着铁门上的雕花不看他，走就走罢，关她什么事。
陆长川瞧见了她手里捏得不成样子的梅花瓣，笑道：“沈小姐不是一向爱惜花的吗？”
沈知桃闻言瞪他。
陆长川朝她靠近一步，突然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沈知桃感觉到脸上温凉的触感，被触碰的地方蓦然发热，又迅速向四周蔓延。
陆长川在她耳边轻笑，“沈小姐的脸，可比三月的桃花还好看。”
说罢，陆长川戴上了帽子，匆匆钻进车里，朝她扬手，“知桃，等我回来。”
沈知桃只来得及透过车窗看到他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一闪而过。
汽车绝尘而去，沈小姐捂着脸跺脚，什么清贵儒雅，翩翩公子，分明，分明是不知羞的登徒子！
九
昨夜似乎轰隆隆地下起了春雨，清晨沈知桃起床打开窗子，一阵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江南的春天又来了。
今天无事，去看看慈安吧。
沈知桃想着，拎了些慈安爱吃的糖果糕点出门了。
“说起来，不可一世的宁小姐，最近似乎戒烟了？”
“书均他不让我抽烟，说对宝宝不好，孩子还没影呢，他就瞎操心。”宁慈安撇撇嘴，剥开糖果纸。
虽是抱怨，沈知桃却能听得出来，她过得该很好。
宁慈安嚼着糖，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说：“我可听说了陆家老爷子快不行了，陆家几个长辈正在给少爷们四处物色名媛千金呢，估计是要闹上好一场了。你还要这么苦等？万一……”
“不会的，他说了让我等他回来呢。”
“就偏你爱信他的鬼话。”
两人闲聊了半个时辰，远处的天边响起隆隆的春雷声，不知从哪里飘来了花的香气，宁慈安半闭着眼快要睡去。沈知桃走到门边撑起了伞。
“听说锦江堤的桃花开了，要去看吗？”
末
下起雨来了，沈知桃沿着江堤慢慢赏着，两岸连绵的桃花在微雨中晕染，花瓣顺着微风落下，江水打着旋儿卷走了片片桃红，沈知桃瞧着微不可闻地轻叹，古人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倒是半点不错。
某人说过这时候的桃花最是好看，来江南许久，如今她终于见到了。
“小姐能否借个伞？”
沈知桃握紧了伞柄，慢慢地转过身，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匆匆钻进油纸伞下的身影略微有点狼狈，淡青色长袍的下摆一片濡湿，额前的碎发还沾着雨珠。来人定定的望着她，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
她以前总看不清他眼里是什么，现在看清了，深深浅浅的，原来都是她。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