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枫集》闲亭丹枫

27、曾经

　　文 / 双月

　　曾经的曾经，她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他是沉默寡言的穷人家孩子。六岁时，他被分配给做她的侍卫。
　　她坐在树枝上，晃着腿看着他跑来跑去地找她，忍不住抓了根树枝扔下去，刚好砸到他肩膀。她笑起来，他也看见了她――白皙的小腿晃啊晃，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树荫与阳光里，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闪着五分恶作剧后的欢快，三分天真烂漫，二分无忧无虑。
　　他不会说话也不能说话，她只好用手势和文字与他交流，明明他不是聋子，当时他以为她是捉弄他，后来却想到也许她是把自己放到与他平等的地位上。
　　童年的时光于她而言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满满地承载了她所有的天真快乐，童年的时光于他而言是泥潭里生长出的一朵洁白的小花，带来了色彩与亮丽，却也被泥潭染尽污浊。
　　后来再相遇是在她的宫殿。她斜倚在宝座上，红衣明艳如枫，如晚霞，黑发上插着金色的簪子，似笑非笑，早已不是那个粉衣女孩。
　　他是来请她放手的，请她不要再发起战争了，以个人名义。明知不可能，却没想到她拒绝的那么坚决，她给他的纸上，只有一句话。“一家人全在那场由皇帝指示的浩劫中死了，包括家丁丫鬟，只剩你我二人存活。”
　　她看他，眼中全是讽刺：所以，你觉得我会放手吗？他终是牵了那蓝衣姑娘的手走去。
　　后来在那场战役中，他和她是对立面，昔日的主仆，现在的敌人，真是可笑，虽然当时存活两人，还不如只活一人好。
　　战乱中他受了伤，昏沉间倒在一片林子里，他想起当那场浩劫来临时他也是逃进树林，被那个蓝衣姑娘――雪捡到，她治好了他，他甘愿陪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那么，你还会再救我一次吗？
　　他再次被人救起，只不过不是如水般的蓝衣，而是如火般的红衣。临走前他抓住她的手，颤抖着写下几个字“为何救我”，她转过头在他手心写到“两清”。
　　他目送红衣远去，两清，她救他是因为她想还他小时候护她之恩，现在他们两不相欠。
　　几天后，他回到战场，看着她倒下，谁都没料到那个柔弱女子雪竟然狠心从背后偷袭了她，一剑穿心。她倒下，像一片枫叶，鲜血沾染白皙的皮肤。
　　他蹲下抱住了她，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读出了她想说的：还是只剩你一个人了啊。眼睛里只有十分的平静。
　　几年后，他一袭黑衣走进那个院子里，她的家的废墟上，儿时的光景早已不见，只空留一棵树，她曾在上面坐过，笑过，玩过。
　　他仰头看树半天，那上面早已没有她的身影，最终剑光一闪，树倒下了，把他的幻境砸的粉碎。
　　他转身，踩着满地红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