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39、第十七章 突逢变故 小长老，麻

　　十一月的时候，宫中突然发生了巨变，据说是李煜的弟弟李从善入宋时发生了大事，一去不复返。也许是出于畏惧，李煜一改南唐国号，并自称为南唐国主。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李煜的脸上也多了一份哀愁，他创作的诗词多数都沉浸在一种消极的情绪中。业幽莲不知道他在愁什么，难道这南唐的宫城还能在一夜中倒塌了不成。
　　事实是即便南唐的宫城不到塌，整个南唐也摇摇欲坠了。李从善入宋三年，南唐也在风雨中飘摇了三年，举国动荡不安，人心惶惶不得终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窗外春光明媚，窗内人却是满眼离人泪，李煜独自站在窗前，遥望远方，其背影之萧索，实在让人看了难受。业幽莲在香炉里添了份安神香，这才悄悄离开，她不忍打扰他。
　　就在刚才，李从善的妃子跑来哭诉，说是听到传言，李从善被赵匡胤赏赐的艳姬所迷，乐不思蜀。李煜好言相劝，极力的安抚这个女子，却在安抚之后，更多的还是无奈。

　　待劝走了梨花带雨的从善妃，李煜便道出了这样悲戚的诗词，再好的风景也被他的情绪抹杀了。回首这几年的种种，李煜时刻处在忧虑之中，每一个从汴梁传来的消息都让他夜不能寐。
　　白日里，他伤春悲秋，独自凭栏遥望远方，似要望尽天涯路。夜晚里，他与夜明珠争辉，举杯邀明月，不知又要悲叹出几多离愁别绪。
　　仿佛李从善带走了李煜所有的希望，换来的是一次次失望和忧伤，李煜难得露出笑脸。唯独在看到小周后的时候，他的情绪才得以缓和，脸上才能现出一丝笑容。

　　业幽莲不禁在想，即使是南唐的宫墙真倒了，李煜和小周后的爱情也不会倒。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离开了呢！这么多年了，她到底还在等什么，她不愿意深想，只这么一日混过一日。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么无聊的过下去，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造化弄人，人在时运不济的时候，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南唐乙亥岁，五月的一天，李煜像往常一般要去巡视宫城，一大早离开了皇宫。他一离开，业幽莲便百无聊赖的坐在水池边喂鱼，没有李煜的后宫，她的生活顿时失去了焦点。
　　可是没有她，李煜的生活还是照旧，昨日她去柔仪殿给李煜送点心的时候。便听到他和小周后两人嬉笑的声音，走近了才知道，原来他们在玩小叶子格戏。

　　大周后在的时候，她也喜欢和李煜玩小叶子格戏，却不如李煜和小周后玩的这般热闹。只因这小周后在这小叶子格戏上多加了一个以手击掌的玩法，俗称击蒙小叶子格戏。
　　胜者可以打负者的手掌，听起来好像很无趣，但若是男女玩起来，倒是多了些风情。业幽莲看到他们玩时，正逢李煜得胜，他要打小周后的手掌，小周后躲着不让打，李煜便去捉她的手。

　　小周后佯装可怜，勉强伸出手去，却是指如青葱，腕若白藕，真是观之令人食指大动。李煜看痴了去，顺势拉她入怀，二人随即滚入软榻中去，只余红帐飘飞，轻怜密爱。
　　业幽莲惊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殿堂的，经过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侍女斜睨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她疾步走出去，再不回头。

　　越想昨日之事，业幽莲越惶惑，到底小周后有什么魅力，可以把李煜迷成这般。那白嫩的胳膊，宫中佳丽哪个没有，偏偏是小周后的最得李煜垂爱，真是奇怪的紧。
　　业幽莲低头的目光渐渐落在她的一双小脚上，前世时，萧宝卷那般迷恋她的小脚，却不见得这一世的李煜也喜欢。看来，男人的喜好还是不同的，李煜恐怕迷恋的还是小周后的那张脸吧。
　　他说过那张脸像极了他心中最爱，可他心中最爱的那个女子，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是长得像大周后，还是小周后呢，业幽莲想得入迷了去。

　　“窅娘，原来你在这呀，让我们好找！”不知从哪跑来的侍女，竟用跋扈的语气喊业幽莲，她循声看去，却见几个叉腰的侍女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好不吓人。
　　“国后娘娘急着见你呢，还不赶紧过去！”侍女扬着脖子喊道，业幽莲也不恼，她随手抛下手中的鱼食，这才往柔仪殿走去。

　　到了柔仪殿，业幽莲顿觉气氛不对，主要是殿中聚满了李煜的那些个妃子，她们一个个都怒目圆睁的看着业幽莲。她有种被人兴师问罪的感觉，这感觉她还从未感受过呢。
　　“窅娘，今日唤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确认。来人，把那个御医带上来！”小周后也不等业幽莲反应，她已命人把御医带了进来。

　　一见这个御医，业幽莲便是心底一惊，这不是医药司给她开药的御医么，为何会在这里。只见这御医已是五花大绑的模样，脸上还有淤青，一看就是用过刑，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

　　“看来你是认识他了？”小周后似笑非笑的问道，业幽莲先是一愣，转即便点头。
　　“既然你认识他，一定也认识这几张药方了？”小周后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叠纸，随手扔到了业幽莲的脚前，她俯身捡起，的确是小长老给她开过的药方。
　　“呵呵，原来那个通敌卖国，里应外合的人竟然是你！窅娘，本宫真是小看了你！”小周后掷地有声的劈头喊来，业幽莲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她便被人抓住了胳膊，只觉腿弯一疼，她已跪在了地上。视线中是那几张药方，上边清楚的写着一个个草药的名字，业幽莲不明白这药方有什么问题，和通敌卖国的罪名有什么关联。

　　“若不是这御医露了马脚，被及时捉住，他还供不出你这个同党来。唉，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小周后慨叹般的说着摆弄着她怀里的玉如意。

　　小周后的话让业幽莲明白了几分，原来那个小长老是在利用她与宫中的奸细联系，看来真正通敌卖国的人是小长老，而她成了这件事的替罪羊，何其冤枉啊。

　　“窅娘，你应该知道通敌卖国是大罪，本宫若不惩处你，国法不容。来人，把这个奸细拉下去！”小周后抬了抬手，业幽莲两旁的侍卫便拖着她往外走，至始至终，业幽莲都没辩驳。

　　这样也好，用不着她自己动手，便可以离开了，只可惜她还没能和李煜告别。不过，即使有机会告别，他也一定和小周后一样吧，把她当成奸细，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业幽莲认命的闭上了双眼，耳边是呼呼的风，也不知这闷热的夏天哪里来的风，也许是从幽冥里传来的风吧，正呼唤着她回去。

　　“慢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忽然间传来的声音令业幽莲蓦然睁眼，她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很是惊诧。

　　“回禀小长老，国后有命，让小的们带她去行刑！”侍卫恭敬的回答给这个道貌岸然的小长老。
　　“她犯了什么罪？”小长老一脸疑惑的看了看业幽莲，在与她目光相触的时候，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这让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真是厚颜无耻，不过更加无耻的还在后头，只听侍卫回答了她是通敌卖国之后。小长老顿时一脸难过的说道：“阿弥陀佛，这样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通敌卖国呢，一定是你们弄错了！不能行刑，不能行刑！”
　　“可是，这是国后的命令，小的们不得不从啊。”侍卫也是一脸的无奈。
　　“你们等一下，贫僧这就去替她求情，上天有好生之德！怎可滥杀无辜，这是要下地狱的！”小长老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大声，那几个侍卫闻言不禁抖了抖，再不敢继续拖着业幽莲离开了。

　　等着小长老去求情，业幽莲被侍卫看着跪在院中，日升中天，业幽莲被晒的迷迷糊糊。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看起来很像李煜的身影，难道他回来了。

　　忽然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他常喝的茶水味，而这味道竟然到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识的喝着不知是谁递到她嘴边的茶水，干渴的嗓子立刻得到了湿润，感觉舒服了很多。只可惜只有一杯，若是能多点就好了，可惜她不该有这样的奢望，一如她不应该对他有任何奢望。

　　“小长老，麻烦你带她出宫吧！”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好像很疲惫，语气很淡漠。
　　“贫僧遵旨。”小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他这回真是得逞了。

　　业幽莲没有力气挣扎，她尽可能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与她越来越远的李煜。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看不懂那绝望中的深意。最后，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原来，这就是别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