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三十六章 布尔哈苏台（一） "初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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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六爷他们很早便回来了。十五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茶也没顾着喝上一口便连连唉声叹气起来。
"十五爷今日收获不佳？"茗醉递上试巾含笑问道。
"哪里是因为这个。今天几位哥哥都没有什么精神，连皇阿玛也懒懒的。结果好好的一场狩猎，竟变得乏味了。还没头几天好玩呢！"十五爷口中直嚷无趣。
"一定是十五爷玩腻了才这么说的。"我抱着昏昏欲睡的十七爷，差人去喊嬷嬷。
十六爷说狩猎本就不是他最喜欢的，说完则掏出曲谱琢磨起来。十五爷见大家各忙各的，更是无趣，自己只好怏怏地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森济图哈达驻地变得很安静。大臣们皇子们不知何故突然繁忙起来了。以至于我晃着一对珍珠耳环在十三爷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只是匆匆地抬眼，然后又消失在我的视野外。
图修偶尔会来看我，递上一扎刚采的野花，然后又匆匆地离开。每当这个时候，茗醉似乎比我更加开心，总是捧着花嗅个不停。我吓她：小心把小虫子嗅进鼻子去。她则不以为然地对我说：身在福中不知福。
到了布尔哈苏台，十六爷去瞧十八阿哥的时候是一路小跑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被百乐背着。我接过哭得走不动路的十六爷，紧搂在怀里头哄着劝着好一会儿方才入睡。
"我们去到的时候，太医们已经跪了一地，皇上抱着十八阿哥伤心得不得了。你没瞧见那情形……"百乐用袖子擦了擦早已经红肿的眼睛，"是谁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亲兄弟。十五爷、十六爷一进屋子就哭了，停也停不下来。"
"今天是初几？"我问道。
"初四，九月初四。"百乐吸了吸鼻子，纳闷地瞧着我。
很快便有人传召了，我喊醒了十六爷，替眼睛仍旧是通红的十六爷穿戴整齐了，又让茗醉用冷水帕子敷了眼睛才一同出去。十六爷一路上都很沉默，一手握着箫，一手拉着我。我对着他的手哈了口气，使劲地搓了搓，发现仍旧是凉的。
很快我们便分开了。我跪在十七爷嬷嬷的身边，瞧了瞧跪在最前一排的皇子们。康熙的行宫前，一片安静，安静得很压抑。康熙撑着身子带着悲愤的语气例数着太子爷的众多不是："……朕已经包容了他二十多年，原想他自己能反省并悔改，怎料他越来越不知收敛，竟然结党营私、殴打大臣，甚至还窥视朕的起居，探听朕的动向。……"
我发现身边的嬷嬷轻呼了声，随即撑在地上的手不停颤抖起来。我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用眼神询问她 。嬷嬷咬着嘴唇，看了看我，而后紧张地看向了前面。我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发现跪在最外侧的十七爷，瘦小的身子下正淌出异样的液体来。跪在一旁的十六爷也察觉了，慌忙偷转过头来，害怕地看向了我们这边。
我有些了然，忙地轻推了推身边的嬷嬷，发现她早就手脚不听使唤了。她被我轻轻一推，竟差点要倒下去。
无奈下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向前爬去。身后的百乐拉了拉我的脚，摇着头示意我不要乱动。我对着十七爷的方向努了努嘴，百乐瞧明白了便只好松开手，对着我用嘴比划了"小心"二字，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谁也没料到康熙在演讲得如此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时候会有人胆敢乱走动。当我艰难地挪到十六爷身后的时候，他十分讶异地看着我，随即眼里竟然有了些安定。
我躲在他身后，看了看前头被绑着的几位皇子。虽然早已知道是这样的情形，但是真正印入眼帘的时候，从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涌出了强烈的震撼感，尤其是当太子爷身上的铁链子发出轻微但却刺耳的摩擦声时。
"……招致蒙古的不满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居然每天夜里逼近朕的营帐，裂缝偷窥，实在叫朕十分的寒心。……"康熙说到此处哽咽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七爷的口中渐渐发出异样的声音，见他临近崩溃地要大哭，我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在耳边轻哄着："不怕啊！又不是说咱们十七爷呢，很快就会过去的……"周围响起了轻轻地抽气声，跪在附近的大臣们用余光惊愕地看着我。我硬着头皮，用极其无辜的眼神回视他们，以表示着自己的无奈。
"……从前索额图替他谋划大事，被朕处死了，他心中不服。为了要给索额图报仇，他私下结党，谋划大事，要来杀害朕。这样一个卑劣之人，朕怎么能安心地将祖宗大业交托给他……"
"我又要撒尿了……"十七爷求救地看向我。
我只好道："反正衣裤都湿了，要不您就这么地撒吧，奴婢保证不告诉别人……"又是细小的抽气声，这次是来自离我们稍近些九爷，他正好奇地瞧着我们，完全不理会自己正被绑着的事实以及站在最前面越说越悲痛的康熙。
"……朕即位以来，一向节俭，他却处处奢华，所穿所用之物竟然比朕得还要讲究，如此这样仍然不知足……"
"小芊姐姐，我也要撒尿！"一旁的十六爷捂着肚子焦急地扯了扯我的袖子。十五爷也咬着嘴唇看了过来，见他使劲夹紧的双腿，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住嘴！都住嘴！"我脱口轻喝道，然后很绝望地发现这句话正好接上了康熙怒吼太子爷不孝不仁，不配为君的尾音。
康熙怒瞪了我一眼，正待要说话，怎知脚下一软扑在了地上，众人一片喧哗，几位大臣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混乱中李德全忙喊人将十五爷、十六爷还有衣裤湿了一大片的十七爷带了下去，自然也不忘记把我也给扣在了一旁的屋子里。
我靠着冰冷的墙静静地听着，听着早已熟知的一场表演。
苏醒过来的康熙用冷静地语调宣布着废太子的消息。该正法的正法，该充发盛京的充发，我并没有听见太子爷的申辩声。皇子和大臣们也没有表示异议，只是在一片哭泣声中各自表演着对废太子一事的遵从。接着康熙用几近冷漠的语气阐述着立大阿哥为皇太子可能性为零的理由，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在某些皇子和大臣的意料之中，但肯定是在大阿哥的意料之外。因为在所有人离开之后，我听见李德全恳请大阿哥回去休息的声音，然后便是大阿哥深深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三十六章 布尔哈苏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