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一百零八章 除夕 他轻轻地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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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院子，趁着八凤去王府帮忙的时候，取了些衣物，我便直奔了胭脂铺。
才到门口，就见六斤大老远的迎了上来，她笑嚷道："今儿不是除夕么，怎么想着来了？"
我也大声回应道："过年想买些胭脂水粉的。"
"那可正赶巧了，才跟尤妈说要早些收铺逛街去呢。"她嘻嘻一笑便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在内屋，我换上了随身带的男装。谢宛在一旁替我收拾着换下的衣物，善解人意地并没有多问什么，她只道："后门通着条小胡同，平日鲜少人走。你既找到我这里，定是有你的难处，只是出门后自己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进来这么久，却未见到小苗子，我便问她。她红了红脸没作声，一旁的尤妈捂着嘴直笑道："小苗子一早便跑去'保和堂'了。"
"哦？"我惊喜地看着谢宛，谢宛忙地低头，有些无措地避开我的眼睛。
"前些日子，小苗子得了病。按着你给的地址，找着了莫先生，他医术可高明了，几付方子下去，病就好了呢！"六斤满口的赞扬之词，"莫先生不仅医术好，人也好得很，小苗子生病的时候，莫先生天天都来替他诊脉，一来二去的便熟了，现在他可喜欢莫先生了。"
"谁喜欢他了？"我装作没听清楚，转而问谢宛，"谁又一来二去的与莫先生熟了？"
谢宛不自在地理了理头发，假意嗔怒道："这些话可都是六斤说的，我可不知道她说谁呢！"
六斤对我吐了吐舌头，我还待要笑谢宛，怎被她催促地往后门外推。她一边推一边慌张道："再不去，天都快黑了，你赶紧走吧。"我连呼还早，她却不听，只顾将我推出门外，而后羞红着脸将门掩上。
仍旧是煤子胡同往里走的第四间，大门虽仍旧紧闭着，门锁上却不见灰尘，想来在街上我并没有瞧错人，久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半。将暖帽重新压了压，我低着头，用领子掩着脸转身要走，才下了台阶，一双黑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您找我有事儿？"他客气地招呼着，我"啊"的一声抬起了头，对上了他的眸子，他便整个人呆愣在了那里。
"是……是我。"我将暖帽摘了下来，表露了我的身份，"图修，你……还好么？"
"我……很好。进……进去坐坐吧。"图修点了点头，忙地埋头去找钥匙，开锁的时候，我见他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地在发抖。
他轻轻地推开了门，是个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院子很小，依着树旁的地方放着一个木制的秋千椅。我慢慢地走了过去，伸手要摸它，却发现手指也抖得厉害，再碰触到它的前一刻，我还在想，这是不是在梦里。
"还没坐过，还不晓得牢不牢靠呢！"图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见我要往上坐，忙地脱了棉大褂垫在了椅面上，"天气冷，不要冻着才好。"
"没关系的，你这样不怕冻着么？"我忙递回给他。他却仍执意地替我铺了回去。
"我不怕冷。你……你快坐坐看。"他开心地催促着，"瞧瞧行不行。"
"很……很好。"我哽咽了一下。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只有秋千椅在咯吱咯吱作响。
"原是托人做的，瞧了两三回总觉得不好，我便自己回来再改了改。"他站在我身边，瞧我坐着无事，才放心地自径取了一段木料刨了起来。
"在做什么呢？"靠着椅背，手心轻轻抚过扶手处，上面很光滑，并不会有木刺会伤到手。
"做些小板凳，好放院子里坐坐。"他憨憨地笑了笑，刨花儿在他的身边飞舞着，好似飘雪一般。
"我……我曾托人找过你……"话才说到一半，图修手里的活便停了下来。心莫名地一酸，我低头喃喃道，"对不起。"
他见我这样，忙地坐到我跟前，无措地搓了搓手道："自那件大事后，宫里头的侍卫调换了一大半，我又被派去京外出了些外差，你即便托人去问那些新调来的侍卫们，许也不知道的。"
"知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别担心，我没事。"图修摸了摸额头，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我也曾找过你……"
"哦……我也挺好的。"话题转到了这里，气氛便尴尬了起来。他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我也不知能答他些什么方妥。风带着些寒气涌了进来，我忙起身将大褂塞回了他手上，环顾了下四周，我岔开话题道，"今天不是除夕么，怎么院子里连福字都没贴上？"
"我哪里有什么过年不过年的。"他不在意地笑道，"晚上还要当差呢。"
"总要有些过年的味道吧。"八凤的小院子，早些天的时候，窗花、对联、福字都贴得喜气洋洋的，腊肉、白菜、玉米棒子挂得满当当的，不像这里这么冷清。"连吃的都没备下么？"
"即便回来，也不过是一个人。随意吃些包子什么的便可以了。"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些淡淡的苦涩味道。
"怎么……怎么不找个伴呢？"我红了红脸，愧疚地问他。
"哦，没遇上。"他尴尬地笑了笑，"顺其自然吧，我……也习惯一个人了。"
"对……对不起。"话音刚落，两人又面对面地静默起来，有些话似乎总隔着些什么东西，想说又说不出来。
"你……要不要进屋坐坐？"
"不……不了。你不是还要回去当差么，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好似犯了什么罪，有股要逃离这里的感觉，"我改日再来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再来的话。"
"不耽误。"我扭头要走，他似乎有些急，匆忙脱口问道："你……是不是住……"话出了口，他又觉得很好似不妥，忙又慌张改口道："不……我没别的意思……原想得了空的时候，可以瞧瞧你……不，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住的地方我一定也去不了的。"
虽见他一脸的落寞，我却无法安慰他，即便他以为我住在府里，我也不能告诉他八凤的小院子在哪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硬着头皮往外走，逃跑得样子狼狈至极。
绕了几个胡同，方才小心翼翼地到了胭脂铺，重新换上女装后，才能够正门离开，往大街上走去。自从知道十三爷派人盯梢的事情后，便常常有意无意地回头去瞧，总想发现些什么可疑的人--拜他所赐，我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除夕的晚上，要守夜。我和八凤，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我可撑不住了。"八凤首先投了降，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怪没意思的，我要先睡了。"
我打了哈欠，伸了伸懒腰，替她关上了门。"守什么夜啊，累死人了，又无趣的很。还不如早些见周公好呢！"我嘀嘀咕咕地边抱怨边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这么早就睡了？不是要守夜么？"
"不守了，一觉到天明多好。"手碰在门上，愣了愣，神志清醒了一大半。"四……四爷？"
"又想着偷懒了吧。"他冲我笑了笑，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尖。"可不能坏了规矩啊。"
"您醉了？"四爷今天定是在宫里喝了些酒的，他一把抱住我的时候，满身的酒味，且还当着陈七的面儿搂我。"您不是在府里守夜么？怎么来了……可不能坏了规矩啊。"一旁的陈七微微扯了扯嘴角，忙地撇过脸去。
"哦？"四爷挑了眉道，"在这儿等着四爷那，拿我的话来堵我？"
"不敢，不敢。"知他吃了酒，也不敢让他在外头久待，我推了门想搀扶他进屋，他却双脚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四爷？"
他忽地伸手抚了抚我的脸，轻柔道："饿了。"我的脸顿时刷地红了一大片，见我一脸窘样，他难得一脸的坏笑，且笑得得意："想什么那！我肚子饿了，你不是在学煮饭么？"四爷睚眦必报的性格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对于他"赏脸"的作弄，我也只能暗自咬牙作罢。
"只会做易学的饭菜，您别嫌弃。"深更半夜地要起火生炉，难得他又有雅兴地坚持要看，生怕我找人代做，于是一行三人破天荒地挤在了厨房里。
我所谓易学的菜，不过是我原本就会做的蛋炒饭而已。手忙脚乱地将两盘蛋炒饭放在桌上的时候，脊背一阵冷汗。蛋的的确确是新鲜的，饭确确实实是剩饭。"隔夜的饭做起来才是上品。"我硬着头皮胡扯着，拿剩饭来喂王爷，确实说不过去的很。
陈七照例要先试，却被四爷拦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瞧了瞧，闻了闻，而后夹了一些放进了口里。
"怎……怎样？"见他如此慎重，我不禁也担心起来了。
"唔。"他皱着眉，又品了品，直到我的耐心快要用完的时候，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好"字。
"谢您夸奖。"我又递了双筷子给陈七，"陈大哥，也试试吧。你们先吃着，我收拾一下厨房。"
不过是煮了这么一点东西，厨房已经乱成一团了。抹干净灶台后，我蹲下将多余的柴火捆了捆，要放回原处去，忽地从里头跳出一物来，它一路滚了下来，停在了四爷的脚边。
我蹭地站起身来，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果不其然地瞧见陈七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不用再瞧四爷也知道，他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这是什么？"他握在手心里，沉着脸地问我。
"指环。"明知顾问。
"它怎么在这里？"四爷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前几日我不见了它，你既找到了，为何不还我？"
"又不是重要的东西。"这见事要生气的人不应该是我么？我送他的东西可以说不见就不见的么？
"既送了我，便是我的，无论它重要不重要，你也不该将它随意扔在柴火里。"
真是强词夺理！我有些气结道："倘若真想要它，怎么又会轻易地不见了的？我捡着了，就是我的了。"说着，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指环，随手扔进了灶膛里。
四爷气得瞪大了眼睛，见他抬手，我以为又要挨打，赌气地闭着眼睛将脸伸了过去。就听陈七急切道："四爷，我来！"要换人打么？怕我的皮肉伤了四爷的手不成？想到这里，我恼地睁开眼睛，却吃惊地发现四爷正用着木棍在往灶膛里拨找着，黑黑的柴火渣滓溅了一身。顿时气便消了一大半，我后悔地蹲在他身边，瞧着他将指环拨了出来，指环掉在了他的手心里，早已散了架。
"我……我重再做一个吧。"我掏出帕子要替他抹手，却被他挥开了。
"不用了！又不是重要的东西。"好好的一顿饭，才吃上几口，便撂在那里。四爷出门的时候，将门摔得砰砰直响，就听不知情的八凤在屋子里嚷道："谁家孩子把炮仗扔进院子里了？"
"四爷对你这么好，你不该这样任性胡闹的。"陈七责备的眼神生生刺痛了我。
我自嘲道："你懂不懂！这叫欲迎还拒，可比小心思管用多了！你懂么？心思是要放在该放的地方的，这就是该放的地方！"
陈七不懂我到底在说什么，他只是低低地说了句"别再这样了"，而后往小院外追去。
闹了一场，虚脱了一大半。好累，周身累，心也累。一年又过去了，如此往复下去，果然是没意思的很。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