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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疏秀 ...

  •   一处乡间羊肠小道,道旁一座茅草棚,棚下挂着一块看不清什么颜色的破布,上面潦草的写着个茶字。
      茶摊主人刚煮好一锅茶,甩着白布搭子探头往小道一头看去,心想快点来三五客人,也好开开张。正想着,果真就见小道那头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看去,只大约看到那人着白衫,身后隐约还拉着一坨什么东西。摊主心想,可别是什么收破烂东西的才好。
      这时小道另一头传来清晰的马蹄声,摊主心中一喜,急忙收回视线往另一边探去,果见几匹快马扬着尘土迎面奔来,只一会儿,便到了茶棚前。摊主一甩白布搭子,堆着笑脸迎了上去。
      “几位客官,下来歇歇脚,喝口茶吧。”
      三人三匹马,皆做江湖打扮,一人腰间挎着刀,两人腰间佩剑。挎刀的那个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首先下了马,朝摊主喊道:“上三碗热茶。”话罢又朝马上的另两人道:“二弟,三弟,下马歇歇吧。”
      三人一甩衣袍,在一四方小桌坐下。摊主人这边已经端着茶盘送了三碗热茶过来。络腮胡汉子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也不闲烫。另外两个人都慢慢抿着,三人都未开口说话。摊主本来想说上两句活络气氛的吉祥话,可见三人这般氛围亦不敢多言,上了茶就又回茶摊上守着了。他给那三人又续了一回茶便无事可做了。
      人一闲下来,就不可避免的又朝小道望去。这一看,方才还在小道尽头疑似收破烂的那人却已经离茶棚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了。
      这下摊主看的分明,那人身着月白长袍,脚穿白色长袜,灰色布鞋,头上却锃光瓦亮,竟是个年轻和尚。可是,这和尚未免也生的太好了些。面若敷粉,眼若春杏,鼻梁直挺,唇若含朱。只这么打眼一看,就知道定是个美男子无疑。
      摊主人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和尚,生的这般好,父母怎的忍心送去那清苦之地。又想,若是不当和尚,不知道能惹了多少小娘子。他尚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出个结果,那和尚却已经走到茶摊前了。
      “阿弥陀佛。”
      那和尚喧了声佛号,笑着问摊主:“摊主人可否赏口水喝,我朋友已经一整天未进米水了。”说着把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一让,摊主才看到他身后拉的哪里是什么破烂,分明是个人。那人躺在一个破车板上,车板前头系着两根粗麻绳,此时麻绳的一端被这漂亮和尚攥在手里。原来他竟是一路拉着个人过来的。摊主仔细瞧了瞧那木板上的人,却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污秽,已辨不清什么颜色。此刻软绵绵的躺在破木板上,似乎是得了什么重病,起不了身了。
      摊主也搞不清这两人什么关系,只是看这和尚生的好看,说话也温和,心里便生出两分亲近之意,端了一碗茶递给那和尚道:“快喂他喝了吧。”
      和尚端着茶碗走到木板跟前蹲下,扶着那人半坐起来,温声道:“阿浯,快些喝了吧。”
      木板上的人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开,哑着嗓子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和尚么,怎么这会儿又是了。”
      和尚依旧温声道:“是即是不是,不是即是是。唉!你快些喝了吧。”
      “你这个骗子,盗贼,叫花子,秃驴。谁知道你说些什么。我不喝!”
      此二人,正是碧海山庄的晏浯和黑衣盗贼疏秀。
      唉!疏秀忍不住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这两天叹气的次数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晏浯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更没受过颠沛流离,如今一下子让他跟着自己风餐露宿,心里总是会有落差。可是自己出来的太急,竟是忘记了山下最重要的东西,黄白之物。
      总之,这两天里为了能让晏浯吃上饭,喝上水,不得不操起了老本行。所经之事,真是一言难尽。
      这厢疏秀硬灌了晏浯大半碗茶,剩下碗底一层浅浅的茶汤,自己小口的抿着喝了。晏浯一边咳嗽一边狠狠的盯着疏秀,看到疏秀抿茶的样子,眸子里的凶光渐渐敛了下去,染上了一些迷茫。
      疏秀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是的,疏秀对他好,好的无底线。就算他整天对着疏秀大喊大叫说他是骗子,盗贼,假和尚。疏秀都从来没有发过火。而疏秀无论是骗来的,偷来的,或是化缘化来的钱财和食物全都用在了晏浯身上,疏秀自己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温饱而已。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晏浯经过碧海山庄这一遭,对人和事都存了三分戒心。晏浯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与不好,任何事情总要有个起因。而自己的的确确并不认识疏秀,他也不是父亲暗中豢养的隐卫之类,那他对自己好,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晏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他现在手脚筋断了,连路都走不了几步,全都是疏秀一路上拉着他奔波,他瞅了瞅疏秀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心虚的觉得疏秀好似比前天暗牢里见着时瘦了些。
      这么一想,脸色便好看了些,连声音也跟着温软了起来:“小贼,你这是带我去哪里啊?”
      这还是晏浯第一次对他温声细语,疏秀把茶碗还了回去,听到晏浯这么问他,想了想道:“总拉着你也不方便,先把你手脚治好了吧。”
      晏浯一听,大半个身子都支了起来,一脸惊喜道:“我的手脚筋还治得好?真的?”
      疏秀也不敢打包票,怕给了他希望到时反倒失望,只说试试无妨。晏浯却来了精神,问是哪里的神医。疏秀想着反正晏浯早晚要知道,也就没有瞒着他,说是去药楼。晏浯一听是药楼,心下反而不那么希冀了。
      药楼的药是要拿东西来换的,疏秀他知道么!
      晏浯看着疏秀的背影心想,万一药楼要疏秀拿他割舍不了的东西来换,疏秀他会怎么选择?是会依旧毫无底线的保护他,还是会弃他而去?
      想到疏秀弃自己而去的模样,晏浯的心忽然就毫无预兆的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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