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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情不知所起 情不知所起 ...

  •   人这一辈子,总得偏爱点什么才显得卓尔不凡,不枉此生。

      大抵纨绔喜宴饮,名士好野游。丝竹管弦与风吟浪语或富丽堂皇,或清新自然,无不是上层人士的极端享受。

      白玉堂却不以为然。作为江宁首富白家的二当家,他的爱好还真有点与众不同。

      熟悉人都知道,白二少常年在外走镖,每到一处必命人打听镇上市集开放的时辰。等到商队事务料理妥当,他便会在那市集旁的高楼上观赏风景。

      这前来赶集的都是方圆数里之内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灰头土脸,又吵吵闹闹的,何来风景可赏?

      白二少莞尔一笑:这川流不息的热闹,就是最美的风景。

      热闹的确好看,但也得看看有没有配得上热闹的人嘛?楼下连个略微平头正脸的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白福为自家少爷沏了一壶茶,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白玉堂轻呷一口,总觉得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似有千言万语回环往复,侧耳细听又不过了了人语,并无稀奇之处。

      “二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安置的好。”白福抬头望望窗外,“您瞧,下雨了。”

      一行人结了茶钱,闷闷地往回走。雨不大,吹在人脸上,倒觉得清醒了几分。

      又是一日寻常流过,怕溅不起几分波澜,便继续向前。

      因得遇雨,集市上的人也早早收摊,坊间空空荡荡,见不着几个人影,于是那围成一团的几人显得格外显眼。

      白玉堂站住了脚,看向那跪坐在人群中的孩童——披麻戴孝,怀里抱着一个长包,头上插着一支草标,也不知是要卖东西,还是药卖自己。不过周围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似乎是想连人带东西一起拿下。

      “爷正缺了个小厮,看你眉清目秀的,不如随了爷去?”为首那人弯下腰盯着孩童邪魅一笑。

      他的同伴哄笑道:“可不是,跟了咱们庞爷,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

      孩童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谢各位爷抬爱,小的是良民,不卖身的。”

      “不卖带啥草标?!糊弄谁呢?你很缺钱吧。怀里抱着什么?拿出来给爷看看,东西不错就要了,钱少不得你的。”一人摸向孩童怀中的包袱,“你小子躲啥呢?”

      “不,不卖了。”孩童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我不卖了。”

      “呵,个不识抬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些人围了上来,把个孩子唬得脸色发白。集市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就那么几个还绕着道走。

      白玉堂见那孩子的越发惶急,不由得眉头微蹙:“白福。”

      “是,二爷。”白福很熟练地叹了口气,带着几个护卫过去,也不知怎么敲打那些盲流,一会儿就牵着要哭不哭的孩童回来。

      “二爷,这孩子家里人都故去了,正愁银子收敛呢。”白福瞅了瞅,半大的孩子这会儿倒镇定了许多。

      “爷要买小的吗?”孩童抬头,乌黑的眼眸泛着水光,“我不卖身的。”

      “我知道,丫头。”白玉堂温和地说,“你是个良民。”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是女孩?”小姑娘惊讶地望着对方。

      “小姑娘,除了抹脏脸,还要把俩耳洞给藏好了。”白玉堂微微一笑,“这世道虽不坏,恶人却也不少。你愿意和我走吗?”

      小姑娘瞪眼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摇头道:“谢谢爷的好意,我的家人都还在义庄,我不能跟你走。”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收好这个吧。”白玉堂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拿去葬了你的家人吧。”

      荷包里是一对二两重的金馃子,黄澄澄地发出暖人的微光。

      女孩儿欣喜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恩公,小的无以为报,只有奉上家传的宝贝。请恩公一定收下!”说罢便举起了包袱。

      白玉堂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留着吧,以后还能救个急。去吧……”

      “家祖叮嘱过,不可轻率对待恩人。”女孩猛地站起来,把包袱往白福怀里一送,转身就跑,“恩公保重,小的去了。”

      她身手之灵活,一旁的护卫家丁竟没一人反应过来,转眼间,人便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雨中。

      “二爷,这是……”白福惊讶地看向小姑娘消失的方向,半天合不拢嘴,“这丫头该不会是骗子吧。”

      “随她去吧。”白玉堂轻笑一声,负手走入绵绵细雨之中。

      回到白家自个儿的客栈,白玉堂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用过便饭就开始整理白天落下的账目。

      金华白家不仅在各地有地皮铺面,还开了商行沟通往来。家业不小,靠他家养活的人也不少,担子重了,有时候便不得不为这些人的口粮折一折腰。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白老爷在时折折他的老腰,他走了,白大少的局面倒比他强一些。到了白二少这里,折腰便大多是对方的事儿了,他需要做的是睁大了双眼,谈判桌上别让奉承的人占了便宜去。

      白二少,铁算盘。脑子灵活,立场坚定。跟他打交道的人每每见他胸有成竹,便以为他如有神助,因而即使被他啃上一口,最后还得乖乖替他数钱——白家人锱铢必较,却也乐善好施。

      哪里有什么神助?不过是自助者天助。白玉堂甩了甩算盘,手中珠子吧嗒接连不断,和李家商行的交易就在三日后,对方明面上的账目还没咀嚼透彻呢。

      “二爷,您该歇息了,三更都快过了。”白福把参汤搁在桌子上,“大少爷来了口信,说很快就到,让您别着急。”

      着急?他一点儿都不着急。眼下,李家商行的人才着急吧。只是,那又如何,他们既然敢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应该承受得起打回原形的后果。

      他只是怜惜那些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灾民,白玉堂端起茶盅一饮而尽。

      收拾好账簿,白玉堂慢慢打开小姑娘硬塞过来的包袱,其中竟然是一柄黢黑的长剑。长剑入手甚是沉重,剑身有四指宽,两指厚,却有三尺来长,难怪那孩子紧抱着包袱不放——它实在是太沉了。最令人惊讶的是,这柄剑两刃未开,剑尖浑圆,若非靠近剑柄的地方刻了两个篆体大字,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根烧火棒。

      轻轻弹指敲在剑身上,长剑“汪——”的一声发出了悦耳的轻吟,久久不曾停歇。白玉堂安抚地摸了摸长剑,摩挲着剑柄处凸起的字迹,扬眉一笑:“‘巨阙’么,果然……是柄好剑。”

      品鉴宝剑的白二少温柔地抚摸着它,像是在抚摸亲密的爱人。剑身映照出摇曳的烛光,愈来愈近,好似爱人温柔的眼,看着看着不觉卸下了白日的重担,人也变得慵懒起来。白玉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宽衣解带,搂着巨阙上了床:“愿君好梦。”

      白玉堂才睡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咣当”一声,房门猛的打在了墙壁上,一个精壮大汉跳了进来:“老五快醒醒,好消息!有好消息!”

      “三哥你不能轻点儿么……”白玉堂揉了揉眼,没好气道,“我才睡下。”

      “嗨,还睡什么觉啊,赶紧收拾收拾跟三哥回去,我们抓到他啦!”徐庆扯了衣架上搭着的外袍就往白玉堂身上套,“赶紧的,马就在外面!”

      “抓到谁了?”白玉堂拦住他的大手,自己系上了腰带。

      徐庆哈哈一笑道:“是展昭啊,我们抓到‘御猫’展昭啦!他掉进你的陷阱里啦!哈,没有人能逃出我们陷空岛布下的天罗地网。”

      展、昭!

      白玉堂抚掌笑道:“好!他可是掉进我那‘气死猫’中?”

      徐庆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们把他从‘通天窟’里挖出来的时候,他还晕着呢。老五,快回去看看吧!哥儿几个都到了!”

      风驰电掣,斗转星移。

      白玉堂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陷空岛的监牢之外。大门口悬着两只大红的灯笼,灯内火光跳得甚是愉悦,连带着洒下的红光也透着几分喜气。

      “五弟,展昭就在里面,你可想好了怎么处置么?”大哥卢方蹙眉道,“私扣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儿。”

      “大哥何必担忧,这展昭本是人人敬重的‘南侠’,我等还没过问他何以背弃绿林,你到先忌惮起他那身官皮了。”老四蒋平还是那样,一天不怼人就不舒坦。

      二哥韩璋到什么也没说,只是瞟了牢房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各位哥哥稍安勿躁,待我前去查探一番,再做计较。”白玉堂撩起袍角,走了进去。

      陷空岛的牢狱并不算差,房间一角的稻草铺上端坐着一位红衣青年——即便枷锁加身,他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

      “展昭?”白玉堂踱到栅栏外,微微挑眉。

      牢中那人闻言缓缓抬头,朗目疏眉,温润如玉。白玉堂悄悄握了握拳,只觉得胸膛一热,他那颗沉寂许久的浪子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展昭似乎也有些惊讶,不由得咬了咬唇:“白,白玉堂?”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片刻,齐声朗笑,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白玉堂干脆盘腿坐在栏外,笑眯眯地问道:“展昭啊展昭,你因何而来?”

      展昭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他缓步走到栅栏处蹲下,轻声说道:“展某,为白兄而来。”

      为我而来?!

      白玉堂呼吸一窒,恍若朝阳腾跃,仿佛春暖花开,一生的眷念都在此刻熠熠生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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