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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陈蜀扶我半 ...

  •   陈蜀扶我半坐起来,我低头一看,身上周遭的血污被清洗过,衣衫也被换了,发髻也梳的整整齐齐。他们怕是以为我活不过来了,要为我整装出殡?

      窗外明亮,诚然不知我这是昏迷了多久。我又想起那个极为真实的梦境,想问一问陈蜀,无奈口一张,尚未发声,便气虚一节,疼痛异常。我自嘲摇了摇头,这一身的伤痛并没有解除,哪会有什么解药。再说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会为了救我,如此牺牲呢,不存在的。

      门口掠过一叠衣角,只是一个晃眼,再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我并没有在意。我多多少少是有些失落的,现在我生死不过一瞬,总归有些期盼和奢求,我想他们能来看我一眼,父亲、商以、师父.......谁都好。

      陈蜀的目光往门口移了一下,而后抽身立起,在我身后放了一个枕头,让我靠在床栏上,俯身轻言细语道:“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我忽然眼睛一酸,险些落泪,勉勉强强点点头,现在只有陈蜀待我这么好了。

      陈蜀离开,空旷的屋子只剩我一个人,一股苍凉感油然而生,我残躯病体也要回到商家,可到头来.........也罢,人总归是要死的,之前我怕死,是因为寒山,我怕他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的,如今他先我一步去了,我反倒没什么顾忌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这些年在商家的过往种种,似乎没有一件是值得回味的,除了身上纵横不一的伤痕,他们当真再没给予过我什么。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待我?人之将死,想法也大胆了一些.......

      “商云。”

      我睁开眼睛,商以立在我面前,遮拦住大片光亮,仿佛从天而降。

      “这是解药,快吃了。”商以伸出手,掌心上是一个小药瓶。

      我先是一惊,错愕的望着他。商以身上有多处血迹,特别是膝上一处,更是晕开了一大片。他眼神憔悴的看着我,一手摊着药瓶,一手负在身后。

      我心头“噔”的一声,梦境现实突然重合,只是,只是不应该是商以。我拼尽全力起身,两只脚踏地,还未站起来,身子就软了下去。我倾身往前倒,眼看要扑到商以身上,商以伸一只手就能将我扶住,我瞧见他脚尖动了一下,身子却是后移了半步。

      千钧一发之际,是陈蜀出现接住了我。

      陈蜀将我放回床榻上,走到商以身旁,拿过他手上的药瓶,担忧道:“我来吧,你也......伤的不轻,我晚些去看你。”

      商以一脸冷漠,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我突然发声,喉间像是被抽一道。

      商以冷脸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再次从床上滚下来,这次是我突然发难,陈蜀在桌前倒茶,他走过来时,我已经奋力爬到商以脚边上,他刚想近身,商以就斜了他一眼。陈蜀抿了抿唇,立在一侧。我慢慢撑起来,乖顺的跪着,抬手大胆的抚过商以下摆上的血迹。我昂起头,嘴角发颤,攒足了勇气道:“哥哥,让我看看你的手掌好不好?”

      商以气息一滞:“陈蜀,督促他把药吃了。”说完蹬了我一脚,甩袖离开。

      陈蜀把茶水端过来,从瓶中倒出药丸,送到我唇畔:“先把药吃了吧。”

      我垂眸看着:“这药是哥哥找来的?”

      陈蜀莞尔一笑:“当然了。”

      内毒已除,外伤也就无关紧要了,不过是多了一二道疤而已。

      我站在院中,感受着阳光透过衣料,散在肌肤上的温暖。能重获新生,得商以如此相待,也不枉这生死一遭。只是我心中依然困惑,梦境中的沈七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我需要确定一下,我商云贱命一条,实在承不起这样的情。

      “商云,你看起来好了很多。”陈蜀端着饭菜走过来。

      我迎上前:“哥哥怎么样?”

      “他早就没事了。”陈蜀端盘进屋,饭菜搁在桌子上,“我的外伤药你舍不得用,他可是直接撒的,过两天估计就看不到疤了。”

      我翻出之前陈蜀留下的药,递出去:“这个我也用不上,你拿去给哥哥吧。”

      陈蜀又给我塞了回去:“你傻呀,怎么不用?”

      我低了低头,没有接他的话,复又抬头道:“当初蓝杉说此毒无解,他不像是会信口雌黄的人,那么我这解药........哥哥是如何取得?”

      陈蜀眼神飘忽了一下,伸手将我按在凳子上,碗筷摆在我面前:“吃完饭我们一起去问问商以呀。”

      我:“........”

      我解毒已有三日,一直未曾迈出院子看望商以。他这次虽救了我,但对我的厌恶似乎没有减少,我心心念念想知道他的情况,盼他伤势无虞,却不敢在他眼前晃。我是舍不得让他生气的。

      父亲师父并不在意我这件事,忙着收拾战利品,整个蓝府不知会作何处理,还有那不知死没死的蓝杉和赵大仁........

      陈蜀道:“想什么呢?”

      我恍然回神,接了一句没来由的话:“哥哥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他,我.......”

      陈蜀道:“你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

      我抬眸望着陈蜀,陈蜀又道:“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他救你是应该的。”

      我眼神滑开,默认了陈蜀的话,也确信是商以救了我。我捧起饭碗,手突然不抖了。我望了望四周,这寒窗破壁,也被阳光笼罩住,一束束光线将屋子照的透亮。

      陈蜀撑头看着我吃饭,“以后你不要再吃冷饭了,你不是可以烧水吗,把饭热一下。”

      我没有回答,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陈蜀又道:“下午我得回去一趟,没人给你送热腾腾的饭了,记住要热........”

      陈蜀这么说,我突然就想起了沈七,激动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带我去看看沈七!”

      我反应过激,陈蜀眉毛抖了一下,疑惑道:“沈七?”

      我郑重点头。

      没有商以的允许,我是不敢私自出府的,本想让陈蜀代我去求个情,许个方便,临了,我还是选择和陈蜀一起。我死里逃生,多亏商以相救,我虽心存感激,到底没有实实在在与他说一声多谢。

      我的院子与商以的住处相隔甚远,我和陈蜀在道上走着,风遥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风遥抱着胳膊,挑眉笑道:“哟,你还没死呐。”

      我不想与他纠缠,意图从他身旁绕过去,他眼睛一转,往旁边一跳,再次挡在我面前,眉飞色舞道:“根本没人在意你的生死,你又巴巴跑回来干什么?知道吗,你昏迷要死的时候,以哥哥他......”

      “他这条命就是商以救的。”一旁沉默的陈蜀突然截住风遥的话。

      风遥哼一声道:“才不是......”

      陈蜀上前一步,顺手就将我护在身后,言辞犀利道:“不是什么?商云现在活生生站着你面前,不是商以救的是你救的?”

      风遥跺脚:“我才不会救他!”

      当时我没有在意风遥尚未说完的话,只是注视着陈蜀的举动,心怀感激。在商府基本上是没有人为我说话的,他们不落井下石,我便是感恩的。

      陈蜀拉着我往前走,风遥气的叉腰跺脚,他东张西望之后,似乎找到目标,捡起花坛里的石头就朝我砸过来。石头在空中掠过的风声很传进我耳畔,我只须抬手,就能截住,我思虑了一下,决定放任不管。风遥这口气不发出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闹到商以哪里,又该商以劳心劳力了。

      我只当毫无防备,准备被他砸个头破血流,陈蜀突然止步伸手,石头便落到了他手里,我看到他眼底闪过一道光,指尖发紧,眼看就要把石头反掷回去,我五指搭上去,摇摇头道:“算了。”

      风遥气的上蹿下跳:“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陈蜀冷笑道:“我是外人?可商以不这么觉得,不知商以是信你还是信我?”

      陈蜀这是在打消风遥去告状的念头,他真是想的周全。

      风遥突然气短:“你.....!”

      陈蜀又道:“我们现在正是要去找商以,你要不要一起?”

      “你等着!”风遥气冲冲跑了。

      陈蜀看着风遥远去的方向,嘴角突然噙起一抹笑意,目光也渐渐改变。

      “走吧。”

      陈蜀一秒转化回来,我眨了眨眼睛,或许刚刚只是错觉。

      商以院中设计精细,四季常青。我们去时,商以正端坐树下石凳,认真书写,及腰的长发半束半散,一小缕绕过颈肩,垂到白色的宣纸上。父亲在他对立面品茶,时不时磨墨,俨然一副父慈子孝,天伦之乐的场景。

      我在院门前停住,进退两难,眼睛发直,心里也砰砰直跳。

      陈蜀拽了我一下,小声道:“商云。”

      我侧头望了他一眼,两只手摊开,手心上全是湿气。

      陈蜀又小声道:“你看商以好好的,你放心了吧。”

      “放、放心。”我心里觉得可笑荒唐,我是什么身份,商以又哪里用得上我去挂心。

      商以搁下笔,起身将书写的墨纸递给父亲:“爹,我写好了。”

      父亲很快扫视了一遍,拍桌叫好:“行,就按这上面的办。”

      商以微微一笑,给父亲续上茶水,同时,目光往这边侧了一下,我瑟瑟发抖想要躲,却被陈蜀拉了进院里。

      商以转身,眼神投过来,淡淡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急忙跪地,做出恭敬的姿态。

      陈蜀拱手行了一礼:“商先生。”

      父亲不慌不忙将墨纸叠了一层,安放在石桌上,起身踱步审视片刻,问道:“你是陈蜀?”

      陈蜀的腰又弯了一点:“是。”

      父亲表现的十分和善,伸手将陈蜀抚直:“商以跟我说过了,只是连日事忙,招待不周了。”

      陈蜀垂手直立:“是我打扰了。”

      “救过商以,便是商家的恩人,哪有打扰一说。”父亲很自然的放了一只手在陈蜀肩上,说话间,指尖渐渐收紧,陈蜀颤了颤,面不改色。

      “爹。”商以上前一步,将父亲的手顺下来,墨纸递到他手上,“此事还需与曲叔叔做个商议。”

      父亲从善如流:“也是。”

      商以丢出一个“请”的眼神,父亲无奈笑了笑,抽身走人。自始至终,父亲不曾看我一眼,问我一句。

      我树林被劫,落入敌手,后中毒至深,险些丧命,到如今重获新生,父亲他竟一点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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