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顾乡》一笔当关

27、第三章 秋生泽国（

　　世子殿下名讳夜明望，是都城里头一号的人物，是打小在御前的红人，更出名的名头，是梨园头等角儿的知己客。
　　秋生手抖得厉害，但人却在请神台下停住了，怔怔地抬头看着台上凭栏而立的人。
　　那人一身蓝白的衣，往日里总懒懒散散，像顶好的一缎绸面随手丢在这处那处，而他今时现下这样站着，背脊挺直，下颔紧绷，逆光的看不清表情的脸上镀层冰一般的冷漠，这样亟待出鞘的利剑，哪儿是秋生认识的夜明望？
　　明望察觉到台下的视线，低头看来，秋生这下看清了，他是笑着的，还给秋生挥了挥手。
　　“秋生——傻愣着作甚，上来呀。”
　　他是笑着的，于是秋生也笑了。
　　秋生应好，然后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像是虞姬去赴霸王最后一场的诀别。
　　上了台，秋生瞧着明望，明望就任他瞧着，又是那样懒洋洋的，甚至还抬手指指后脑:“可要看看我今日新得的玉冠，我可是特意戴上望着你同我评评呢。”
　　秋生心里从没过的想，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是演出一个人给他看的呢？
　　“世子殿下……”
　　秋生从没这样称呼过明望，明望渐渐收了懒散，无声与秋生对望。
　　秋生道:“秋生方才听人说，您要出征？”
　　其实原话并非这样，看客看的戏是霸王别姬，讨论的是世子殿下即将做下一个霸王。
　　明望叹口气，上前将秋生鬓边因为奔跑歪斜了的簪花扶正，轻叹道:“不过一句出征，便将我的虞姬吓成了这样？”
　　秋生愤愤扭过头:“我为何！？”
　　明望便笑了，明眸皓齿。
　　秋生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悲哀，这个人一笑，他便觉得万般皆可了。
　　明望道：“我同班主商量了，你在请神台等我回来，兴起时去唱唱，平日里想做甚都随你。”
　　若往日里秋生是宁肯明望就这么走了也决计不会再回过头了，今日他心里却平白一惊，未及思考便抓住了明望的手。
　　明望挑眉，笑道：“这是作甚？”
　　秋生手上发着抖：“我……我也去。”
　　明望渐渐收敛脸上的笑意：“我是去打仗的，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不带着我，我混进军伍里也是要去的！”
　　“……”
　　明望与秋生对视良久，终于看出了秋生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无奈地叹口气，应下了。
　　“我明日来接你。”
　　“不，我随你回府！”
　　明望稍稍睁大眼，惊奇：“你真是秋生？！何故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秋生抿紧了嘴不说话，他亦是觉得今日自己反常了，可是，秋生无意识抓紧了明望，可是他不这么做，这个人一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明望看看自己被抓得紧紧的手，意味不明道：“这不知道的，定会说秋生你这是恨嫁于本世子了呢。”
　　秋生面色微白。
　　明望抬头，笑了两声，另一手拿着扇子敲敲秋生的手：“松些松些，本世子不是答应你了么，可要带些物事？我在台下等你。”
　　秋生却又握得紧了些，最后在明望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慢慢松了手。
　　明望独自下台。
　　待到了台下确定秋生听不见了，明望才低声道：“计划有变。”
　　黑暗里似乎多了一道影子，无声地立在明望身后。
　　“不必等我，让队伍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