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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什么叫小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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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余真回医院已经晚了。
只好先去周其的普外混迹,换好白大褂才回妇科。刚冒头就被逮住责问,她当机立断把屎盆子扣在周其头上。
走廊的灯亮起来,陆余真一一跟同事打了招呼,目送他们下班。
周其大概是收了风声,特意拐来妇科担下名声。临走让陆余真下班留一留,帮带两个普外病房的患者去做个影像检查。
陆余真乖巧:“那周老师大概几点啊?”
周其把袖子捋下来,遮住胳膊上五彩斑斓的纹身:“等我通知。”
这一等就等到华灯初上,值班的医生纷纷结伴去吃晚饭,留下的笑一笑,举着手机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大家闪烁其词,把陆余真得罪周其的事儿传遍了。
“不用了,谢谢。”
宋长风已经打电话三番几次催过了。
陆余真有错在身,闷着头不敢轻举妄动。
期间她突然被拉着床边抢救了妇科病房当天新收的病人,刚把她送进手术室,周其和蒋以同姗姗来迟,轻飘飘交代了病房床位和检查项目就走了,高谈阔论说要换家健身房。
陆余真赶到居酒屋的时候,赶巧和撩帘出来打电话催她的宋长风打到照面。
“怎么才来啊,场子都要散了。”宋长风揽过她的胳膊,“吃了没?”
“没。”
事实上刚才饿得发昏,陆余真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吃了杯关东煮。
“我跟你说,我把农大长得好看的小弟弟都找来了,迟了没关系,见得到就成,见得到就有发展。看上了可千万别矜持,联系方式我都全。”
顾林樾一拉门就听见陆余真的声音:“弟弟?弟弟好哇,小狼狗。”
然后是两人“嘿嘿嘿”的□□。
隔门拉动,没了声响。
好?顾林樾目光如炬瞪着那扇爆出欢笑声的隔门。哼,长女□□可是凶卦,没文化。
他有些醉了,很累,闭着眼在她的门前停了停。
爱笑了,蛮好的。
呼吸间都是醉态。
突然想起件要办的事来,生怕自己忘记,厕所也不去了,回头就去找秦料去。
居酒屋的老板在席间跟他一道整齐地左右摇摆身子,分两个声部吟唱《粉红色的回忆》。
顾林樾是他的酒商,在日本结识的。一个只字不说为躲父母而来日留学的事,在寿司店洗盘子;一个绝口不提家里的企业,在酒庄里种树。
异国他乡,常常一起在同一家便宜的小寿司店里聊中餐熟悉起来的。
后来是哪一天,下着雪,两人喝了点酒,在街上遇到几个小崽子围在一处欺凌拾荒的老人,日语零零碎碎的听不完整,但入耳的都是些腌臜话。
谁也没支声,酒劲哄得热乎乎的,一股赤天白日的少年义气腾到胸膛,卯足劲一脚踹上去开了架。一架就打成了好朋友。
陆余真的事,是三年前他在冬天说起的,当着一壶煮得咕咚冒泡的梅子清酒。
一如现在当着煮得咕咚冒泡的寿喜锅。
“你怎么还吃这些东西。”顾林樾鼓着卧蚕泪眼朦胧,推了推桌上的碗盘把老板护在怀里,“我有钱,我瞒着你呢!没说!其实我家里有钱,我是有钱人,我带你回国,咱们去吃炸酱面,吃羊蝎子,明天咱就买飞机票,去抓陆……”
居老板像走丢的小孩,涕泗交流,两巴掌拍在顾林樾大腿上:“炸——酱——面——”
居老板不姓居,但名下有家居酒屋,顾林樾就居老板、居老板地叫开了。
碗筷散架滚下桌,秦料施施然挑了挑眉,在对面慢腾腾点了支烟,松下身子凌然看了会儿戏,又慢腾腾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他原也喝了点酒的,半小时前被上厕所半路杀回的顾林樾勒令停杯,叫他醒着留意隔壁的动静,赶着他们要走的时候把已经烂醉如泥的他交托给陆余真。
机缘和巧合是命运敲下的两格空格,仅此而已,至于这样的开头,接下来要写什么内容,顾林樾决定自己来。
不然空白就还是空白。
“我要给什么理由?”秦料夹了只白净的甜虾送入口中。
顾林樾半靠在墙上,有些颓丧,垂眸看着在手里转动的打火机,略想了想:“住得近?”
“这是不打算挣扎了。”居老板挑着一边的嘴角,给自己倒了杯酒,切笑一声,“你恨不恨呐。”
恨呐,恨死了。但反正结果都一样,那逃不过就不逃了,跑不远就不跑了。
这边戏正酣然,对面隔门“唰”地拉开,有了响动。
秦料指责在身,收起手机,叼着烟偷摸去开了条门缝探虚实。
果然散席了。
他在人群中找到个白白瘦瘦的,估摸着是陆余真,长得跟顾林樾还真配一脸。被一群小伙子簇拥在中间,倒是不客气,左右逢源。
那该托顾了。
秦料悄没声拉上门,悠悠吐了口烟,觉着眼风里像瞧见了什么,随意扭头看了看,这一看,惊得安分蹦了三十年的心差点没给一口吞到胃里。
但他波澜不惊,貌似淡然地看着几乎贴在他脸边的顾林樾。
“刚你脖子响了。”他醉眼朦胧,指了指秦料的脖子,历经沧桑一般“嗤”的一笑,摇摇头,“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悲哀。”
烟尾在唇缝上贴了贴又移开,秦料回头不看他,叹了口气:“你到底醒着还是醉了。”
顾林樾爬回桌边顺了瓶喝到一半清酒:“我听到声音了,是不是那个小混蛋?是不是走了?”
仰脖一通灌,他蹒跚回去,倒在秦料怀里,眼睛望到脑袋顶上,挤出悲哀的抬头纹来,一副纯良相,语气轻快:“走吧。”
秦料把他架起来,出门去追赶。
“欸,陆余真讨不讨厌人抽烟?”
顾林樾在宕机的边缘:“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应该不喜欢,她是医生……火星容易把画稿烧了……”
清醒时不肯提及的,醉后格外清晰。
秦料没留情,几乎是拖着他在走。等见到熟悉的人影,他推推顾林樾,哄骗道:“手酸,你帮我拿一下。”
顾林樾乖乖接过烟屁股夹在指间:“秦料。秦料,什么叫小狼狗?”
这是醉全了。
聚会的走向超出了陆余真的想象。
宋长风一把她中医的名头供出来,不论小狼狗还是小奶狗的,都涌过来排着队让她把脉。
失眠、脱发、父母吵架……家长里短滔滔不绝,出来进去都有一堆人候在身旁。
吃饱喝足,大家起哄说要去唱歌。宋长风在手机上找了家附近的店预定房间,带着所有人一起转移。
过程中形成了个奇怪的包围圈,陆余真全程被包围在不定数、不定性的人群里面。
这种事常发生,她倒无所谓,打算压到最后再把自己是妇科中医的事抖落出来。
夜里十点多,逗留在街上的人形形色色,走在霓虹里。
“陆余真。”
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低哑好听,还有点熟悉。
她钻出去,看到烂醉如泥的顾林樾,酒气冲天,面色绯红,头发蓬乱,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快三十的人了,仍旧像学生一样。
“陆余真?”他身旁的人问。
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应该也是在顾林樾身边。
“嗯。”她闻到烟味,看见他指尖明灭的星子。
那人对顾林樾撇了撇下巴:“喏。”
这就好笑了,喏?喏是什么。陆余真笑一笑,走过去接人,暗自腹诽此人没礼貌:“你是顾林樾的朋友?”
那人帮着把顾林樾的胳膊搭到她肩上:“秦料。”
陆余真搂住顾林樾,掀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真是奇了怪了,谁问你名字了。她不禁有种顾林樾在他身边大概常吃亏的感觉。
“那你怎么不送他回家?”
“听说你们住得近。”
这个倒是,应该是在一个小区里。陆余真点点头:“可是我不知道……”
“朝南一幢正对面。”他摸出手机,转身匆匆走了。
正对面……什么叫正对面?
陆余真看了看顾林樾。行吧,都行,她无所谓。
她跟宋长风道别。顾林樾换了身衣裳,又埋首在她颈间,宋长风竟也没认出这就是白天疑似对她有意思的未来同事。眨眨眼,很了然地放了人。
她手机被抓走,留了些联系方式,就目送他们走了。
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来往的所有人一样,也站在霓虹里。
她撑着顾林樾矮下一侧身子,揪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只剩一丁点的烟尾掉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她往上踩一脚:“烧着手了,你不烫啊?”
他软绵绵的,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很痒。
她歪头,在他脸上蹭了蹭。
许是有了感觉,他不知叮咛了些什么,嗡嗡地从骨头传进耳朵里。那些音节变成蚂蚁,从她耳后爬到心尖。
陆余真自从担上顾林樾,一步也没挪过,她总觉得兹要是一动,没了重心,她肯定会抱着他垮在地上。
她在手机上叫了辆出租车,抱着他等在梧桐树间昏黄路灯下。
像一对正亲密的恋人,依偎在夜晚的风里,说着温暖而柔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