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雪暖汐

37、可怜人 “阿慕

　　“阿慕，你说，人死了之后会不会就真的会忘了尘世中挂念他的人”
　　我心下一咯噔，可是还抱着一丝希望，扯扯嘴角，“傅姐姐什么呢。”
　　我见傅姐姐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的嘴角笑容浅浅，我心中却更加没底了。偷偷看着她，傅姐姐轻声道，“突然想起就问问了，阿慕，他还好吗？”
　　“好啊。”我指尖凉的厉害，心思沉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好好的，最近雪大天寒，小心受寒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
　　我匆匆的想要离开，可是转身的瞬间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傅姐姐。”
　　“嗯”那般温柔的面容，仿佛一切都未曾变过。我咬咬唇，转身去抱了抱她，“对不起，嫂嫂。”
　　傅姐姐的眉眼浅浅淡淡，她一直这样的，温柔高傲，风骨凛然。从一开始我们相识，大哥一罚我了我就到傅姐姐那儿躲着，大哥也不能奈我何。如今想想，那样的日子真是好啊，我宁愿回到那时候，一辈子都不要长大。
　　傅姐姐轻轻捏捏我的脸颊，“你一直是我的妹妹，阿慕还小啊，做了错事可以改。反正这些年，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何尝看不出来这是傅姐姐对我的宽慰之词，“嫂嫂，我们很快就能过上平凡的日子了，，可以去小时候一直想去的江南，我们一起去。”
　　“江南水乡吗，也好。”
　　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忘了所有人吗？
　　我想了好久好久啊，我真的不想死。小时候师傅对我说如果有南方草的话，我就可以好了，可是没有谁能攀上南岐山顶，那个时候啊觉得人活个二十岁就差不多了，活得那么久做什么呢？像那些来求师傅治病的人，大多都是想多活几年，多是达官贵人，钱多的没地方花的。
　　我当时不懂，甚至是有些厌恶。可是现在却也想和那些人一样。人一旦有了执着的东西，总是想拥有一辈子，哪怕这一辈子只有短短的二十年。
　　人啊，向来是贪心的。
　　不过我没想到魏连齐竟将魏国使臣扣留住了，连带着秦国使臣一起，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吗？魏连齐不是个愚蠢的人，如今这样做，着实让我十分意外。
　　我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魏连齐在马上直直的看着我，姜慕雨也在，只不过这些天他沉默了许多。我觉得这样也好，他该承受的我不能阻拦。姜慕雨，真是对不起。
　　我闪了闪神，楚临拉着我的手，我回握住朝他笑了笑，“我只是不懂，他如今怎么突然想要这样做了，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全部白费了吗。他不是一个笨的人。”
　　楚临又是一个高深莫测的模样，“不愚蠢，也不笨，就是得到太多了，不想放弃了。”
　　我不清楚楚临是怎么让魏连齐不知道姜国已经投降的消息，楚临有野心啊，姜国没有了，我希望他能做一个好的君主。让一方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如果有一天天下能被一统，那该有多好。
　　一个君主，就不会对自己的百姓有二心了吧。
　　“楚临。”我突然转过身去看他，他的面容在我的眼中尽数显现，“如果有一天，能够一统天下了，千万不要放弃，这片大陆分割太久了。总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战火硝烟。我呀就是个小女子，所以能要求的，只有我的未来夫君了。”
　　楚临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掀起唇角良久才道，“那你呢，会跟我一起吗？”
　　我怔了一下，点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
　　永远这个词太好听了，最多，我们只有死别，永不生离。
　　不过魏连齐也算是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扣押了魏国使臣也就不说，竟也把秦国人给绑了。如果单就抛开一切来说，我和魏连齐何其相似，只不过我比他幸运许多，我爱的人起码也爱着我，而他呢？可怜是可怜，却也可恶至极。
　　魏连齐突然开口，“楚皇难道不介意本王将那些使臣扣住吗，还是已经知道了本王会这样做呢。”
　　楚临脸色不变，他那样低低眉眼看着魏连齐，“梁王已经穷极末路了，孤介意什么。”
　　魏连齐冷冷的看着楚临，接着下一秒却紧紧的盯着我，忽而笑了，“穷极末路也是可以来拼一拼的，本王倒是很喜欢公主，这极美的容貌，真真是让本王难以忘怀。”
　　这样的把戏，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不太在意了。只是楚临的脸色冷了冷，我捏捏他的掌心，这似乎是我们的默契。我眼含嘲讽的看向魏连齐，缓缓开口，“从小父皇母后就教本公主做人要心宽，处事呢不求仗义只愿不负于心，所以本公主见到可怜人总会给他一点帮助，也算尽了一己之力。可是后来发现啊，可怜之人总会有可恨之处。哦对了，眼前就有一个可怜的人，兔子急了是会跳墙，只可惜啊梁王不是兔子。要说梁王像什么，平常人家做的丸子梁王吃过吗？可好捏了。”
　　我冲楚临眨眨眼，看吧，我说的可好了。
　　“公主倒是能说会道。”他阴阳怪气的说，我直接忽略了，这样看来楚临可能又做了什么，魏连齐是不笨的，他被算计了只能说兵不厌诈。
　　毕竟那些人是不会听他解释的。
　　“那公主会后悔吗？对于你的父母兄弟。”
　　我一下觉得气血上涌，脸颊气得通红，那些疤痕被狠狠揭开，露出丑恶的模样。“后悔！当然后悔！如果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算拼了命也会阻止你！”当下，我本应该用更恶毒的话来诅咒他，可是不能，不能留下任何口舌。
　　“其实当初本王很嫉妒公主呢，如今却不嫉妒了，因为我亲手毁掉了。”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咬咬唇，忽而笑了。
　　“梁王不会来此就是为了跟本公主说你一直嫉妒我吧，原来是如此的吗。”
　　“当然不止如此。”魏连齐仰起头，目光如火一般的紧紧跟着我，“本王得不到的，别人也不可以得到，就是同归于尽，本王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本王最喜欢一句话，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说，如果本王想要攻城，他们来得及阻止吗？”
　　“不可能！”我决不相信他会攻城。
　　我看向楚临，楚临眉眼低垂，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当然不是攻城了。”他笑得诡异，我心底发紧，“攻城多无趣啊，本王觉得这样不行。本王想要……”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屠城。”
　　今日是久不见的晴天，太阳出来的正好，可现在天色微醺，我迷茫的看不清回去的路。
　　这多好的天啊，本不该如此的。
　　楚临头一回没有安慰我，我心慌的厉害，姜慕雨至今不言不语，他好像不存在似的，我不敢找傅姐姐不敢找姜慕雨。
　　我又回到了在故慈庵时的模样，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屋过着漫无边际的生活，时间就好像被冰渣子冻住了一样，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