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雪暖汐

21、过去 楚

　　楚临就算回了盛都也是不忙的，可是最近几日却频频不在府内，我无聊，经常端个凳子坐在门前等他。
　　等着等着便捧着脸睡着了，最近是困乏了些，可这日我却醒了，楚临眸色沉沉的看着我，我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楚临不说话，我有些心虚，莫非是我的睡相吓到他了！
　　没想到他却一下将我拦腰抱起，我吓得抱住了他的脖子，“楚临楚临，大庭广众之下…你你……”
　　“想什么呢？”楚临低低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我瞧见了他的脸色，似有无奈。我爆红了脸，一时之间竟没有反驳，后来愈发心虚了，“我没有想什么啊……嘿嘿，你想错了！绝对想错了。”
　　楚临走到了了后花园中，却并没有放下我，我正奇怪，以往这个时候不是提醒我别受寒了么？然后我再回一句，“正是仲夏，天地间就你一人觉得我会受凉了！”
　　我有些疑惑的捧起他的脸，不得不说楚临的脸竟连我也是羡慕的，“楚临，你怎么了？”
　　“阿慕……”楚临的睫毛轻颤，语气疲惫，“有人却终要是暮归苍天了。”
　　父子一场，楚临说不上对楚霆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他身为一国之君是无可挑剔的。他对他也不算厚爱，只是每每对着他的脸时总会轻叹。
　　看吧，原来权倾天下的帝君也会后悔。
　　但楚临却不得不承认，他像极了他所谓的父亲，脾性，手段，甚至于……执拗。
　　他掩下眸中的波涛暗涌，我看着心疼极了，但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他其实那么害怕别离，可身边的人却一个一个的离开他。
　　我抿紧了双唇，捏捏他的鼻尖 ，“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楚临微怔，我接着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欢迎回来，楚临。”
　　楚皇病倒了，那病来得匆匆，却是打垮了那个坚毅的君王。
　　他单独召见了我。
　　我是偷偷过来的，不过想瞒住楚临不是易事，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也才半年，我看着面前楚皇才懂得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楚皇安好。”
　　楚皇好久没有回答，他与楚临只有三分相似，都说女肖父，儿肖母 ，确是不假。
　　楚皇的眼睛却是与楚临极其相似，被他看着，我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他终于是开口了，“姜家姑娘。”
　　“你长得确实与你父皇相象，我们上一次见面，大约已经有半年了吧。”
　　我恍惚想起当初他的意气风发，想来不过半年，我点了点头，“是。”
　　“你这姑娘，倒是不爱说话。你可知道，当年香儿可爱与我说话了，她总是喜欢和我说她做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后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唇含笑意“有了临儿，她便收了性子。我那年初为皇，她初为后。再后来……我们再没有后来了，我又有了许多妃子，许多孩子。我只能是楚国的楚皇，不是她的七哥了。”他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话了，旧时的种种仿佛就在他眼前浮现，楚霆年少时也想过肆意江湖孑然一身的日子。
　　他爱着一个女子，她眉目如画，她有着世间最动听的声音，她总会浅浅的笑说，“七哥，你又猜错了！”
　　可惜那那年他护不住她，他甚至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她是不是在怨他，怨他不守承诺，怨他没给她满园的梅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看着他。
　　楚皇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叫我上前，我静静上前站着他面前，他看了我好一会儿，适才说道，“我无法要求你什么，只好求你，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了，一定不要好好道别。那样会舍不得，如果舍不得，就走不了了。”
　　我心里渐渐发凉，指尖都泛着寒意，“但是楚临会很难过不是吗，我不要他这么……”
　　“孩子，世上本无南方草啊！”楚皇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舍不得，那便留给他一个念想，这也算…慰藉罢了。”
　　我良久没有开口，一声好字不知落在了何处。
　　楚临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多了，他来到我面时面容冷峻，我瞧着心中无端有几分害怕。他甚至都没有看楚皇一眼便要带我走，我只好扯扯他的袖子，低低的说道，“听我一次，楚临，你们好好谈谈。”
　　“如此，也好。”
　　我就呆呆的坐在殿中的座椅上，白拾在我身边站的笔直，我现下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楚皇与我说的话，我看的出来，甚至是殿中淡淡的药香都让我知道，眼前的那个君主，怕是不行了。
　　可如果他没了，楚临该怎么办呢？
　　我思绪不过一会儿，楚临便出来了，面色淡淡，我忍不住过去一下抱住他。
　　楚临惊讶的摸了摸我的脑袋，语气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乖，我没事的。”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回去时楚临问我，他父皇与我说了什么。
　　我愣了下，仰起头看着他，十分认真的模样，“楚临，我不告诉你。”
　　楚临却突然笑了，“原来我的阿慕也有小秘密了啊，都不愿意与我说了呢。”
　　他笑得可真好看，我是个善于发现美的女子，如果现在有个画笔，我一定要将他画下来，世世代代流传。
　　然后没过几天我收到了母后的信，一贯的道着平安，让我勿念。
　　我担心母后的身体，却打心里不愿意回去，我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却一向胆小的很。我思考了半晌，洋洋洒洒的写满了两页纸的信。
　　我还是没将楚皇病重的事情告诉母后，我亦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知晓，只是在母后的言谈中发现了二哥还是与父皇僵持不下，朝中也有拥立二哥为太子的大臣。父皇自然是不愿的，我不晓得二哥是怎么想的，可现在姜国内斗，其他二国迟早会知道，那时保不定会骑兵南下。
　　我都知道，父皇自然也是知晓的。
　　如若姜国真的内斗，楚国会如何呢？楚临又会如何呢？我打心里不愿意去想。哪国不想一统天下，称天下之君，他身为太子，要以国家为重。
　　他如何，我不怪他。
　　都说皇室子弟好，生来含着金汤匙，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可古往今来多少皇子死于夺嫡之中，多少公主远嫁他国。
　　我庆幸我的父皇独爱母后，我也曾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但现在我只希望我喜欢的人能与我结发为夫妻就好了，不管以后他再有多少姬妾，天下也就独独我一人能唤他一声夫君。
　　我实在闲得慌，少玖只好陪着我去逛遍了盛都，忽逢有迎亲的队伍，人潮拥挤，我险些被绊倒了，突然有个人扶住了我。
　　我道了声多谢，那个人却低低一笑，“阿慕还是这般的小迷糊。”
　　我一怔，惊讶的把眼睛越睁越圆，“古群风！”
　　“还是叫阿风顺耳些。”古群风懒懒的将我拉到怀里，与周围嘈杂的声音隔绝开来，微翘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我，“许久未见，我的阿慕怎么又胖了。”
　　“……”
　　打死人算犯法吗。
　　我索性转过头不打算理他，少玖看见他也一脸警惕的将我拉到身后去。古群风见我不高兴了，收起那副得意的模样，目光沉沉的看着我道，“阿慕，我有话对你说。”
　　我心下一沉，没有拒绝。
　　“说吧，你要对我说什么。”我挑挑眉，不知道他要与我说什么。
　　古群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与楚临…和好了？”
　　“原来你就是问这个”我点点头，“嗯。”
　　古群风更加沉默了，再开口时我甚至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委屈
　　“那我呢？阿慕……我其实……”
　　我打断他，想都没想话就脱口而出，“我可以不怪你，但是我们也不可能回到小时候那样了。”就算我和楚临，也回不到三年前的那样了。
　　“阿慕果真够冷情。”古群风感觉心中凉意更甚，“其实我很后悔七年前回去魏国的，如若不然，也许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我无法开口，只是无言的沉默。我想起以前我老是欺负古群风的画面，他也任由我欺负的乖巧模样，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般好看的少年郎，如今已不是我的少年郎了。
　　我终于敢直视以前，“……阿风，三年前的事我不像在怨什么人了，楚临也好，你也罢。我们一起长大，再后来你去魏国，我一直都很想你，可是你不知道。我想你会魏国一定过得很是不好啊，要不然怎么会一封信都不回我呢？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是你一回来，却是将我打入地狱。”我心中也有淡淡不舍，“可看你如今也过得很好，有权有势，还有佳人在侧，你一定过得很好。”我抬眼看他，浅浅的笑了，“阿风啊，我们都长大了。”你已经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也是负罪的他国公主了。
　　我没见古群风眼里划过的异样，“你说……你给我写过信”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挥挥手，“都已经过去了，看到你现在这样，也是很好的事情。”
　　他许久没有回我，我突然感觉眉间一凉，他几近虔诚的吻了我的眉。
　　低喃在我耳边响起，“虽然，当初的阿风没有回去，但是现在阿风已经满足了。”
　　我宁愿当尽天下的坏人，也要在你心中永远做个好人。
　　他是摄政王古群风，却是阿慕的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