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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鹿鸣之春 曲子有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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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是大老板平常例行接见朝臣的时间,谢意连招呼都没打就闯了进去。
在御书房当差的这些个侍卫和太监早已经习惯了谢君这般作风,再加上皇上一向对此相当纵容,于是丝毫没加阻拦。
其后果就是,这场君臣之间的对谈就这么被谢意的闯入不期然地打断了。
面对一屋子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说丝毫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谢意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到大老板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开口道:“过来。”
谢意一脸笑嘻嘻地走过去,有所收敛地站在大老板身后装乖,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这几位文武三鼎甲。
明天参加宴会的自然不止这六位,一甲二甲三甲一共几十个,不怕长乐公主挑不出一个好的来。不过旁观了一会儿,谢意就发现这君臣之间的氛围并不如想象中融洽。
原来昨日金殿之上传胪大典,唱名唱到新科文状元,竟然迟迟没有人回应,再唱榜眼,还好榜眼在,接下来是探花,探花也没到!
传胪唱名,文试前三名缺了俩,大老板自然有充足的理由不高兴。今天御书房接见,一是向他们通通风,提前知会一声明天宴会长乐公主要考察他们的事儿,二就免不了要兴师问罪一番了。
武试三鼎甲慰问完,就该轮到文状元了。
谢意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只见这人眉宇轩昂,端得是个青年才俊,但一开口说话就让人觉得略显轻浮,不够稳重。而另一位倒霉催了的探花郎更是一脸被坑了一样的悔不当初。
状元和探花迟到,原来是殿试之后太兴奋,一起喝酒去了,结果没控制好酒量喝高了,等酒醒了以后传胪早就开始了。
大老板倒是脾气好,没直接革去他们的功名,还跟这儿和和气气听他们解释。
谢意兀自看好戏一般唯恐天下不乱,冷不丁就被大老板点了名:“文状元秦仲、探花郎周原青,醉酒误事,藐视朝纲,爱卿觉得应该怎么罚?”
谢意“咻”地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看大老板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深感责任重大,看了两个垂头丧气的可怜学子一眼,说:“那就革了一甲名次,降为二甲。还有,罚他们……三天不许喝酒?”
那两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脑袋保住了。但这个时候大老板却摇摇头,说:“不行,罚得太轻了。”
刚松口气的两人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听见大老板继续道:“要罚就罚一个月,禁酒期间如若再犯,定然严惩不贷。”
于是,这场在太平七年举行的科举考试,文试就只有一个榜眼,状元和探花惨遭除名。不过尽管如此,这个惩罚对他们来说依然算不得严厉。
辋嫣园宴会这日天气大好,晴朗无云,间或有微风吹拂,舒爽宜人。蔷薇花盛势撩人,八公主晏长乐深知自己才是今天这场大宴的主角,一早起来就穿好了自己最漂亮的一套衣服,兴冲冲来到紫宸宫找皇贵妃。
皇贵妃坐在小塌上斜支着额头,似乎还在小寐。宫人说她昨晚没有睡好,今儿个凌晨就披衣坐起来,一直在看一幅画。
晏长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就见皇贵妃身前摆着的乃是一幅艳丽荼蘼的蔷薇图,画的是那天她们在辋嫣园看过的重瓣粉蔷薇。
画上没有印章,也未题一字,不知是何人所作。
皇贵妃睡得浅,轻易就被她的脚步声给惊醒了。晏长乐露出一副略显心虚的神情,小心地挨着皇贵妃坐下,心情忐忑地说:“准儿姐,我这一早起来心就扑通扑通跳,心慌得很,怎么办?”
皇贵妃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只道:“你是公主,怕什么?该见就只管去见,喜欢哪个就跟姐姐说。”
晏长乐心里的伤感一涌上来,索性趴到皇贵妃身上,略带了一点儿哭腔,可怜道:“准儿姐,我舍不得你们。当年父皇把皇长姐嫁那么远,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二皇兄走了,三皇兄不要我们,长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走了,宫里就更没人了。”
“放心吧,等皇上赐了婚,就在皇城中挑座好宅子当你的公主府,出嫁以后你也可时常回宫看看。”
“真的吗?”晏长乐惊喜问道。
“莫非我还骗你不成?”皇贵妃笑道,“好了,再哭就要成花脸猫儿了。也不是今天就要出嫁,高兴点儿,拿出大虞皇家公主的威仪,让你未来的夫君瞧瞧。”
晏长乐被哄得笑出了声,终于打起精神,准备去辋嫣园赴宴。
辋嫣园里幽深曲折,有纹彩雕梁回廊绵延不绝,宴会在园中一块空地上拉开帷幕。仪具皆备,廷乐齐鸣。
白世卿对此兴致缺缺,无意露面,倒是宋远麓兴致勃勃地跑来凑热闹,准备看哪个倒霉鬼运气不好会被长乐公主选中。
“这辋嫣园还真是个是非之地,估计今日这场‘招婿宴’有得好戏看。”
谢意有感而发道:“岂止辋嫣园,这皇宫里哪个地方有真正的安宁?”
对此宋远麓深以为然,调侃他说:“幸好我再熬个几年就出去了。想想还是自家好啊,我老爹虽然爱念叨,但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不知道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进宫来受这个罪。”
相处日久,谢意渐渐知道宋远麓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公子哥儿,被他老爹成天教训,才一气之下参加大选进宫。
虽说他不是嫡长子,但宋老爹还是被气得吐血。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去给别人当“媳妇儿”,虽然这个“别人”是皇帝,但也不是谁都愿意攀这个亲。
宋家江东巨富,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只要安分守己就能保子孙后代几辈子衣食无忧。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跟皇家攀亲虽然荣耀无边,但一旦失了圣宠,宋家几代人的积蓄都抵不上轻飘飘一纸圣令。
这个时代的商人之诚惶诚恐,大抵如此。
大虞并不轻商,南北有大运河贯通,十九州官道四通八达,每天往来穿梭在中原大地上的商船、商队络绎不绝。但王朝立朝的根本乃是土地和农民,商业赋税沉重,不得不依傍官府而求得生存。但每每官商勾结压榨当地百姓,就让人们对商人的印象更恶劣一分。
如同谢修缘一般出身书香门第的公子,原本就不太看得起宋远麓这种富商子弟。宋老爹也一直想让小儿子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但以宋远麓之不学无术、经史不通,这辈子怕是没有指望了。
“所谓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不过话说回来,真不知当初你是怎么被选上的,文武不通、六艺不精,难道考察官眼睛瞎了?”
对于谢意毫不留情的吐槽,宋远麓翻翻白眼儿,道:“一是咱长得好看,二是咱有钱。嘿,不服啊?”
“服,怎么不服?”谢意道,“你这是没生个好时代,要在我们那儿,有钱就是大佬,天皇老子也得向大佬低头。”
听了他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宋远麓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见他这般反应,谢意立刻无所谓地笑道:“我病犯了,说胡话呢。还是快走吧,咱们去看看这场大戏怎么开演。”
这个世界上往往就有这种事,看戏的人反成了演员,一举一动都成了别人眼中的故事,自己却依旧浑然不觉。
虞章帝和皇贵妃坐在上首,新科三甲依次落座,君臣举杯共饮,好不欢畅。谢意和宋远麓也坐在下首观望,但好曲儿听了几首,好酒喝过几巡,却一直没见长乐公主现身。
“搞什么把戏,人呢?”宋远麓疑惑道。
谢意不慌不忙地酌了口小酒,瞥见那被革了名的文状元和探花郎对着身前的空杯子一脸落寞,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乐子,虽然很缺德,但确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别着急,说不定咱们公主是想来个惊艳出场呢。”谢意本是随口这么一说,谁知道竟然一语中的。
一曲奏毕,舞女敛身退场,这时乐师拨弄箜篌,空灵乐声一点一滴流泻出来,有如寒石滴水,叮叮咚咚连缀成曲,进而化作潺潺山溪,奔涌而出。合奏渐成,空山鸟语具现,间或有沙沙草叶之声,仿佛一只灵动的麋鹿呼之欲出。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曲子吸引住心神的时候,一个俏丽的身影踏着轻灵的步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像一只刚刚化作人形的小鹿妖,懵懵懂懂地用双脚试探脚下的大地,她耳听得森林百鸟的呼唤,虔诚地举起双手,用舞姿来歌颂这孕育万物、给她以生命的自然。
谢意不由得看呆了,宋远麓也好像被震住了一样,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惊得大张的嘴巴久久合不上。
这时,皇贵妃落落大方地对座下众人道:“此曲乃是司乐坊近日献上的新曲,名唤《鹿鸣之春》,由长乐公主亲自为各位献上一舞,恭祝各位学子登科及第,将来为我大虞之栋梁,吾皇之臂膀。愿我大虞盛世,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自然和生命,天真和神圣,都在这绝美的一舞里了。众学子中有人不禁站起身来,向座上的皇帝、皇贵妃,向跳舞的长乐公主敬酒道:“敬长乐公主,敬大虞盛世。”
很快,在音乐和舞蹈的感染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共同举杯欢庆:“敬长乐公主,敬大虞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