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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尽头的沉默-1 毕业以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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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就快憋出病来了,游戏不想玩,书不想看,只一遍一遍的听叶蓓和老狼的《青春无悔》,我妈问我干嘛老听一个歌儿?我说至少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我妈不理我,我不想跟我妈这么耗着,却也不想闹翻,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而且我也不想自掘坟墓。
我妈进厨房做饭,我看着窗外,觉得暮春上空那悠远的春色正洋溢着无比炫目的光环,我想我是想念暮春的,一如当年我在暮春可以感觉到长春清灵的空气一样。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情,每个人的生命流彩各不相同,但是经历的无非两个词,痛苦跟快乐。
这几天我在家没怎么干别的,看了几遍《圣经》,然而我只记住了一句话,我们失去的并没有真正的消失,它只是变换了存在的形式。我不能理解这样浮华的一句话,却只记住了这样浮华的一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爸说他托了人给我找好事系的地方了,我妈很高兴,我却连饭都吃不下了,我说爸我不想去,我爸的目光凛冽的闯进我的,我心虚低下头。这是我有记忆以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反驳我爸,我觉得心里很难过。
我妈说,不去也得去,无论如何都可能让我去深圳那么远的地方,深圳是那么好混的地方吗?要是好混的话,大家不都去了吗?我妈说我变了,变的不是他们温顺的女儿了。我没讲话,默默的离开饭桌,默默的反锁房门。或许我太想去深圳了,太想不依靠父母的庇护了,太想独立了,太想自由了,也太累了。
我们家没人在讲话了,开始了无尽头的沉默。门铃的音乐打破了这样的聊赖,我妈和我爸都没的动,我从房间出来去开门。没想到是日喆,他背着吉他酷酷的站在门口,像极了一个年轻的流浪歌手,又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我很意外,也很欣喜。
是谁啊?信仰,我妈问我。
是我同学。日喆进门,我关好门,心里无比的幸福,甜蜜。
同学?哪个同学啊?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怔怔的看着日喆,然后笑容满面。我知道我妈是打心眼里喜欢日喆的,打从上次他来我家。我爸见到日喆更是合不拢嘴,连忙谈起象棋的事情。我妈添了副碗筷,叫日喆吃饭,日喆欣然接受这些礼遇。我妈问日喆来干嘛?日喆说这里有个街舞团邀请他来当教练,顺便来看看我。我说,你什么是来看我,明明就是来蹭饭的,还狡辩。我妈瞪我,说吃饭还堵不住我嘴。我妈还问日喆的家世啊,家里都有什么人,日喆一一回答,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吃过饭后,我收拾碗筷,我妈推搡着我出去,说日喆大老远的从上海来看我,应该陪同学。我说哦,然后洗了洗手后走出厨房。日喆跟我爸正下象棋呢,两个人怎么看起来都像多年的莫逆。我拉起日喆就走,我爸问我干嘛啊?他们正在杀棋呢。我说,回来再杀吧,我们出去消化消化。
日喆被我拖着走了好远,边走边问有什么企图?我真想把昨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我说,我呸,咱们把话说明白谁对谁有企图啊?你大老远的老找我,也不是我去找你。
那谁知道呢。日喆气死人的表情,特有让我扁他的冲动。
在这个飒爽的秋夜里,我跟夏日喆没有情趣的轧着马路,在我的记忆里,日喆一直是个没有情趣的人,他只对音乐情有独钟,就像他喜欢无数女孩子,包括我,有谁真正走近过他呢。文博说日喆是以事业为重的男孩子,我也一直知道。
我无聊的问日喆跟曲应鹤怎么样了
日喆先是一愣,然后很自然的说,你觉得两个合作伙伴能怎样呢不知道你说的怎样是怎样啊?
我说你就装吧。
日子不在说话,专心的听着马路两旁风吹过柳树丝丝的弦声,霓虹灯不甘寂寞的,老是喜欢照着孤独人影幢撞,然后送的老远。
我说,我妈不让我去深圳。
对啊,我是来解救你的啊,我的公主。日喆转身看向我,眼神很清亮,犹如第一次见面时的真诚。我听暖木说了,阿姨和叔叔不让你去,所以我这不就是来了吗?
你来有他妈屁用啊?
少说脏话啊。
你少说了啊,少说没用的。
皇宫还深似海呢,还有个少年永不灭的声音呢。
嘎,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我说,只要不放弃,没什么做不成的事。
恩,好,没有,对了,你音乐库怎么办了啊?
没卖,麻烦学校的学妹照看着。
你去深圳也是继续搞音乐呗?还是跟我们一起找工作?
先看看吧,要是能找到找到工作不更好吗?找不到也只能干老本行了,总之,你们都去深圳了,甭想把我一个人丢回上海,广告我也有学啊,说不定比你们做的还好呢。其实,日喆太怕一个人呆着了,太怕我们也离开他,一如当年我失去流萤时的心情。而且他也是想陪我走一段路。信仰……。日喆在身后叫我。
我们回家吧。我说。
有些事情理智是战胜不了的,我说过我会等你,也会一直陪着你。日喆很小声的说,我没有听太清,就觉得如果再不背对日喆我就会立刻哇哇的哭出声,日喆太容易触碰我的脆弱,太容易让我措手不及。
前面是超市,我去买点东西吧,来你家两次了,什么都没买,怪不好意思的,敢情上特没礼貌。
不用,谁缺你那点玩意啊,你有没有礼貌我还不知道啊。我转身要走,不想日喆破费,日喆却固执的一头扎进超市。透过通明的钢化玻璃,我看见一个陌生的夏日喆,他推着购物车,流连于贵重的保健品专柜,甚至都不抬头看眼价位,随手就装进购物车,看的我一愣一愣的,想这是为了几块钱打车钱而跟司机争吵的夏日喆吗?
日喆买了足足几大盒的东西出了超市,我藐了一眼,都是价格不菲的。我说,你花了多少钱啊。日喆说没花多少啊,难得买嘛,当然要买好的。是啊,日喆本来就是很有钱的主,这我怎么忘记了。我们回家,我爸看见日喆买那些东西,一顿数落日喆,可是日喆笑眯眯的在一边给我爸泡茶。这次日喆没有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在我家呆了两天,跟我爸住一起,起初非要住沙发,后来拗不过我爸。日喆说不想麻烦我的家人,他所挂虑的远比我所担心的多的多,但又总是能非常完美的掩饰内心的天空,剩下一些无法启齿的猜想。
早晨起来的时候,暖日在窗外,如此的轻盈,如此的令人无法捉摸。我刷完牙,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日喆早就跟我爸在下象棋了,我从来不知道除了音乐,日喆还可以把别的事情做的很好。
信仰,你干嘛呢?我妈喊我,我摇摇头笑容挡在唇边,如果这一刻能停在这里多好。
吃饭的时候,日喆突然说要带我去深圳,当时我爸和我妈的笑容立刻僵在那里,那时我我才终于明白,爸妈不是说深圳多么多么的危险,而是不想我离他们太远,怕我在外边呆久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会好好照顾信仰的,你们不用担心。日喆说。
我妈放下碗筷回房间了,我爸也不讲话了,我干嚼了两口饭,食之无味,终于面对着我爸我妈对我的爱而于心不忍最后妥协说,日喆,你去找暖木和许言他们吧,我不怎么想去深圳,我想留在长春。我紧咬着下唇,血腥的味道渗进嘴里。日喆看着我眉头紧皱,这虽然对我来说不公平,却可是留在父母身边。
我回房间收拾几本书给日喆,我说到深圳可能用得上,还有我一直小心翼翼珍藏在书格里,日喆送给我的水晶苹果也给了日喆,我说,还给你了,不然哪天碎了,还可惜。日喆握紧水晶苹果说,你真的想好了吗?准备把青春就这么葬送在这里的庸碌?
我说庸碌有什么不好?青春是什么不过就是大把大把的时间堆积的岁月而已,最后迈进棺材板,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还剩下什么啊。
日喆皱眉不讲话,他大概词穷了吧,词穷于眼前无法辩解的现实。
那晚我一个人出门,萧瑟的秋风拂过耳畔,穿过单薄的身体。路过公车站时,刚刚下班的上班族正焦急的而等待着拥挤的公车,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以后的路,早出晚归,每天循规蹈矩,然后等待着时间的苍老,等待着下一个世纪的轮回。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似乎听上去有那么点可怕,其实想想也没什么。荺子说过,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那是不是我已经老了,所以什么都不可以了。我走过阡陌的人群,没有目的的前行,哪里是我的归途,哪里又是我的帆。
我推着购物车走进超市,见什么想吃,就放进购物车,第一次尝到不开价位的感觉,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在超市一会就回去。挂断电话继续向购物车投放我喜欢的东西,付账的时候,我才猛然发现,我买的东西真不少,整整两大包,多的拎不动。
下计程车时,老远就看见我家楼下站着得日喆,他冻的不停在原地蹦跶,滑稽的像个小丑。他看见我说,终于知道回来了?
恩。我开门避开日喆的目光。
我妈问我去哪了,我没说,觉得喉咙好像被塞住了,不想讲话。我把东西送进厨房,开火煮水。打开两包酸辣粉下水,中间我吃了三个苹果,一个橘子,两个梨,两包薯片,我那时觉得做什么都好,只要别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不停下来我就不会胡思乱想,日喆和我爸在厨房,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作贱自己,她很生气,不顾外人在开口就骂,骂我没出息,我装作听不见,大滴大滴的眼泪那么顺着脸颊遗落进锅里。我妈问我是不是想让家里鸡犬不宁啊,呆在家里有什么不好,我还不说话,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酸辣粉,那种滚烫的感觉路过喉咙,最后到胃里。我不是胡闹,我只是心情很糟糕,糟糕到我已经无法控制。我妈口不择言的骂我没脑子,她一定是很心疼又无能为力吧。
我爸跟日喆听到我妈骂我,忙不迭的出来,我看了眼日喆又低下头,我是那么狼狈,那么糟糕。这些都是我不愿意被日喆看到的。我起身跑回房间,倚在门板上,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了,我告诉我自己,因为我长大了了,明天,明天,我还会做回那个你眼里听话的一信仰。
那个夜里,我听见我爸妈的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日喆早晨的时候跟我说,我妈昨晚心脏不好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点点头说,日喆,今天你就去深圳吧,我不是赶你走,日喆......对不起。日喆说他什么都知道,不用跟他说抱歉的话,因为他还是会带我走。我说我不是暖木,我没有她勇敢,我的路途只能我自己走。
日喆把我抱在怀里喃喃的说,不是的,你的路途,必须有我。
我推开他,开始抑制不住的哭,大片大片的眼泪遗落进嘴里,心里。我已经决定不走了。
易信仰,你的清高呢,你的理性呢,你的坚强呢?日喆再次抱起我。可是我不想日喆这样夹在我们家,他抬起温热的手抹去我的眼泪,心疼的抚上我满是水泡的嘴唇,他说他不想看到我折磨自己,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痛。那时我听着满心的感动,可是我都忘记了,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理想而可以奔赴死亡的人。
日喆你走吧。我恢复理智。
我站起身去洗脸,冰凉的水刺痛我的肌肤,刺进我的心,我擦干脸出来的时候,我爸站在门口,他眉头紧锁的,然后交到我手上两张去深圳的火车票和一张银行卡。(那个时候火车票还不是实名制)我爸说,走吧,我跟你妈不反对你了。我拿着火车票的手一直颤抖着,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爸又郑重的跟日喆说,信仰,就交给你了。
叔叔,你放心,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信仰。日喆也很认真的保证。
我爸说我从小就任性,他多希望我是乖巧听话的,他和我妈就可以少操点心,我越听哭的越厉害,我爸揉了揉我发,要我不要担心我妈,我妈就是太舍不得我,其实我都懂。
我回房间简单的收拾了衣服和书,日喆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收拾好皮箱,我走出房间,日喆背着吉他在门口等我,样子就像个随时会翘家的小孩。我爸看着我有点哽咽,告诉我出门在外不要太任性,我说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我爸说就不送我们下楼了,我们下楼,我转头去看我爸的时候,看到我妈躲在门后面泪流满面。
天空在十月边的高远起来,我倔强的踏上了一个未知的路途,日喆一直一直没有说话,我紧紧的握着手机上的边疆古石,听着火车的轰隆声,落寞不堪。
到了深圳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还没有高铁。
我跟日喆疲惫的下车,即使是卧铺,也感觉浑身痛,
我们在人潮汹涌的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文博,他西装革履,一身精英范,修长的身材却多少有点单薄。我刚要开口,日喆挡住我的视线,将水晶苹果放进我手里,说,信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当时有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那个画面是我一生的伤口。
文博看到我们,先是错愕了半天,接着展颜微笑,并用他们男孩子的方式打了招呼。我一直相信,我们会重逢。
日喆高兴的嘴巴一直笑的合不拢嘴,样子没有任何阴郁的掺杂。我问文博怎么来火车站了,莫非算准了我们会来啊。文博笑着说,他又不是天桥算命的,他是来接女朋友的。我跟日喆面面相觑,庆幸文博终于找到了他的温柔归宿。我们起哄要见一见他的女朋友,文博说今天不太方便,现在要回去开会,没时间啊。日喆说,哟,还是一个公司的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其实我开始听到文博有女朋友,多少心里还有点酸酸的感觉,可是看到他幸福的模样,心里又觉得知足。
就你知道的多。文博宠溺的看着日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今天就这样,明天我给你们接风。他熟练掏出名片递给日喆,日喆读着名片上的字说,哇哈,不错啊,都混上副总了,我在上海见过这家公司的分部耶,行啊你。
你还懂这些虚的呢。不说笑了,时间来不及了。文博匆忙的身影被人来人往的人群掩埋,日喆打电话给暖木,叫他们来接我们,毕竟那时候还不流行百度地图。
暖木,许言,湛蓝他们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在深圳的偏僻的郊区,三个月起租,一楼没有暖气,不朝阳,有一个老旧的空调,阴冷阴冷的,还好深圳没有冬天,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后来待久了才知道我对深圳的冬天有误解。他们现在都还没找到工作,湛蓝说,要说深圳的工作难找,其实也没不难,只是合适的少。我环顾房子一周,又望向窗外的天空,心里完全没了在火车上的兴奋,我任性的来到深圳不知道错与对。
暖木垂头丧气的接过我的旅行包说,哎呀,不说那些烦心事了,湛蓝做了饭,你们洗洗手。吃饭吧!暖木的表情像是有一个久经沧桑的老者,想是在深圳的这些天,她并不开心。我转过头,正好接触到湛蓝的目光,他看到我立刻别看眼,似乎很尴尬,或许他还没能很好的适应我们的关系。
日喆说,反正房子租都租了,我们就先靠几个月,深圳不会不欢迎我们的。
我点头附和,许言放好桌子,摆放好碗筷,喊我们吃饭,终于在分别了三个月后我们五个人又聚在一起了。日喆提到了看到文博了,暖木当时开心的整个人跳了起来,完全不在意身边的许言的反应,或许说许言知道暖木就是喜形于色的人,喜欢一个人,不是让他成长,而是守护她的童真,这是许言正在做的。
文博跟你们真有缘分,我们三个在这里呆了三个月,都没遇上过文博。湛蓝若有所思的用余光看了几眼。
我没有多想,继续吃饭,暖木夹菜给我和日喆,温暖的笑容,温暖了我的心。我跟日喆吃完饭就各自拿出了2000块钱当房租,许言接过去也没有说什么,我去厕所的时候顺便数了数兜里剩下的钱,看来得快点找工作了,不然很快就要过上顿不接下顿的生活了,我不想伸手跟家里要钱了,特别是这次我又这么倔强的出来,我也没没脸在要钱了。
晚上,我和暖木挤一张床,他们三个男孩子一起睡。透过窗子,明月皎洁,暖木突然趴在我的怀里哭了,我问她怎么了,暖木可怜兮兮的说,我们能不能不毕业?然后越哭越伤心,深圳的这段日子一定受了不少苦,记忆力明媚笑容的女孩子,现在哭的却这般令人心疼。
信仰,你知道吗?我是为了许言才来深圳的,许言说深圳机会多,他不想一辈子没出息,他需要有事业,需要给我富足的生活,需要证明给我爸看,而且深圳还有你们在,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不想失去你们的这样的朋友,深圳的天空在我看来不是蓝色的,是无比黑暗的灰色。
我爱许言,我可以陪着他流浪,直到他想停下来,就像湛蓝为了你义无反顾的留在深圳,信仰,我不想揣测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希望你过的好。
2005.10.3 暖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