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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愿   31 ...

  •   31
      整整一夜,言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也没想出温瑜拒绝他的原因。而温瑜也如他所言那般,真的不再与言斐来往。那夜之后,言斐仍旧每夜等在练武场,而那个以往欢欣雀跃的身影却再没出现过。
      夜里见不到人,言斐便白天堵人,可温瑜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要么远远望见他就绕了路,要么躲不掉就和身边的姑娘交谈起来,言斐也不好上前。
      一转眼,温瑜就躲了他整整五天。
      言斐满腔疑惑无人解答,思慕之人又躲他甚远,言斐不禁质疑自己,莫非真是他曲解了温瑜的感情,过往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32
      第二日,书院无课,教箭术的孟先生心血来潮举行了一场箭术比赛。院长听闻便组织女学生前来围观。
      言斐虽有心事,但想到看台上温瑜坐在那里,便打起精神射了个大满贯。所有人拍手叫好,言斐朝温瑜看去,温瑜却低下了头。
      本是振奋人心的一场比赛,言斐却没了兴致,下了场就坐在一旁发呆,直到散场了才回过神来,抬眼在人群中寻找温瑜的身影。
      33
      人群里两个男子突然争吵了起来。
      一位父亲官职不低的贵公子嘲笑今日箭术成绩最差的那位公子,言语极尽羞辱,将那位公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后转身得意洋洋的离开了。箭术差的公子怒气在胸中绕了三绕仍是止不住,冲动之下捞起一旁的弓箭朝着那位羞辱人的公子就射了过去。然而练武场人还未散尽,那只箭的所过之处还有几人……
      34
      言斐找到温瑜后就追了过去,没跑两步就敏锐的听到了箭流的声音,一回头只见那箭直冲着身旁的姑娘飞去。
      “小心!”
      言斐反应迅速的揽着身旁的姑娘躲开了飞箭。
      温瑜听到言斐的声音本能的回头,一眼望去只见言斐搂着别的姑娘,心像被重重锤了一拳,又酸又疼。他出神的看着那二人,却没看到朝他飞来的箭,直到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手臂被利刃划伤般疼痛,才从恍惚中回神。
      “你还好吗?”
      温瑜痛得捂住手臂,血从伤口处汩汩往外流,他抬头看着拉他的人,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公子。
      “我还好,谢谢你。”
      言斐安顿好那位姑娘便朝温瑜的方向望去,发觉温瑜被箭刮伤后忙跑了过来,拉着温瑜的手臂要查看他的伤口:“让我看看!”
      温瑜不动声色的拉开他的手:“不必了,我没事。”又转头望向刚救他的公子,“这位公子,劳烦你帮我叫一位大夫到我的院里,我叫温瑜,住在墨染院。”
      公子点头答应,又关心道:“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温瑜扶着手臂笑了:“我伤在手臂,不耽误我走路的,多谢关心。”说完,没再看言斐一眼,转身便走了。
      言斐整个人如同泡在冰水里,凉彻入骨。他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两个人变成了如今这种情形。
      35
      温瑜的伤不算严重,伤在左臂,包扎好后只要不碰到便没有大碍。
      虽然很痛……
      尤其是看到这伤,温瑜便会想起言斐揽着那个姑娘的画面,这一箭就好似刺在了心里一样疼。
      可转念想想,这样不是更好,言斐爱上了别的姑娘,总比喜欢他这个假姑娘要好得多,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
      36
      温瑜在墨染院休息了两天,却总是禁不住胡思乱想,满脑子的言斐挥之不去。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打算去藏书阁再借两本书回来消磨时间。
      拿了书从藏书阁出来,迎头便碰上了上次救他的那位公子。公子看着他笑了笑,关心道:“温小姐,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温瑜想起上次匆忙之间也没有好好的感谢人家,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一时有些愧疚,言语间便热络了些:“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关心。上次的事也要郑重的向你道谢,不知公子贵姓?”
      公子温和一笑:“免贵姓蒋,单名一个岚字。温小姐不必客气,我只是顺手拉你一把,而且你还是受伤了。”
      “蒋公子若是不拉我,恐怕我现在都不能站在这里了。”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蒋岚便告辞进了藏书阁。温瑜拿着手里的书刚迈了两步,就看到了直勾勾盯着他的言斐。
      “阿瑜,伤好些了吗?”言斐走近他问道。
      温瑜低下头:“好多了,言公子以后还是叫我温小姐吧。”既然要撇就撇的干干净净吧。
      言斐愣了片刻后苦笑着重复道:“言公子……温小姐?”
      “阿瑜,你就那么想把我推开吗?是觉得我自作多情惹你讨厌,还是你看上了刚才那个蒋公子?”
      “与他有何干系?”温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头看着他,“我不过是感激他救了我,聊了几句而已。倒是你与那孙家小姐搂在一起,才不得不让人多想。”言语中带着藏也藏不住的酸意。
      言斐却懵了:“孙家小姐?哪个孙家小姐?”
      “哪个?我说的自然是你箭术比赛那日搂的那个。难道你还有别的孙家小姐?”
      言斐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谁,以为温瑜在怪他那日没有救他,忙解释道:“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见她快被箭射中便救她,我没想到那箭还会冲你来……”
      “好了,你不必向我解释这些。”温瑜打断他,他才没有计较这些,他只是……
      言斐却突然灵光一闪反应过来,惊喜地凑到他面前问道:“阿瑜,你是在吃醋吗?”
      温瑜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一样怒道:“我才没有吃醋!我干嘛要吃你的醋!”
      言斐不说话,只笑望着他。仿若一阵清风吹来,他这些天心里的阴霾全部被吹散了,只留下明亮的阳光。之前一直怕温瑜不喜欢他,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如今温瑜还会吃醋,明显是心里有他,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肯接受他,却也是往前迈了一步。
      温瑜被他的笑眼望得心里发慌,夹紧尾巴落荒而逃。
      37
      翌日上午,书院为女学生安排的课程是刺绣,女先生一边教一边念叨:“人们常把鸳鸯比做夫妻,在香囊上绣鸳鸯寓意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一群姑娘坐在那里认真的绣香囊,坐在角落里的温瑜:……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38
      课后,温瑜把胡乱绣的香囊随手塞进袖子里,又收拾了桌上的剪刀,乱线,银针等,然后慢悠悠地走出了学堂。不想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言斐和孙妙珠……
      那个孙家小姐。
      该死的,怎么总能撞见这两个人。
      孙妙珠双手捧着刚刚绣的香囊,举向言斐的方向,头微微低着,脸上一片红云。
      温瑜脑海里回荡着女先生的话,“在香囊上绣鸳鸯寓意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言斐感受到了温瑜的视线,朝他望了过来,对视的一刻,温瑜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挤了个自以为毫不在意的微笑,转身快步走了。
      39
      天气逐渐变得有些微热,学生们下了课都躲回院子里或者藏书阁,翠湖这边倒是难得的没人。温瑜在书院转了一会儿,便在湖中心的凉亭坐了下来。
      今日无风,湖面十分平静,可温瑜的心却像有爪子在挠一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孙妙珠是个大家闺秀,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在温瑜看来,除了言斐,任何一个男人她都是配得上的。又或者说,孙妙珠足够好,可是在他心里不能拿来配言斐。
      温瑜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自私。他无法和言斐在一起,却仍是不希望言斐和别人在一起。他总在心里数落自己,却总也舍不得。
      温瑜侧坐在美人靠上,一只手臂放在栏杆上,下巴重重的往上摞,头上珠钗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起来,他嫌烦,抬手摘了下来。
      珠钗是言斐以前送给他的,今日他穿的是件湖蓝色的长裙,槐蜜就拿这只同色的珠钗给他配。
      他盯着珠钗,越看越烦,为什么他要带这些东西?如果当初以男子身份与言斐相识,他们应该会是好兄弟。也或许,他还是爱上了言斐,可尽管那样,至少他是坦诚的,不会像如今这样陷在一个谎言里,不敢面对。
      既然孙妙珠对言斐有意,那就随他们吧,反正是没自己什么事了。温瑜想着,扬手想把珠钗扔到湖里去,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言斐把他手里的珠钗拿出来,揣到自己的衣服里:“不喜欢也不要扔啊,还给我我还可以送给别人。”说着,漫不经心的坐到温瑜的旁边。
      温瑜:“也对,送给孙小姐她一定会喜欢,也会好好珍惜。”
      言斐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提道:“嗯,她刚刚还送了我一个香囊,上面绣了一对鸳鸯,绣工很是精致。想不到她如此秀外慧中,这珠钗就当是给她的回礼了。”
      温瑜挤出了个很不真诚的笑,看着明显气到不行:“哪止,孙小姐的绣工只是凤毛麟角。她的功课也很好,跳起舞来更是婀娜多姿,品性最是贤良淑德。”
      言斐摸着下巴盯着他道:“能得到温小姐的赞赏,这位孙小姐一定是千金难求。看来我要和父亲商量一下了,过些时候就挑个良辰吉时去孙府提亲。”
      温瑜笑望着他,觉得自己真是呆不下去了:“好一个英雄救美,才子佳人的佳话啊!言公子能够觅得佳人,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你们成亲我一个女子是去不上了,到时候还请言公子好好招待我大哥,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便起身要走,袖中的香囊却突然滑落在地……
      温瑜蹲下身要捡,言斐却先他一步拾了起来,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一把将温瑜抵在了身后凉亭的柱子上。他将香囊举在温瑜眼前,语气激动,一字一顿的问道:“这是什么?”
      香囊以蓝色绸布为底,上面用金线歪歪扭扭的绣了一个“斐”字。
      香囊的做工十分粗糙,上面尽是一些线疙瘩和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小线头,可就是这样一个香囊,却让言斐挪不开眼。
      温瑜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贴在胸上,强装镇定回答道:“一个香囊而已。”
      言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头顶:“而已?那为什么要绣‘斐’字?”
      为什么?温瑜也想问。先生要求绣鸳鸯,他根本不会,脑海里只有先生说的白头偕老,便磕磕绊绊地绣了个“斐”字。他没想过送给言斐,他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绣这个,大概是。情不自禁吧……
      “一个字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温瑜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言斐一把抓住了手,痛得他“嘶”了一声。
      言斐把香囊收进怀里,抓过他的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针眼。看着这些针眼,言斐的心也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他左手捧着温瑜的脸,迫使他抬头,心痛的叫了一声:“阿瑜。”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温瑜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挣扎着想逃走,再待下去他真的就撑不住了:“我没有喜欢你!一个香囊能代表什么?你放开我,我们两个在这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赶快回去娶你的孙……唔!”
      言斐左手扣住他的头,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温瑜愣了一下忙伸手去推他,言斐却用手箍住他的腰把他紧扣在怀里,不理他挣扎的手。他狠狠地吻着,下定决心要吃掉这张口是心非的嘴。温瑜挣扎不过,逐渐放松了力道,言斐却趁虚而入,撬开他的牙齿深入内部勾住他的舌。
      言斐吻得极尽缠绵,温瑜也被他勾得动了情,内心的情感决堤般涌出,控制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开始轻轻回应起来,双手也渐渐滑上言斐的腰。言斐得到回应,更是激动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温瑜喘不上气才不舍的离开。
      他抚着他的脸,轻轻将眼泪擦掉,复又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拥住:“阿瑜,我不会放开你的。”
      温瑜贪恋的埋在他怀中,过了很久方问道:“如果……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言斐揉了揉他的头,笑问道:“什么叫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你不是我的阿瑜还会是谁?难道是被哪个小妖精附身了?”笑够了他又正经道,“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爱的就是我怀里的这个阿瑜,我感受的真真切切。”
      或许,他也会接受男人的自己?
      温瑜不想再躲了,他想要拥有他,就一天。温瑜告诉自己,让自己放纵这一天,之后他会勇敢面对的。
      “明天,明天这个时辰你来到这里,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如果那时候你还爱我,我们就成亲。”
      言斐惊喜的扶起他,看着他的眼睛确认到:“你答应了?!答应嫁给我了?”
      温瑜有些无奈,言斐根本不在意他的秘密,不觉得那会影响什么。他勉强地点点头:“算是吧。”
      “言斐,我和你一样,我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言斐扶着他肩的手有些颤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却是重新把他拥入怀中。
      温瑜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身体被他箍得有些疼却舍不得推开。言斐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温柔的颤抖的声音传入耳中。
      “阿瑜……我好想现在就把你娶回家!”
      40
      傍晚时分,温瑾提着酒坛进来时,就见言斐坐在窗前,目光痴痴地看着香囊。他把酒坛放在言斐面前,伸头过去要看,言斐被吓了一跳忙把香囊揣进怀里。
      “温瑾兄。”
      “呦,这是哪家小姐送我们言斐的信物啊?”温瑾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打趣道,“怪不得今日下午先生叫你你都听不见,原是春心萌动了。”
      言斐看着温瑾,想着他与温瑜既已两情相悦,也没有瞒着温瑾的必要,便如实答道:“并非是春心萌动。不瞒温瑾兄,此香囊乃是阿瑜赠与我的。”
      茶杯从手中脱落,顺着衣摆滚落至地,温瑾也顾不得茶杯,忙追问道:“小瑜送你的!?”
      言斐点头:“我与阿瑜两情相悦,过两日便去贵府提亲。”他见温瑾反应激烈,便问道,“温瑾兄可是对言斐不够满意?”
      温瑾整个人处于震惊当中,没听全言斐说的话,只听他说什么“两情相悦”什么“提亲”便怒火中烧:“这个臭小……丫头!我去找他问个明白!”说着便往外跑。
      言斐却以为温瑾觉得他配不上温瑜,原地走了两圈,只怕他教训温瑜,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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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瑾怒气冲冲跑到墨染院,正好看到槐蜜拿着衣服出来准备去洗,忙让她放下衣服把温瑜叫出来。
      温瑜不明就里的走出来,还没张口,就被温瑾拽着走到一边无人的假山后面。
      “你和言斐怎么回事儿?!”
      温瑜愣了一下,随即心虚的问道:“他和你说了?”
      温瑾一听他这么说便知道此事不假,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一拳砸到假山上:“你怎么想的?言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玩弄他的感情呢?”
      “我没有,大哥,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温瑾看向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半晌不可置信的问道,“温瑜,你没开玩笑吧?你是不是傻了?还是你忘了自己是个男人了?”
      刚刚赶到想冲到假山后的言斐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呆愣在原地。
      42
      “我没忘,我只是还不敢告诉他,我明天就告诉他了,你让我再躲一天。”
      温瑾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小瑜,你是断袖吗?是扮女子扮得太久了让你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还是你故意在惩罚爹娘?”
      温瑜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断袖,但我是真的喜欢言斐,不存在惩罚爹娘这一说的。我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曾怨恨爹娘。”
      温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事情已经不在他所接受的范围了。
      温瑜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道:“我明天会和言斐解释清楚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说着从假山后绕了出来,一抬眼便对上了言斐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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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温瑜刹那间后退了一步。言斐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缓慢的问道:“阿瑜,你真是……男人?”
      没有责备,只有疑问,却像一双手紧紧掐住了温瑜的脖子,不能呼吸,不能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温瑜的嘴张张合合了半晌才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言斐整个人都懵了,不知该如何思考,在他活着的十六年以来,从来没想过他爱上的姑娘会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男人……他恍恍惚惚迈步上前,一时冲动想抬手脱下温瑜的衣服,看一看里面包裹的身体是否真的同自己一样,举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竟像疯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温瑜却以为他是厌恶了自己,连碰都不想碰了。
      “真的对不起!”温瑜行了一个大礼,再不敢出现在言斐面前,转身跑走了。
      温瑾眼看着温瑜跑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呆愣的言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转身追温瑜去了。
      言斐看着温瑜离开的方向,一时迈步想追,却不知追上了要说什么,犹豫了半晌决定还是等自己想清楚了再说,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44
      “小瑜,你给我站住!”
      温瑜停下脚步,却不肯回头。温瑾绕到他前面,只见温瑜白净的脸上流着两道清晰的泪痕,他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问道:“你真的爱上他了?”
      温瑜吸了吸鼻子:“真的,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他讽刺一笑,“他也许会接受一个男人,但绝不会接受一个骗子。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他本想明日向言斐交代清楚,却没想到才过了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相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揭露在言斐面前,他已经错过了坦白的时机。
      温瑜泪眼朦胧的抬头,说出的每个字都让温瑾心疼:“大哥,我是个骗子。”
      “小瑜……”看着弟弟痛苦的样子,温瑾想不出安慰的话,抬手拍了拍温瑜的肩。
      “你说我扮女子扮得太久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我现在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男人,越来越优柔寡断,越来越软弱……”
      温瑾揽过他的肩,发自内心道:“没有,你一直都是我那个虽然被套了枷锁,却坚强勇敢不服输的弟弟。”
      温瑜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却又马上止住,忍了一会儿后闷闷的说:“哥,我想回家。”
      温瑾捏了捏温瑜的肩,点头答应:“好,哥带你回家。”
      45
      言斐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里,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前发呆。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理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又不敢放到一旁,生怕就此错过了什么。
      晚饭就吃了一点,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直到睁着眼睛盯屋顶盯到三更,他终是受不了了,起床打算出去散散心,却不小心踢倒了椅子,咣当一声吵醒了睡在外面的安良。
      “少爷,您要方便吗?”安良揉了揉眼睛,发现言斐神态疲惫,却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便问道,“少爷,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言斐无奈的摇了摇头,扶起椅子示意安良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安良,你觉得温小姐怎么样?”
      “温小姐很好啊!”安良真诚道,“温小姐对少爷很好,对安良也很好,人长得又美,和少爷很是般配呢!”
      提到温瑜,安良滔滔不绝:“温小姐每次给少爷送好吃的,都会给我也带一份,这世上除了少爷,就属温小姐对我最好了!”
      言斐给安良倒了杯茶,温和的笑道:“想不到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安良接过茶,双手捧着腼腆的笑:“少爷不要嫌我话多,我是真心希望少爷可以早日把温小姐娶回家的。我也知道少爷很喜欢温小姐,比我的喜欢多很多。”
      言斐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片刻后问道:“那如果,温小姐被人下了毒,变成了男人呢?你还会想我娶他吗?”
      “啊,温小姐中毒了?!”
      言斐忙按住激动的安良:“我只是打个比方。”
      “哦,吓我一跳。”安良抚了抚胸口,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温小姐变成了男人……那少爷您还喜欢她吗?喜欢就娶呗。”
      “……喜欢。”
      “如果温小姐中了毒快死了,少爷您会怎么办?”
      言斐想了想后认真答道:“我会想尽办法救他,若是救不回来……大概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既然会死的情况下少爷也想和温小姐在一起,那仅仅是变成男人也没什么呀。”
      安良的话像是一把剪刀,咔嚓一声把言斐心里的那团乱麻剪断了,言斐突然就觉得他之前都在纠结什么呢?竟然还没有安良想的通透。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好多阿瑜——骑马被摔下来的阿瑜;偷偷跟着他要去登山的阿瑜;穿青衫很俊俏的阿瑜;遇到流氓害怕的阿瑜;问他会不会喜欢男人的阿瑜;明明喜欢他却躲着他的阿瑜;送他香囊的阿瑜;最后是向他鞠躬说对不起的阿瑜……
      如今知道了真相,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温瑜在他眼中更清晰起来。
      阿瑜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阿瑜说爱他,想和他在一起。
      他呢,他的犹豫,想必是已经伤碎了他的心吧。
      他突然很想念他,很心疼他,如果不是夜深,他一定要冲到他面前抱住他,对他说对不起,自己不该犹豫,不该放任他跑走。
      安良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怀疑地问道:“温小姐……不会真是男人吧?”
      言斐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是的,要保密。以后没人的时候要叫温二少爷。”
      安良愣了一下却也接受了,言斐想了想又笑着改道:“不,要叫少夫人。”
      46
      第二日,言斐一大早就去学堂等温瑜,却迟迟不见人来,想找温瑾,发现温瑾也不在,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消息。
      “你找温瑾?他昨天晚上就告假回家了,听说是他妹妹病了,两个人一起回去的。”
      “回家了?”言斐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那麻烦你帮我和先生请个假,我有点急事要回家里一趟。”说着便快步走了。
      47
      晌午,言斐来到了丞相府。
      温丞相已从温瑾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虽觉得出乎意料,却也无可奈何,事情发展到如今,他的责任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所以在见到言斐时,心情异常平静。
      言斐却是紧张万分。
      “温伯父,晚辈此次前来是请求伯父将温瑜嫁与我的。”
      温丞相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三抖:“你也知道,温瑜实是男子。”
      言斐:“是,我已经知道了。用嫁这个字确实不妥,应是恳求伯父成全我与阿瑜的婚事。”
      “我与阿瑜两情相悦,昨日得知真相一时迷茫,如今晚辈已下定决心要与阿瑜共度一生。实不相瞒,晚辈未经伯父同意便已将阿瑜的事情告知家父,但只是为了博得家父的同意,晚辈保证言家绝不会将此事泄漏出去,也不是想以此事逼迫伯父,还请伯父谅解。”
      “媒婆与彩礼晚辈都已准备好,就候在府外,怕媒婆在这里不方便才没有带进来。”
      言斐言辞恳切,温丞相一时怔愣在原地。想起昨夜温瑜回来时的失魂落魄,一时又替他欣喜。可转念一想,自己宠爱的小儿子不能成家立业,而是要嫁作他人妇,就觉得可惜。
      言斐见温霆迟迟不肯答应,又道:“晚辈向伯父保证,此生只要阿瑜一人,晚辈不会继承家父的职位,也不打算考取功名,以后打算做些生意,带阿瑜游山玩水。晚辈上有两个兄长,下有一个小弟,家父已同意晚辈不要子嗣。”
      “好了。”言斐的一番承诺打断了温霆最后一丝犹豫,他无奈地摇头,“你们孩子的事,我是管不了了,也没资格管。你去问小瑜吧,他若愿意,我不反对。”
      言斐欣喜若狂,眼睛雪亮的看着温霆,行了一个大礼:“谢伯父成全!”
      48
      温瑜正坐在石桥栏杆上拿池塘撒气。
      两个下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人手里拎着竹筐,筐里全是拳头大小的石头,另一人将石头一个一个递给温瑜,温瑜便一个一个的往池塘里砸,院子里全是砰砰的水声。
      温瑾走近他,开玩笑道:“我们家的小精卫是要把家里的池塘填平吗?”
      “哪里会填平,每次扔完你们不是都把石头捞上来了么?”
      温瑾噎了一下,问道:“你都知道啦……”
      “是啊。”温瑜笑了一下,“有一次看到了。”
      温瑾看他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一些,解释道:“没办法啊,填满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没那么多石头给你扔,只好重新捞上来了。”
      在温瑜刚刚懂得男女之别时,反抗的心还很重。温丞相虽然在府里都随温瑜的意,却还是要温瑜清楚女子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做什么以备不时之需,又因公务繁忙,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温夫人。
      一次温夫人和温瑜坐在池塘边,温夫人顺嘴提了句女子的一项娱乐活动是把鱼食丢进池塘里喂鱼,温瑜很生气,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扔进了池塘,说这才是男孩子该做的。
      温夫人无力的扶额,刚走近的温瑾却笑着说家里有个小精卫。从此在温瑾的纵容下温瑜一生气就扔石头,誓要把池塘填平,温丞相也再不敢在池塘里养鱼。
      “哥,你日后娶了妻,一定要对她好。女子很不容易,男人可以忠君报国胸怀天下,可以三妻四妾潇洒快活,女子却只能守着一个院子,眼里只能有丈夫和孩子。”
      温瑾沉吟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哥答应你,我们温家的人,都只有一颗心。”
      温瑜苦笑,是啊,就只有那一颗心,已经给了那人了。
      49
      言斐来到院子里时,温瑜正背对着他坐在栏杆上,双目无神的盯着池塘发呆。
      温瑾转身见他来了,便朝他微微点头,无声地离开了。
      言斐上前,看着温瑜的背影,只觉过了一夜温瑜都有些消瘦。他轻轻叫了一声:“阿瑜。”
      温瑜乍一听到声音,转头见是言斐下意识便往后躲,结果就直直的栽进了身后的池塘。言斐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剧烈,伸手要抓却已来不及,便连忙翻过栏杆跳进池塘将温瑜捞了上来。
      温瑜呛了几口水,被言斐拍着后背拍了出来。他身上湿透,小脸冻得惨白,浑身颤抖着靠在言斐怀里,由于受到惊吓手紧紧的抓着言斐的袖子。言斐发觉他抖得厉害,刚想问他怎么样,他就晕在了言斐怀里。
      言斐忙叫下人们去请大夫,打横抱起温瑜就走,槐蜜忙赶来给他指路。
      言斐把温瑜放到床上,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烫?”
      槐蜜担忧道:“昨夜二少爷回来不肯睡觉,就坐在窗前吹冷风,今早发了烧却不肯吃药,上次被箭伤的伤口还没好,如今又掉进了池塘里,怕是更严重了!”
      言斐听得眉头皱成一团,二话不说就把温瑜身上的湿衣服扒了个干净,又叫槐蜜换了干爽的新被褥,待他把温瑜用被裹严实了,大夫和温丞相他们也赶来了。
      大夫把了脉,开了药方,又把温瑜的伤口重新处理好便离开了。温丞相看着昏迷的小儿子,拍了拍言斐的肩膀,摇着头走了。
      一帮人风风火火地来了又走,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言斐和槐蜜。槐蜜从温瑾那里借来了衣裳给言斐先换上,言斐急急忙忙换好了又坐回了温瑜床边,看着温瑜惨白的脸,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温瑜睡得很不踏实,眉头皱着,时不时要喊两句言斐,最后到底是把自己喊醒了。他怔愣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言斐看他醒来很高兴:“阿瑜,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温瑜惊恐的看着他,抱着被子缩到角落里,低着头看被子,再抬头时已是泪光闪闪:“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言斐以为温瑜在怪他脱了他的衣服,刚想解释温瑜又道:“你都看到了,这下是深信不疑了吧。”他的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一定恨死我了,我……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不会想和你在一起了,你别嫌我恶心,别讨厌我好不好?”
      温瑜把被子拽起来蒙住头,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出来:“你别看我,不看我就不觉得恶心了。”
      言斐看他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忙上去抱住他,温瑜要躲,他就加大了力度制住他,强硬的扒他的被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你最可爱,最让人喜欢了!别哭了,哭得我心好疼。”言斐捧着他的脸,拇指轻柔的擦他的泪,“你一直都想推开我的,是我不肯放开你,当初没有放开你,如今不想放开你,以后更不会放开你。”
      温瑜带着满脸的泪愣愣地看着他,语声轻微,像是怕打碎了什么梦:“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言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就是我爱你,不管你是男是女都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意思。”
      温瑜微张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槐蜜说你昨夜不睡觉,就在窗边吹冷风,都把自己吹病了。我昨晚也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你,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你。阿瑜,你明白了吗?”
      温瑜迷茫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是断袖吗?你喜欢男人吗?”
      言斐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断袖,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对别的姑娘动过心,遇见你后便喜欢上了你,那时你穿的是女装,我也把你当女人看待。可如今你在我眼前明明白白的是个男人,我却仍是喜欢你,想娶你,你说我是断袖吗?”
      温瑜低下头:“我不知道。”
      言斐揽他入怀,轻轻地揉他的头发:“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温瑜靠在他怀里,体会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然而没开心多久,便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了言斐。
      “不行!你爹娘一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就算他们同意了,我又生不出孩子,过几年他们就要给你纳妾,然后你们会有孩子,那时候,我算什么?”
      言斐无奈的叹了口气,双手固定住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辞道:“我不要三妻四妾,不要子孙满堂,我只要你。”
      “我爹娘已经同意了,以后我打算做些生意,赚了钱就带你游山玩水,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我带你出去,你可以不用扮女装,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温伯父也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媒婆和彩礼就等在温府门外。我一切都想好了,只等你点头。你点了头,从此就是我言斐的夫人,不能改了。”
      温瑜的眼泪又漫上来了,他哽咽道:“我愿意,我特别愿意!你怎么什么都为我做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了。”
      言斐隔着被子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只要把心给我就好了。”
      “它早就是你的了!”
      “人也得归我。”
      “都给你!都给你!”
      “这么干脆啊。”
      言斐抱着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温瑜却只是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通通哭出来,以后有言斐在身边,他再也不会为什么苦恼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你,你也想把所有的好都给他。
      槐蜜捧着煮好的药进来,轻轻咳了一声:“二少爷,这回言公子在这,您可得听话吃药了哦!”
      温瑜脸红红的瞪了槐蜜一眼,接过药碗痛快的一饮而尽。
      槐蜜笑着接回空碗,开心的走了。
      言斐看着温瑜,取笑他:“我们温瑜真勇敢啊,那么苦的药就一口喝掉了!”
      温瑜不服了:“我可是男人!我从来不怕苦的。”只不过今早是没心情吃药而已,如今言斐来了,药也和糖一样甜。
      言斐点头:“对,我们温瑜最厉害!那,你还要不要吃糖?”
      温瑜在他身上搜寻:“你有糖?”
      言斐笑着按住他的后脑,倾身吻住了他。药味在口中蔓延,如蜜糖般甜蜜。
      50
      两年后,温丞相的千金出嫁了,嫁的是言太尉家的三公子,婚后夫妻和睦,虽没有儿女承欢膝下,却依旧是京城里的一段佳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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