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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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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双眼睛猛然睁大。
像溺水的人破开水面,陈清焰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冷意刺入肺腑,他半撑起身子猛烈咳嗽了几声。
陈清焰下意识伸手往墙壁上摸索。
啪嗒一声,暖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摆设。
是他的房间。
做噩梦?
陈清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定睛往地上看了看。
奇怪,拖鞋去哪里了。
不管那么多了,他好渴,好渴,嗓子快要冒烟了一样,水,快点,快点出去接一杯水喝。
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闼闼的声音。
冰箱里除了蔫巴巴的菜和一颗西红柿,空空如也;杯子里空荡荡;烧水壶也是,只有一层不均匀的水垢贴在壶壁上。
陈清焰要渴死了。他直接扭向洗手池,弯腰抻着脑袋,张开嘴接在水龙头下面,满怀希冀地拧开开关——
停水了?!
去他妈的!
陈清焰怒气冲冲反手一挥,烧水壶哐当一声,咕噜咕噜滚在地上。
他往大门口冲去,打算下楼去买水,小区里有24小时贩卖机,总不可能卖空了吧,就算卖空了,小区门口还有好几家便利店,他就不信了,二十一世纪了活人能被渴死。
深棕色的防盗门门口铺了一张招财猫的地毯,肥嘟嘟的猫咪举着爪子笑眯眯地冲着进门的人。
一眼望去,门口空空荡荡,焦躁愤怒以及渴水的强烈不适感让他忽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他常穿的几双鞋子向来是摆在鞋柜下面的悬空处。
他拉开玄关鞋柜,里面同样空空如也,干净得像这里从未有人居住过。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轻重适宜,间隔适宜,敲门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极有礼貌。
陈清焰喘着粗气,喉头隐隐泛起血腥味,像是卡了一块焦炭在他的嗓子眼,如果还不能尽快找到水,他一定会因为咽喉黏膜皲裂致死。
陈清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或许也不必出门买水,没等他纠结是渴死还是咬破大动脉致死。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显得有几分急切——
笃笃笃。
笃笃笃。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陈清焰忍无可忍,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一直敲他爹的门!
门被大力拉开,门外一只手正举着作敲门状。
来人见门终于开了,笑眯眯地收回手,拿出一瓶矿泉水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在找这个。”
陈清焰瞪大眼睛,顾不得想其他,一把抢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下去。
水减半,来人伸手按住了瓶子:“可以了,再喝对你不好。”
陈清焰睨着他,闻言顺着他的力道放下。
他这才有空好好打量眼前的人,白t黑裤,高且瘦,大骨架,肩膀开阔,显得整个人十分挺拔。
头发是深栗色,做了时兴的发型,不过陈清焰并不懂时兴不时兴,只觉得看上去怎么又乱又整齐的,不如自己的板寸来得清爽。
至于脸,规规矩矩吧,有些女相了,不如他阳刚。
陈清焰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双深褐色的瞳孔上。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是谁,你为什么刚好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知道我的情况,为什么要帮我......
万念心转,只道:“谢了。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有啥事找我,一定帮。”
说完就要关门,门上传来意料之中的阻力。
“还有事?”陈清焰做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来人抵着门的手并未松劲,要是松手,他毫不怀疑这扇门下一秒就会扇上他的鼻子。
“当真?一定帮?”来人挂着完美微笑,语气和煦,“我住对门,是你的邻居。”
“当真。”陈清焰一边答应,一边将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了看,再将视线转到他的脸上,也露出完美微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作势又要关门。
“邓边云!”
来人立马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邓边云,边缘的边,云彩的云。”
“邓边云?”陈清焰挑眉,拉开门,“行,进来说话。”
两人相对坐在边几两侧,邓边云端坐得规规矩矩。
陈清焰不着急,一双眼睛钉在邓边云的脸上,慢悠悠地小口啜着矿泉水,他无亲无故,常年孤身一人独来独往,电话是一年到头也不响一下,更别说有人上门来找他了。
眼前这人,既然救了他,至少在此刻不会多此一举害他。
邓边云打破僵局:“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陈清焰老神在在地想了想,在邓边云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没有。”
邓边云打好的腹稿憋了半天,看来这个关子是卖不出去了,索性直接摆烂,他清清嗓子,目光坚定地看向陈清焰,直接扔了个重磅炸弹:“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翠花’。”
“咳咳咳——”陈清焰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谁?”
邓边云目光更加坚定:“翠花,长发女人,地下室,我带着你跟我一起走......”
陈清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零零碎碎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他以为是噩梦的经历实际是真实的?
陈清焰质疑道:“你说这些明明都是我梦里的内容,你怎么证明我不是做梦?”
“梦里你看不清人脸,但是在你有关这场‘梦’的记忆里,是不是每一个人的脸都很清晰?”
陈清焰沉默,确实如此,每个人的脸都很清晰,除了那个一直在黑暗中的“神”。
邓边云继续讲刚才没说完的话,描述的内容跟他记忆中的场景几乎吻合,他是翠花的说法,他已经信了八分。
“等下,你过来。”陈清焰伸手捏了捏邓边云的手臂,皮肤温热有弹性,是人的身体,质疑道,“你有体温。翠花是鬼,你呢?你是人是鬼?”
“不好说。”邓边云摸了摸脖子,“按你们人类的定义,我以前应该是鬼。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和你一样算半人半鬼?”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陈清焰有些眩晕,他惊疑道:“和我一样?什么意思?”
“呃......”邓边云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你自己看。”
话音刚落,陈清焰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幻,仪器的滴答声在忙碌的病房里依旧突兀,消毒水的味道扑到脸上,他侧头看去,发现众多医生护士围一张病床忙碌,从躺在病床上那个人身上生长出许多各种仪器的线,像滕蔓一样垂落在床边。
那张脸苍白,瘦削。直直的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倒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陈清焰的视线落在那个人的脸上,他忽然觉得那张脸如此陌生,即使他第一眼就知道,躺着的那个人就是他。
意识回笼,消毒水的味道尤未消散。
陈清焰按了按眉心:“那是我......现在的样子?”
邓边云点头:“嗯。”
陈清焰左右看看自己熟悉的家局摆设,眼睛有些发痛:“那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难道不是我家吗?”
“是你的意识空间,濒死灵魂的安居之所。这里的是通过精神力创造出来的,一般是每个人潜意识里最安全最熟悉的地方,因为这样最省精神力。理论上来说,只要精神力够强,可以创造出任何你想象得出来的场景。”
“濒死......”
“你的意识已经出现问题了,所以你发现你自己家里没有水,而且,你所有的鞋子都不见了。如果刚刚你打开门出去,你会发现开门之后你踏进去的地方还是你的家,要不是我来救你,你会被困死在这里。”
“水......鞋子......不见了......”信息量太大,陈清焰感觉脑子全是小人在打架,打成了一团浆糊,他揉揉额角,眉头拧起,抬眸望向邓边云的眼里爬满红血丝:“为什么?”
“你的意识正在消散,如果太长时间不接任务无法增长精神力,你的意识空间就会逐渐崩溃,就像现在你家里没有水也没有鞋子,等到意识空间完全崩溃的那一天,现实世界的你也将正式死去。说起来很奇怪,在你醒来之前我问了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次任务就意识受损成你这个样子。不过,我猜和地下室的湮灭有关。”
“湮灭?”系统最后的警告回荡在陈清焰耳边。
邓边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重重地点点头:“嗯,湮灭。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怎么没受影响,还能来救我。”
“这个说来话长。”邓边云望望陈清焰,面上有些纠结,他正了正坐姿,说道,“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在意识空间的人都是濒死的人,他们可以看到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情况,就像你刚刚看见的那样,但是我没有意识空间。没有意识空间我就看不到我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现状,也只能四处流连于别人的意识空间。”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人收留你,你就只能一直在外面流浪?”
“是这个道理没错。”嗫嚅着说完,邓边云偷偷观察了一下陈清焰的表情,见没有什么异样,于是继续道:“我记不得自己存在了多久了,也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待在地下室里,就像我是地下室出生的一样......唉,这个不重要。反正地下室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人进来,来的人如果在正确的路线上我就负责去吓吓人捣捣乱,如果不在,我就会把迷路的人引到正确的路线上去。”
“正确的路线?”陈清焰发问,如果是走游戏副本,确实是有“正确路线”一说。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正确路线’这个概念,在你们的世界好像随便往哪里去都可以,不会有人跳出来要把你引到‘正确路线’上去,但是自从我存在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有一条‘正确路线’。”
“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陈清焰换了个说辞,“和你一样的存在吗?”
“有吧。但是他们和我其实也不太一样,不管有没有新的人出现我都可以四处闲逛,但是他们不会这样,除非有新来的人出现,否则他们总是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新人进来之后大家各司其职也碰不着面。”
“你是说,他们没有自我意识?”纯粹是一个npc了。
邓边云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他们得了什么嗜睡的毛病。”
陈清焰不置可否,示意他接着说。
“直到你来了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我们一起走了一段之后,我本来想像往常一样把你带到正确的路线。但是地下室忽然出现了变故,一切都变了,很陌生,很恐怖。”邓边云皱起眉头,身体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他望向陈清焰,眼神纠结痛苦:“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也说不明白。很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忆到这里总是像蒙了一层雾一样,模模糊糊,再想下去就会头痛。”
和祂有关?
陈清焰的心情稍显凝重,面上不显,探身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别怕,你在这里很安全。”
邓边云点点头,躬身抱着臂膀,维持一种防御的姿态,道:“再然后,我醒来就到了这里,最开始是一个好心的大叔收留我的,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这个意识空间的事情,大叔去做任务之后我就离开了,不断在意识空间里流浪,直到找到你。”
陈清焰问:“为什么要找我?”
邓边云眼神真挚,郑重其事道:“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