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思甜》南风暖你

16、第16章

　　立春落雨至清明。
　　打从立春下雨之后，这座城市便总是会不时阴天，不时落泪。
　　日历才刚刚撕到三月份，陈不眠开学一周。还算平静的阴雨天突然暴躁起来，乌云密布，预示着晚上注定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陈不语看着窗外的天，情绪莫名烦躁，眼中的阴霾挥之不去。
　　表针指过了十一点，陈不语看着依然在看电视的陈不眠说：“不眠，今天早点睡，晚上可能打雷。”
　　陈不眠点头应是：“是是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陈不语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苦笑，说：“把窗帘跟窗户拉死了，别夜里进水。”
　　陈不眠起身关电视，回屋。
　　暴雨如注。
　　雷电交加。
　　喧闹的夜，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陈不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轻生敲门。
　　“哥，不会闹鬼了吧。”陈不眠推门进来围着被子怯生说道。
　　陈不语一边找褂子围身，一边笑骂道：“别自己吓自己，我出去看看，你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陈不眠慢步挪回去，轻声关门，咯吱一声，连门都锁上了，陈不语摇了摇头，苦笑。
　　陈不语推开门，门外一个女生撑着伞蹲在门角，像极了受气的小猫，蜷缩而卧。
　　陈不语不敢相信，轻声道：“思甜？”
　　女生扬起头，眼角有泪，除了李思甜还能是谁？李思甜带着哭腔说道：“不语，我怕。”
　　这时，屋里传来陈不眠的声音：“哥，是鬼吗？”
　　陈不语回道：“不是，是只被雷声吓怕的小猫，找不到家了，你快睡吧。”
　　陈不眠哦了一声，渐无声响。
　　陈不语看着李思甜有些心疼，拿过李思甜手里的伞，合上放在门边，轻声道：“别在外面了，进来吧。”
　　李思甜轻手轻脚走进，猛的一声惊雷，李思甜攥紧了陈不语的衣角。
　　陈不语满眼怜惜，多年过去，他本以为李思甜早已不会再怕雷雨，就算怕也会有新的家人抱紧她，温暖她，告诉她，不要怕，有我。他不知道她是冒了多大的雨，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这样的天气只身走到他的家门口。现在的她在他眼里，依然是当年那个大雨就会往黄稚希家跑的李甜甜，不过比起当年，显得更加弱小无助。
　　李思甜全身湿透，站在沙发前，犹豫不决。
　　陈不语看在眼里，故意把刚刚握过雨伞的手放在沙发上，说：“哎呀，沙发都脏了，随便坐吧。”
　　李思甜坐下，声音好似从鼻子里传出：“陈不语，你的谎话真让人捉急。”
　　陈不语轻笑：“没关系，有人信就行，你在这等一下，我给你找几件衣服，待会去我屋里把这身换了，不然不眠又说我欺负你了。”
　　陈不语从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李思甜，说：“先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紧接着陈不语回房间找了几件稍小的衣服，铺在床上，回客厅喊李思甜进屋换衣服。李思甜正双手抱住双膝，把头埋在膝盖里，双脚踩在沙发上，直愣愣的看着茶几，像只刺猬一样护住全身，却偏偏刺都柔软。
　　李思甜换完衣服，回到沙发上一如刚才。
　　陈不语问：“还合身吗？”
　　李思甜点点头，眼神呆滞。
　　相对无言，李思甜冷不丁地说了句：“今天是我生日。”
　　陈不语一愣，随即微笑说：“生日快乐，晚上来吃饭吧，不眠也想你了，我只喊上大虎好不好。”
　　李思甜把头埋的更深了一些，说：“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
　　陈不语眼神温柔说：“不，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李思甜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没关系了，下次你带李薇来也无所谓了。”
　　陈不语说：“你不会存在什么误解吧？”
　　李思甜扬起头，夜色中看不清她的神情：“李薇不是你女朋友？”
　　陈不语轻笑说：“李薇是李扬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怎么可能会是女朋友。”
　　李思甜把双手从双膝移开，试探性的问道：“我能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陈不语说：“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陈不语用力点头。
　　一道闪电打来，李思甜眼神明亮且认真，她说：“不语，你能实现我八岁那年生日的愿望吗？”
　　雷声隆隆。
　　八岁那年，十二月二十日，陈不语还叫黄稚希，李思甜还叫李甜甜，黄稚希高烧三天不退。
　　晚上，李甜甜在黄稚希的床边。
　　黄稚希说：“抱歉，我今年没办法给你生日礼物了。”
　　黄稚希在村里的小超市看中了一支白色的发卡，跟雪一样的洁白无瑕，黄稚希当时想如果李甜甜在雪天中待上它，一定像神话故事中下凡的天使一样，纯洁神圣。只是，很可惜，从他回来之后便觉得头部昏沉，接下来的三天便都躺在床上，抬头便是白花花的屋顶，一如雪地。
　　李甜甜摇摇头，说：“不，你有办法的。”
　　黄稚希问：“什么办法？”
　　李甜甜天真地笑起来，说：“你把你自己送给我，正好今年我也没准备礼物，我就把我自己送给你好了。”
　　黄稚希笑，说：“好。”
　　那时候到底是出于何情何义而慷慨地送出自己，陈不语想大抵是因为友情，想把彼此通过年少的誓言而永远的绑在一起。只是年少的誓言终究抵不过命运的不允许，在十岁那年被生生的打破，之后在李思甜十八岁这年，又想人为的续起，不过初衷不再是纯真的友情，而是青春期少年少女所向往的跟最喜欢的人进行的最完美的爱情，陈不语清晰地明白。
　　陈不语反问道：“你能实现我八岁那年的生日愿望吗？”
　　李思甜跟陈不语同时轻笑。
　　二人用跨越十年的情话，完成了关系的确定。
　　陈不语忘了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好像抱着李思甜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陈不语睁眼时，陈不眠正在桌上吃饭，李思甜早已没了人影。
　　陈不眠嘴里嚼着东西说：“哥，你今天的饭做的怎么这么好吃，要是还能做这么好吃，我明天可以吃五个荷包蛋。”
　　陈不语起身，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份，心中了然，淡然道：“没问题，我明天让你吃到够。”
　　陈不眠说：“哎，哥，昨天的猫怎么样了。”
　　陈不语装作漫不经心说：“我给它擦了擦，放走了。”
　　陈不眠擦了擦嘴，背起书包，俯身贴嘴在陈不语的耳边，轻声说道：“哥，我知道那只猫是思甜姐。还有一件事，思甜姐喜欢你，这件事，我跟大虎都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陈不眠走后，陈不语摇头苦笑：“不眠长大了，连他哥都敢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