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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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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不语还是走出了收容所,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他只觉得这三天时间过得短暂的可怕,如果可以他宁愿多待上一些时日。
打开手机,几十条未接分外扎眼,有李扬的,有胡茉莉的,还有很多很多不知名的电话号码。
夏夜的凉风习习,陈不语走出门,站在门外的树荫下,来回踱步,手机亮起又熄灭,最终他还是拨出了胡茉莉的号码。
“喂,妈?”陈不语试探性的问道,妈这个字,七年未用,说出来有些生疏。
“对不起,你打错了。”那头传过来一个男声,听不出情绪。
“不眠?爸妈呢?”陈不语听出了陈不眠的声音,柔声问道。
电话那头冷笑:“陈不语,你还知道爸妈吗?”
陈不语听语气,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焦急问道:“不眠,你快说爸妈怎么了?”
陈不眠愤怒,带着哽咽声道:“陈不语,爸妈这么偏心的养了你七年还养不熟你吗?爸妈为了给你过生日,火急火燎的赶回来,路上出了车祸,你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吗?妈到临死还说是她亏欠了你,让我别恨你,你知道我看妈的神情从希望到失望到遗憾是怎样的感受吗?陈不语,你夺走了我的家七年,我不恨你,因为你是我亲哥,可是你毁掉了它,你让我拿什么原谅你?陈不语你配喊爸妈吗?陈不语,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陈不语讷然,恍若隔世。
陈不语,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那是什么铁呢?陈不语心想,是钢铁?不,还不够硬,是石墨?可是他怎么会感觉到痛呢?再坚硬的心脏也会有柔软的地方吗?
陈不语你配吗?不配。
陈不语颤声:“爸妈的葬礼在什么时候?”
陈不眠冷笑:“今天已经入土为安了。”随即猛然大笑,“陈不语,你就带着无尽的愧疚度过你这漫长的一生吧。”
陈不语隔着电话能听出陈不眠哭了,听见他小声地嘟囔:“爸妈,我连帮你们报仇都只能用这种小孩子的方式,没了你们,我要怎么活呢?”
陈不语盼望多年想要逃出去的家,再也不想回去的家,终于回不去了。
他曾经以为当他有天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陈动跟胡茉莉整天念叨回家的家会快乐,可是如今如他所愿,陈动跟胡茉莉从今往后都不会念叨他回家了,可是他怎么一点都快乐不起来呢?
陈不语忘了他怎么挂的电话,又是什么时候缓过的神,只是当他回神的时候,大虎正疑惑的看着他。
大虎不解地说:“稚希,你怎么哭了?”
陈不语认真地说:“我不叫黄稚希,我叫陈不语,并且以后只能叫陈不语,至死不会变。”
大虎说:“好好好,至于吗?一个名字说的跟天盟海誓似的。”
陈不语惨笑。
大虎递给陈不语一瓶可乐,平淡说道:“那个男人死了。”
陈不语仰头,让泪水逆流,笑了,说:“真巧。”
大虎说:“你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吧,这座城市我只能说给你听了。”
陈不语,不语,眼神飘忽。
大虎十岁,当成被拐卖儿童解救回来,那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大虎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叫他爸,总是说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像那时他所看见的李甜甜的爸妈那样,一出场就觉得气氛凝固,那个男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男人过来,蹲下身,柔声问大虎:“你叫什么名字?”
大虎挺了挺胸膛,朗声道:“我叫王大虎。”
男人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说:“那好,你以后也叫这个名字吧。”
那个男人是个小偷惯犯,大虎回到新家,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偷盗,之后七年一直在执着坚持的事也是偷盗,因为这是那个男人的要求。
那个男人颓废,暴戾,嗜酒,那天所表现出来的全是假的,他掌控着大虎的一切,他对大虎说:“你偷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个叫陈沫的女人,然后跟紧她,告诉我。”
大虎很喜欢男人跟他说这句话,因为他只有喝酒跟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如当年初见,温暖柔和,但是喝酒之后他会变得暴戾,而说完这句话不会,会温柔一整天。
大虎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一口气嗝,平淡地说:“那个男人三天前,喝醉了酒,被车撞死了,我以为终于摆脱他了,不过他最终托付了我一件事,让我把他的日记写满。”
大虎惨笑,说:“我可能一辈子都拜托不掉他了。”
大虎从怀中掏出一本纸张因日子太久都已经泛黄的日记本递给陈不语。
陈不语轻轻的掀开,日记本上只有最前的三篇跟之后的不一样。
第一篇:七月二十日晴
带思末去商场,思末,丢。
第二篇:七月二十五日阴
沫,丟。
第三篇:四月十日晴
思末,归,沫,未归。
之后的日记,除了日期跟天气不同,文字都是一样,寥寥几个字:沫,未归。
大虎仰头朝天说:“我现在觉得他,可怜、可笑又可悲。”
陈不语面色惨淡,问:“大虎,你恨我吗?”
大虎转过头,不解地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甜甜当时为什么恨你。”随即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能恨的只有黄国联,我们都是受害者不是吗?”
都是受害者吗?陈不语惨笑。
黄国联毁掉了陈不语,大虎跟甜甜的家。
黄稚希毁掉了陈不眠的家。
哪怕陈不语现在告诉别人,告诉自己,他叫陈不语,也只能叫陈不语。但是他的内心无法欺骗自己,这七年来,他除了名字,别的地方都是在以黄稚希的名义活着,不肯叫陈动跟胡茉莉爸妈,一直想着秋山村的家,想着大虎跟甜甜……
陈不语终于在十七岁这年记住了他七年未曾记住的生日,终生未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