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青鸟》谢堂前u

10、－5－ 一羽世界，

　　平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知止山庄，此时阴霾笼罩，噩梦缠绕生根。
　　一生经营的家，顷刻间便支离破碎，犹如镜花水月，幻梦一场。一生共枕的良人，忽然变作面目全非，仿佛从未认识，陌生可憎。“是我有眼无珠。”刘夫人喉咙里发出苍凉笑声，取出当年新婚燕尔时的定情信物，一支断笛。直至今日，她仍然随身携带。
　　横笛是不小心摔断，一分为二，作为信物，一人保存一段。当时睹物思人，只觉甜蜜无比。如今看来，果然早已预兆不详。
　　刘夫人一口咬住断笛，拼命啃噬咀嚼，如野兽一般死也不撒口，咯吱咯吱，直至满嘴鲜血淋漓，行状疯魔，任儿子如何扯拽也阻止不了。
　　青鸟一旁瞧着，拊掌大笑：“真的很好玩！”特别是刘夫人现下的恐怖模样，明明已是油尽灯枯，可偏有一口气吊着凝聚不去，无法解脱。这点突然启发了她。青鸟眼珠一转：“好玩的事，要永不改变的好。”
　　刘焾闻言耳熟，耸然一惊。
　　青鸟嘻嘻笑问：“刘郎，你可知我送你这山庄，是什么做的？”
　　刘老爷瘫软倒地，哆嗦不答。
　　“你真没良心，从来都没想过看看它的形状。”青鸟嗔怪道，手虚空做了个抓的动作，“瞧，是我右翼上的一片翎毛啊。刘郎知否，拔下来时可痛呢。”
　　凡人自是什么也瞧不见，在意上真境中，附着在知止山庄上的灵力被抓取出来，还原为一尾青翠长羽，落入青鸟掌心。她目光如电，厉声对园中凉亭方向大喝：“你们谁也救不了，不想困死在此就赶紧走。”
　　龙吟咆哮，轰鸣呜咽，两条火龙自柱上腾跃而出，绕庄游荡几圈，无奈飞上云霄远去。
　　与之同时，凡人境的山庄随即开始咔咔作响，瓦片跌落，墙梁震动，眼见着就要整个倾覆。
　　刘焾抱紧癫狂无知的母亲等死。刘老爷则猛地抱住青鸟的腿，苦苦哀求告饶。
　　青鸟眼神幽暗，将他这难堪姿态好好记住，才道：“不怪主人骂我痴愚。直到此刻，我才真正勘悟，这一切有多么不值。”顿了顿，她转悲为喜，语调也变得轻快：“刘郎，偌大家业，给你陪葬，你值了。”
　　遗世独立十八年的知止山庄，很快塌成一堆瓦砾废墟，埋葬所有丑陋与不堪。
　　青鸟升在半空，直到四周重归沉寂，满意一笑，摊开手掌，轻轻一吹，那片翠羽悠悠然飘摇着落下。
　　“一羽一世界，永生堕轮回。”
　　翠羽隐没，一座完好无缺的知止山庄再次拔地而起，而与前番不同的是，所有死去人的灵魂都被束缚其中，难以往生。哒哒的马蹄响起，山庄门前，年轻的刘老爷接来夫人乔迁新居。过去的故事，又开始从头上演。
　　青鸟置身事外的观看戏目，正自得意，身后一个声音兀地响起：“这便是你跟我回家的目的？”
　　青鸟霍然转身，诧异至极：“你为何可以脱出羽世界？”
　　刘焾的一缕魂魄轻飘飘浮于空中，摇头不知。
　　“你的来历确不简单。”青鸟思前想后，也是揣度不透，便先略过，问道：“你不是希望母亲不病不死，长生不老吗？在这个羽世界里，她已得到永生。你如愿了。”
　　羽世界里时间的流逝显然快得出奇，几句话间，青年刘夫人已度过夫妻日渐陌路的十八年煎熬，鬓发染雪，病入膏肓。一个没有灵魂附体的傀儡刘焾在履行孝道，让故事继续下去。
　　“我改主意了。”刘焾痛苦闭目，“我不忍见母亲永堕轮回之苦，请你放过她，破开这个羽世界。”
　　“不行。”
　　“你要什么？我有的一切都给你。你我总算相识一场，请求你。”
　　“你？”青鸟轻蔑一哼，“你的东西要来何用？此世除了主人，我谁也不稀罕。”
　　饶是心中早有所感，几番曾想求问真切，都因失却勇气而作罢。但此刻亲耳听见，对刘焾仍无异于一记当头棒喝，使他倍感伤情，痛彻肺腑。他终于死了心，虽然只是一个复仇工具，但也感谢青鸟做得干净利落，没让他多受零碎的罪。
　　羽世界里，母亲疯癫的叫声传来，刘焾暂且自伤情中抽离，咬牙问：“送衣服的主人？他是谁？”
　　“没读过诗词吗？海外有岛神仙居，虚无缥缈迷雾间。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好，我去求他。求他劝你放下。”
　　“你去求他？”青鸟仿佛听见世上最大的笑话，“回蓬莱的路我都找不到，就凭你？”
　　刘焾也不辩驳，目光坚毅，决心一定，再难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