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山毛榉的绿眼睛》青冥蝉

4、Phil Winslow×Jack 医生×画家

　　Winslow先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当然，他和他的那帮老伙计一样，喜欢读读书，赌赌马什么的，无非是临近退休的乡绅们的普遍爱好罢了。
　　但是除了这些，他还有一个自己的小兴趣，那就是钓鱼。年轻时争强好胜，还喜欢准备一个大木桶，有空就在湖边待上一整天，然后黄昏时就用马车把一大桶满满当当的战利品运回家。
　　虽然那片湖离他的院子不过三百英尺，后来他的父亲退休，他也就承担了家族事业，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不再像个少爷一样大摆筵席请许多朋友来享用自己的胜利果实，而是专门空出周末时间请一些要好的朋友来到湖边大家一起钓鱼谈天，把钓上来的鱼儿就地消化掉。
　　后来他的父亲扩展了庄园，把这片湖圈进了自己的领地，还专门分派了几个人来照管它。
　　等到Winslow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再来到湖边钓鱼时，就喜欢带上自己的儿子Phil，Winslow夫人照顾客人，Winslow先生就兴致勃勃教儿子钓鱼。所以，Phil在没有熟练掌握餐桌礼仪的时候，钓鱼技术就已经可以打败好些业余爱好者了。
　　为此，他也就不爱老实地待在屋子里，即使不钓鱼，他就是抱上几本书，揣上他的笔记本，再顺手拿一块方毯，天气好时，就倚在树下读书，天气清爽时，就脱掉鞋子趴在离湖最近的那块草地上写写画画。
　　就像Winslow先生年轻时一样。
　　这天，他不仅拿上了他的书，还带上了他的钓鱼用具。出门时看到天色有点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气里带着点湿气，正是他最心仪的天气。于是他便转身跑进厨房，把手里的书放进餐桌上的一个竹篮，然后像正在忙着准备甜点的母亲讨了几块小松饼和一罐果茶，也一起放进了篮子，挎起竹篮就兴冲冲跑了出去。
　　“这个孩子，正餐不好好吃，甜点倒是吃不够。”Winslow夫人嘴上说着，还是多给他放了几块松饼进去。
　　不过他这刚十九岁就已经六英尺有余，怕是和他的贪吃脱不了干系的。
　　Phil经常是独自一人待在湖边或玩耍或学习的，有时会和他的朋友，就像今天，他吃过早饭没过一会就跑出来，自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但是当他架好鱼竿，摆好姿势，正往嘴里送点心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湖的对面有一个人。身子小小的，却很是墩墩的样子，从Phil自己的角度来看，那人好像还是个傻子，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湖这边，让人不禁胆战，对面的人怕不是个精神病患者吧！
　　Phil一天的心情都被那个奇怪的小胖子给影响到了，不过，等和母亲一起在湖边吃过午饭以后，湖的上空就被一大片乌云所笼罩，他也只好收拾好自己的家当回到了屋子里。
　　若是只有一次他也不打算追究了，但是接下来好几天，他都会在同样的地方与那个小胖子不期而遇，两人只隔着一个湖，却从未正式面对面有交谈。
　　他很想问问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神秘兮兮地盯着自己的家，很有图谋不轨的嫌疑啊！
　　谁知道还没有等自己行动，两周后，他就没再隔着湖见到那个奇怪的陌生人。
　　有天早上Phil拿着自己的书，笔记本，渔具袋，还有小毯子来到湖边的时候，他的老位子竟然被一个陌生人给占领了。那人背对着自己，面向着湖，就像自己平日里那样。
　　Phil可以看到他在作画。
　　他虽然对他的捷足先登的行为有些不高兴，但却是没有打扰，他觉得那样很不礼貌。
　　于是他放缓了脚步，向远处走了好几步才把毯子摊开，但是毕竟没有走多远，那个小画家还是发现了他。
　　他认出这个人就是每天来这里钓鱼读书的男孩子，原来隔着一个湖还好，现在就在几英尺远的地方，打招呼就是逃不过的步骤了。
　　其实他是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的，虽然知道自己来到湖边写生的这些日子总有个人与自己隔湖相望，但自己有任务在身，对面的角度素材已经足够，也该来到这一边取景了，所以也就完全忘记了会有这么一刻将与一个陌生人交流。
　　但是有人在身边，总感觉有点不自在。
　　一边想着如何开口跟对方问好，一边又害怕那人先开口，小画家的心思开始有些散漫。一个不留神就把画笔掉在了草地上，等到他意识到去接的时候，又差点把调色盒碰翻，结果画笔没捡到，却溅了一围裙的颜色。
　　“你没事吧？”Phil一听到动静就扔下鱼竿跑到他身边，单膝跪在地上上下细细地检查了一下，然后把他的画笔捡起来递给他。
　　“没事的，谢谢…你…”小画家接过笔，眼神闪躲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比正跪着的Phil高了半个脑袋。
　　“别用手…碰你的脸，”Phil抓着他的手把它从他的脸上移开，乐到不行解释道，“你的手上都是颜料，没法用画笔啦，走，我带你去洗一下！”
　　Phil带着他去了二楼的盥洗室，先是洗净了沾在皮肤上的颜料，然后就边聊边闹，浪费了几乎整个上午，等到再回到湖边的时候，几个颜色的颜料已经干了，清晨朦胧的光线也已经不见了，小画家叹了口气，再要捕捉清凌的晨光也只能等明天了。
　　于是两个人也就坐在方毯上变谈天边钓鱼，Phil还和他分享芝士饼干。他知道了小画家的名字叫Jack，是一个准大学生，比自己小一岁，申请了一所艺术学院。
　　两个人谈得很是投机，Phil还让Jack退了附近的小旅馆，带上他的画具、行李住在了自己家。
　　他还知道了Jack的目的是在这边利用自己的专业赚学费，他的任务就是在给附近的一个庄园的主人——一个大银行家老爷作画，除了肖像画，还有附近的风景。
　　当时自己隔湖相望两个礼拜都没有认出来，还以为人家是个小胖子，Jack只不过坐着矮矮的木凳子，宽宽的画板挡住了大部分的身躯罢了。
　　不过既然他并不是住在附近的人，过些日子又要去读大学，怕是不能长留。
　　“那你很快就要走了？”Phil问。
　　“等过了这个月…”Jack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口地啜着杯子里的热牛奶，小心翼翼解释道，“毕竟下个月中旬就要开学了。”
　　“那你的学费…”Phil问。
　　“已经够了…”Jack又想说什么，但是却及时收了口。
　　“那生活费呢？”Phil很不相信的样子。
　　“也是…够的”Jack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牛奶，把被子放在桌子上就钻进了被窝。
　　“你还会回来吗？”Phil洗了澡也钻进了被窝，小声在他的耳边问。
　　Jack假装已经睡着了，没有答腔。
　　半个月后，Jack接受Winslow先生的好意，乘着他去城里办事的顺风马车去了火车站，Phil没有送他。
　　就是在离去的前一晚，两个人相拥而眠时，他也没有给Phil任何承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再回到他身边。
　　Phil在家里不远的一所大学里比Jack早一年毕业，毕业后，他成了一名医生，在城里有自己的一家诊所，不过Winslow先生想要早些退休，所以就想要自己的儿子在自家的庄园里设一间办公室，不要总是跑这么远而荒废了家里的事业。
　　“我就是在家里也操持不过来嘛…”Phil说。
　　“那就给我找一个Winslow太太！”Winslow先生不为所动。
　　两个人你劝我推，磨合了两年多还没有达成最后的定论。
　　直到有次Winslow先生带着夫人度假回来，竟然看到庄园外的诊所都要完工了，诊所里竟然还挂了一些漂亮的油画，他都不知道儿子竟然还这么有品位，这才知道儿子是回心转意了。
　　不过，过程才不是他们想的那样，Dr.Phil才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呢，只是有一天清晨，捧着本厚厚的医书去湖边享受他的早餐时，在湖的对面，又看到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小胖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