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丹》夜不息

3、3 邵小天开始

　　邵小天开始追求小钟。明目张胆，召告天下。这样的八卦在社里并不长见，而这里的主角竟是帅哥社长，所以格外地吸人眼球，当然还有怨言。邵小天充分的假公挤私滥用职权，对小钟的照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就连社里的老资格也看不过去了。
　　这让小钟很是为难，一方面她很感激邵小天的爱慕和照顾，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方丹和同事们。她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女人，虽然外表很大条的样子，内心却很细腻。
　　这样的事情闹久了。社里面的那份难得的和谐就被破坏殆尽了。每个人都冷着脸，同事们不时聚到一块小声的都囔地什么，只要一看到这几个主角，当然都会作鸟兽散。
　　当然，大家都是同情方丹的。社长分配不公，自己女朋友又被人撬，再加上一直以来方丹的人缘都不错，有利益纠葛的同事们自然将他划归到自己的阵营里面了。
　　有人给他出谋划策：“方丹啊，人善被人欺。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的，你要有什么不满，就只管向上面去反应。社长再大，他上头不是还有人么？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如此这类的话，方丹隔三差五的都要听到一次。这已经不是什么暗示了，直直白白的明示，方丹呀，你去告吧。邵小天欺人太甚了，我们都支持你。
　　同事们都怂恿着方丹，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邵小天过是过份，有些事情也是昭然若揭的，但谁也不想去当那个将事情揭开的人。邵小天任性是任性，但他的能力是没人敢不承认的。想当年他们社从一个要被改编分流掉的小出版社，一跃成为全市效益最火的出版社。邵小天在这中间力挽狂澜的作用，大家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现在尽管对邵小天很不满，但从一开始积累下来的敬畏还是占了很大份量。
　　抱怨的时候，同事们也难以抹杀掉邵小天的好。的确，除了这件事情，他处事一直是很好的，又干练又公正。但这回一扯上女人，往日那个精明的邵小天英明的邵小天聪明的邵小天全都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糊涂蛋。
　　女人啊，果真都是祸水！这么想着，同事对小钟的迁怒又多了几分。
　　小钟何其委屈！她只是一个从学校毕业不到一年的新新人。这样的阵势她哪见到过。所以再也大喇喇不起来了，每天像个小媳妇一般战战兢。这样的转变在同事们看来更是刺眼，有人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是做着谁看。摆着个小媳妇的样子，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事实上呀，谁欺负谁可不明摆着么。”
　　小钟听到这样的话，泪串子就像开了闸似的，再也止不住的，噼里叭拉的往下落。想到这一阵子同事们的猜忌、方丹的冷落和社里活不完的活，这些叫毫无经验地她怎么承受？
　　小钟并不敢忌无肆弹的哭，现在她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招人指招人忌，如果真要大哭大闹起来，还不晓得要被嘲讽成怎么样。社里的那群人平常好像很好说话很口拙的样子，现在说话夹枪带棒的杀人于无形，小钟哪敢惹。
　　借着印东西，小钟锁了复印室的门，蹲在角落里小声的呜咽。
　　“咚咚咚”，有人敲门。小钟只得止住呜咽，为难的望着门锁，开也不好，不开也不错。正犹豫着，门外的人走开了。过了一会，又过来。门被钥匙打开了。是方丹。
　　小钟哭得一脸狼狈，方丹叹了口气，锁好门。
　　“对不起。”方丹拿出纸巾帮小钟擦着脸。
　　方丹的道歉让小钟鼻子一酸，眼泪又冒出一汪。她道：“我还以为你也怀疑我了。”
　　“不是你的错。”方丹叹了口气，“是社长故意要整我们。”
　　“啊？”小钟止住泪水，一脸迷茫，“整我们什么？”
　　方丹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我也不太明白。”
　　“可是，他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啊，最近他的闲话不是也挺多么。”
　　“所以，这是我弄不明白的原因啊。”
　　小钟这才止了问。想到方丹这阵子的态度，心里面顿感委屈，道：“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呢！”
　　“傻瓜，怎么会？”方丹十分温柔。
　　“那你这一阵子都不怎么理我。”小钟指控道，“我还以为你要博同事同情，干脆和我划清界线呢。”
　　方丹有点无奈，又有点委屈。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
　　小钟哑然。的确，这话有点伤人，人家方丹都没有表示猜忌自己和邵小天有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防卫着自己呢。
　　“没事了。”方丹揉着小钟的脑袋，将她拉回神来。“这阵子是我不好，我心里面想着一些其它的事，所以忘了你的感受，对不起啦。”
　　其实这事并不怪方丹。方丹对小钟并没有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交往一直是小钟拿主意的，方丹只是听从而已。这阵子小钟被这些的事情所烦，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粘着方丹，所以就显得疏远了。
　　小钟默然，半晌问道：“你怎么看社长追求我这事。”
　　方丹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看呢？”
　　小钟沉默了一会，又道：“我并不觉得他真在追我还是怎么的。他在公开场合做得这么夸张，但是私底下一次都没有联络过我。我跟他真的一点都不熟，你要信我，方哥。”
　　小钟有点急切，方丹笑了笑，道：“我一直是信你的。”
　　小钟又是一阵感动，也不再说话。
　　方丹看了看表，道：“下班一会了，该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出了文印室。同事们果然都走了。社长室的人却还在，门是敞开的，邵小天做着椅子上望着他们俩，表情很阴郁。方丹和小钟又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三个人各怀心事，方丹和小钟结伴离开。
　　4、
　　日子仍这么继续着，唯一的不同是，方丹最近抽烟抽得有点凶。当然，仍旧只是在他独处的时候，仍旧是味道很淡的女士烟香。方丹并没有特意将自己这些小嗜好藏起来，只是真的是习惯成自然。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内心还是享受着一个人寂寞的感觉。也许也说不上寂寞。一个人能和自己做朋友，就不会寂寞。
　　最近，小钟对方丹的态度明显卑微了好多，时不时的故意讨好一下。方丹知道她是怕自己误会她，怕自己和那群同事一样视她为敌人。方丹有点不被信赖的心酸，有也点可怜小钟的心疼。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完全没有必要这么低声下气的讨好自己。方丹还是比喜欢那个豪气直爽的喜怒都很张扬的小钟，而不是目前这个故意讨好着自己，实质上又猜忌着他的小钟。
　　方丹叹了一口气，想着傍晚发生的事。
　　方丹是鼓起了勇气才到停车场等邵小天的。邵小天见到他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就了然地示意方丹上车。但有了前车之鉴，方丹明白自己听从他吩咐的后果就可能永远也谈不到正题上去，于是没有那么轻易上车。
　　“上不上车？”邵小天明显不耐烦，一幅马上就要发动车子走了的样子。
　　方丹并不为所动，很坚持地道：“我有事情想和你谈，我们去米萝咖啡屋好吗？”
　　那是方丹偶尔会朋友时会去的地方，类似星巴克，小白领很哈的地方。和邵小天去的那种会员制的高级场所不同，那里人很多也比较吵。邵小天眯着眼，语气不善的讽刺道：“你要我跟你去菜市场谈事情？”
　　方丹的脸微微一红。那种地方是比较吵，方丹也不喜欢，但是他只有这个消费能力。上一次和邵小天去的那家餐厅花掉的钱，方丹现在想起来都要肉痛一下。拘谨了半晌，又讷讷的提议：“那去我家怎么样，我那不吵。”
　　方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再等待着挑剔的邵小天断然地拒绝，狠狠的讽刺。但邵小天嘴巴微微翘起来，凶狠的眼睛也柔和了不少，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
　　方丹还是站着，有点儿僵。邵小天已经按了一下喇叭，不耐烦道：“还不上来？！”
　　这算是说定了？方丹愣了一下，走到右边车门旁，拉开钻进来。
　　一路无话，两个男人独处时的安静氛围有点诡异，方丹好几次想说点什么。但瞟了瞟邵小天的侧脸，坚硬冷淡，非常没有兴趣搭理他的样子。
　　没有多久，车子就驶到了方丹公寓楼下。一瞬间方丹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不知道邵小天何以对他家的路线熟悉至此。虽然他来过一次，但来的时候是醉着的，走的时候，应该是坐的士。念头闪到这里，邵小天已经熟练地停好车，方丹也跟着出来，没有再追想。
　　“我住三楼。”方丹小声道了句。
　　邵小天“哼”了一声，音是很鼻子里出来的，意思是“不屑”还是“知道了”，并不明朗。
　　方丹走在前面，快快地上楼，邵小天紧紧地跟着，依旧无话。
　　开了门，钥题还没抽出来。没有客人自觉的家伙就走了进去，在方丹的沙发上重重坐下。不知是方丹的沙发太矮还是邵小天的腿太长，总之他坐下后，腿似乎没法放，左右适应着。方丹连忙拿着一个厚厚的座垫给他：“用这个吧，垫高点比较好坐。”
　　邵小天接过来垫好，安稳了很多。
　　方丹钻进他那几乎只有一人来宽的小厨房，找杯子泡茶。邵小天一声不吭，目光随着方丹转。方丹将茶放到邵小天面前的茶几上，小公寓已经没有多余的椅子，方丹只好退到床边坐下。
　　邵小天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没有说话的意思。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比车上更诡异了几分。方丹的脸有点微红，连忙说话道：“社长，今天突然找你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是有点话想和你说。”
　　“嗯？”邵小天挑眉看着他，惜字如金。
　　“是小钟的事。”方丹有点落寞起来，不易察觉地微叹了口气。
　　邵小天显然是捕捉到了，一下子变得十分不爽，嘲讽语气十分明显：“怎么？”
　　方丹好像没有发现邵小天嘲弄，径直道：“我希望我们能公平竞争。你不要在社里给小钟那么明显的照顾，我也绝不在私下里多见小钟一面。我们两个平等地竞争，不将工作搅进来，时间上也是对等的。”
　　邵小天的眼又眯了起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方丹当他是傻瓜吗？当他听不出潜台词？
　　邵小天啊你要对小钟好一点，照顾是可以的，但不要那么“明显”，不要让同事们都排挤她。我绝不和你争，私底下不和小钟见面。你要觉得我这么让你没面子，那就当我们公平竞争好了。
　　邵小天恨恨地想，方丹这才是你真正的意思吧？否则谁会无聊到和其他男人竞争什么已经是自己女朋友的女人。
　　得不到邵小天的回应，方丹也不再说话，望着他。
　　邵小天突然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公平竞争是吧？怎么才算公平呢？我不用社长的职权就可以？”
　　方丹郑重的点了点头。
　　邵小天怒极，但依旧挂着笑容，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我有权干吗不用，我有优势干吗不发挥，凭什么和你搞什么公平竞争？”
　　“可是你这样是追不到小钟的，你目前只是让她很困忧，让她在同事们中间过得很辛苦。如果真的要追求她的话，不利用社长的职权反而会更容易些。”
　　果然，邵小天没有猜错方丹的心思。他只是一心一意地为着小钟好，既使自己要牺牲退让也没有关系的。邵小天更加愤怒起来，但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又一如既往的讽刺道：“作为小钟的正牌男友，你对情敌操这种心，是不是有点儿不妥呢？”
　　“我…”方丹一噎，说不出话来。
　　邵小天斜眼看着他，不无嘲弄。
　　方丹叹了口气，他该怎么说？他只是希望小钟能幸福而已。至于谁给她幸福，他并不太在意。如果小钟选他，那么他就努力给他幸福。如果小钟选其他人，那么他就祝福他们。他的心思，真的这么单纯而已。
　　对小钟是这样，其实对邵小天也是，对这个张扬跋扈神秘不透的社长，方丹虽然觉得他有点任性，但并不反感。他隐隐觉得他其实和自己一样，也只是一个寂寞的人而已。方丹觉得邵小天只是像小孩子一样，用很笨拙的方式追求着幸福，希望可以不那么寂寞。方丹也希望他能幸福，十分真诚地，就像希望小钟能幸福一样。
　　“社长，”方丹终于开口了，“同事们都有意见了，你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那么你是关心我了？”邵小天依旧还是那幅样子，“真伟大啊，方圣人。”
　　邵小天将方丹的一切行为都自动解读为他对小钟爱恋和牺牲，所以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你觉得我会不会如你所愿呢？方圣人？”邵小天走到方丹的床旁，弯着身子，将嘴凑到方丹的耳边说着，有点咬牙切齿。
　　方丹愣了愣，耳边的热气让他有点不适。他转过头来，邵小天已经直着身，似笑非笑地：“记住，游戏规则不是由你来定的。你没有资格。”
　　说完，邵小天已经上前将门拉了开来，又转过身，气势逼人：“我讨厌的人，绝不会有好日子过。而我想要的人，也绝对逃不掉！”
　　话说完，邵小天已经“嘭”地一声带上门出去。
　　方丹呆呆的坐着，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