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梁唐晋汉周

4、苦涩

　　送走盛岷，钟小珂开车回到家中，打开了电视。在公司里她可以谈笑风生，气场十足，但此时家里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免有些伤怀，电视里晃动的人影，让寂寥的空间多少增加了些生气。钟小珂给自己泡了杯热茶，靠在沙发上想心事。
　　盛岷突然闯入她的生活，不过几天的时间，两人的关系就从上、下级变成了男、女朋友，钟小珂在理智上还有点不能接受。已是而立之年的她没有对谁一见钟情过，也不太相信一见钟情，如今盛岷信誓旦旦的说，七年前初见时就中意于她，这未免太像童话故事了。自己如果真有那么大魅力，缘何感情之路一直不顺呢。
　　钟小珂生在书香门第，家教甚严。学生时代她的主要精力大都放在课业学习上，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读课外书和音乐。高中时曾收到过一个男生递来的小纸条，虽然钟小珂对那个男生挺有好感，但一想到父母那番女孩子早恋影响学业，自毁前程的说教，钟小珂哪敢越雷池一步。于是刻意冷淡，不理不睬，想让对方知难而退。这个男生看出了钟小珂的用意，竟然也就放弃了。钟小珂既觉得如释重负，又觉得有点可笑，一个男生如果受了一点点挫折就认输，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她爱。
　　十六岁时钟小珂不负家人期望，考上了京大。刚入校时，京大图书馆浩瀚的藏书让她喜出望外，像挖到金矿一样，恨不得成天泡在图书馆里掘金，参加的几个大学社团活动也占用了她不少课余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同宿舍的姐妹们纷纷开始谈恋爱，一到周末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约会去了。这个周末，又只剩钟小珂一个人，她正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徜徉知识的海洋，手机响了，是班上的男同学方若琛打来的，说在楼下等她。接到方若琛的电话，钟小珂的心微微一动。
　　上大学后，钟小珂虽然过的很充实，但正值青春妙龄的她，又成天见到室友们各种秀恩爱，心里对爱情不免憧憬。钟小珂曾经在大一班里举办的元旦晚会上和方若琛一起表演过吉他弹唱，前期排练时，方若琛来找过她好几次。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有一双纤长秀美的手，衬衣领子雪白，身上有一股干净好闻的肥皂味，弹吉他时神情专注，目光幽远，与钟小珂配合默契，他们共同出演的节目还拿了个晚会一等奖。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比其他同学要亲近些，经常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抱着吉他在草坪上唱歌。钟小珂还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方若琛，只知道看见他会很开心。
　　挂了方若琛的电话，钟小珂莫名欢喜，放下书包，先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又重新扎了高马尾，还涂了点口红，才拿了个小背包下楼去见方若琛。
　　看见钟小珂走过来，方若琛眼睛一亮，马上又一暗，他嚅嗫道：“那个，小珂，有这么个事，我有个工经系的老乡，你在我宿舍见过他的，咱们还一起上过大课。他很喜欢你，想听听你的意思。”
　　满心欢喜的来见方若琛，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话，钟小珂又气又恼，她故意板起了脸，正色道：“你同乡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大学期间不想交男朋友。”
　　转眼就到了毕业季，钟小珂心里对方若琛还是颇为不舍，不愿给自己留遗憾，她思前想后，鼓足勇气去找方若琛，告诉他：父母已经在林城为她找好了工作，不过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留在京城。
　　钟小珂心里暗自期待方若琛能所领悟和表示。可方若琛听闻后却不置可否，对她说留在京城发展空间大，林城的工作若放弃也比较可惜。
　　钟小珂始终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以为自己这几年一直是芳心错许，不过是一厢情愿，一时间万念俱灰，心如刀割，二话不说回了故乡。
　　工作之后时间过得特别快，在林城这样的地方，姑娘大了不出嫁，难免被人风言风语。钟小珂的父母都是循规蹈矩之人，开始操心女儿的婚事，给钟小珂安排了一次相亲，两家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很满意。钟小珂那时对感情之事意冷心灰，觉得如果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就嫁个合适的人吧。于是遵从父母意愿结了婚，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也还和睦安定。
　　然而随着钟小珂职位的上升，她与丈夫之间的矛盾终于有一天激化了。钟小珂自小成绩优异，念的名牌大学，工作之后业绩突出，较同龄人升职也快，难免被扣上“女强人”的帽子。丈夫起初觉得娶了个漂亮老婆特别有面子，但时间久了，开始抱怨钟小珂太强势，凡事做得太周全，让他这个丈夫很没有存在感。直到有一天，钟小珂兴冲冲的告诉丈夫自己升任总经理，想一起庆祝一下的时候，丈夫不仅不高兴，还冲着她大声嚷道：“我娶的是老婆，不是什么总经理。结婚都七年了，你一直说工作忙，不肯要孩子，这我都忍了。现在你都当上总经理了，那更没时间生孩子。我可不想绝后，也不耽误你的前程，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言毕摔门而去。
　　钟小珂一下愣住了，结婚七年，与丈夫没有爱情，总还有亲情。因为生孩子的问题，两人之间已经争执了无数次。婆家抱孙心切，但钟小珂出于某种心理怪癖，总觉得一不愿意跟自己不爱的人接吻，二不愿意生孩子。丈夫对她已经够包容了，她不应该再这样自私下去，分开也许对双方都是解脱。如果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没有爱情的婚姻更是桎梏枷锁。
　　盛岷的强势出现，既颠覆了钟小珂对爱情的各种认知，又暗合了她对爱情的各种期许。
　　“爱我，就大声说出来。”一直是钟小珂潜意识里对男人的要求。不论是方若琛还是那个递纸条的高中同学，他们那种患得患失，死要面子的做法都让钟小珂心有阴影。再强大的女人也需要寻求一种归属感，而盛岷一句简简单单的“你是我的女朋友。”让钟小珂觉得安心而妥帖。这不是霸道，而是一个男人对她最真实的爱和最坚定的承诺。
　　此时此刻，钟小珂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庆幸，在她又一次心灰意冷的时候，上帝为她打开了另一扇窗，让她似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