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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鹤一 ...

  •   林鹤一个人逛着超市,他依照爸爸给列的清单,买了一些菜和生活用品,走走停停,在饮料区驻足,拿了很多橙子味的碳酸,然后他忽然注意到离得很近的巧克力牛奶。
      他站着看了好一会,还是拿了一个丢在了购物车里面。

      虽然很他很不喜欢罗先义硬塞给他的东西,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张CD收录的几首歌都还蛮对他的胃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听,就算扔掉也是他的权利,但他就是放任着自己的行为、顺应着这个选择,同时又有些厌恶和排斥——就像总是不自觉的想到那个人,瞬间恨的牙痒痒却拿他没办法一样。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Cigarettes and chocolate milk,
      These are just a couple of my cravings。”

      罗先义好像很喜欢这首叫《香烟和巧克力牛奶》的歌,有次不经意的撞见他接电话,他的手机铃声就是开始的这一句。
      他把这张专辑送给他,到底代表什么?是挑衅?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跟他分享,总不能是在变相证明,自己的音乐品味要比他的高吧。
      但看那人幼稚的样子,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学长到家了吗?
      ——你哪来的我手机号?
      ——晚上多吃些饭哦,不然瘦了我会心疼的。
      ——多谢关心。

      林鹤“啪”的扣下手机,他大口的吃着面,塞满了嘴巴,一下一下十分有规律的嚼着,然后咽下。
      “怎么今天吃的这么快啊?很饿吗儿子。”
      “饿死了。”林鹤说道。
      “都怪爸爸今天有事下班晚,在外面没吃好吧?”
      “哪有啊,我只是觉得爸做的饭很好吃。”
      林远看他手一直摩挲着那盒巧克力奶,有点奇怪的问:“喝完了吗?我拿去扔掉。”
      “是喝完了。”林鹤手突地攥紧,那空盒子登时瘪掉了,“我是在想垃圾回收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尽量弄扁,这样不占空间又是一个很有礼貌的行为。”
      林鹤还在挤压着那可怜的剩余空间,直到一点没有余裕,才满意地笑了笑,收好了碗筷,顺便把那东西毫不留情的丢进了垃圾桶。

      林鹤晚上做了一个梦,不知是好是坏,梦里面他坐在观众席的位置看着台上的人唱歌,出现了好多妖怪,簇拥着舞台中间的主角,画面诡谲富丽、光怪陆离,让人忍不住往下看却又内心暗示着快逃,主人公穿着华贵的袍子,有标志性的发带,但头发却长了很多,发丝随着他激烈的动作飘逸飞舞着,浮艳生辉。
      他觉得自己被黑洞吸进去了一样,明明知道是梦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起来的时候有点自虐性质的又在听那张专辑,从头到尾,什么也不想的放空,直到他爸敲门叫他下去吃饭。
      林鹤有些疲倦的揉着眉心,他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甚至像在发呆一样的走神,他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侧趴在了餐桌上。
      “怎么了儿子?”林远把饭菜挨个端上来,看到他这样,忍不住爱惜地摸摸头,“没睡醒就接着睡嘛,爸爸又不是不让你睡懒觉,饭等一等热热再吃也行的。”
      “我很饿的爸,”林鹤缩了缩脖子,“我真的很饿。”
      “我看你很喜欢喝那个巧克力奶,怎么没多买一些啊,冰箱里全都是橙子汽水。”
      “只买了那一个啊。”
      “为什么啊,怕这个不对口味?”
      “没有,只是打折,我随手拿的,”林鹤突然坐起来,很是利落的乘好饭,不住的夹菜往碗里添,“我不喜欢特价商品,谁知道会不会过期了喝了肚子痛,我怕里面有毒会药到我。”
      “商场里面打折的东西怎么会过期啊,这种情况是会被罚钱的。”
      “对啊就是该受到惩罚。”林鹤像魇住了一样喃喃道,“就应该把他抓起来。”
      “儿子你在说什么啊?爸爸怎么听不懂?”

      林鹤吃了很多东西,但还是觉得饿,他此刻迫切的需要一块芝士蛋糕,他开了冰箱上下扫视,想找一找有什么替代品,却意外发现了最下面的格子里面,那满满登登的巧克力牛奶。
      他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像夏天的时候猛的灌了一整瓶冰水,从喉咙到胃里那股冲劲,四肢百骸的的延伸。

      “爸,冰箱里为什么会有——”
      “啊我忘和你说了,今早上去超市买的,看你不是很喜欢吗?这个不是特价,不用担心过期问题。”
      “哦……”

      ——叮咚

      是门铃响了吗?

      林鹤恍惚间记起,昨天晚上他爸好像有跟他说,可不可以拜托他给他朋友的孩子做一段时间的家教,如果不习惯的话之后就不用了,他想能把空闲的时间填满也不错,就直接答应了。

      难道今天就开始了吗?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林鹤确定自己耳朵有那么几秒钟是什么也没听到的,他的脑子就像是没了信号的电视机,充斥着白色的雪花,不停打转,直到有人在上面拼命敲了那么一下——

      “学长早上好。”

      面前的人打眼一瞧就是有精心装扮过,看似十分日常,却和平时状态下的他大相径庭,头发不仅绑的好好的还被帽子遮了一部分,明明在校期间大部分时间都乱搞,基本没见他穿过几次校服,就算穿了也不板正,随随便便的,但放假了却规矩的套了件纯色的卫衣,和没有破洞的牛仔裤……

      “是难得周末可以发挥了吗?在学校里不穿校服就很张扬了,没想到平常更是夸张啊,”林鹤嘴硬的反讽道,“你当自己是个花孔雀吗?在哪里都能开屏啊。”
      罗先义笑吟吟地说:“不用关心我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倒是第一次看见学长穿私服,想不到你睡衣这么卡哇伊。”
      “谢谢夸奖,好走不送。”
      “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吗?还是你早就猜到是我了,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来迎接。”
      “那你就想错了,我们家的礼仪,就是从来不会让客人等太久,”林鹤说,“至于是不是你,这件事很重要吗?我只是答应帮我爸一个忙而已,对方是谁我又不在乎。”
      “是吗?那学长看到我会不会觉得很惊喜啊。”
      “惊喜倒没有,但也不会有多大的惊吓。”
      罗先义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那学长你有吃饭吗?听说叔叔和你都很喜欢吃这家的糕点所有我特意去买了,请笑纳。”
      林鹤站在门口,故意用口型骂了句脏话,然后神色自若的转身,“爸,我学弟来了。”

      陪着人演了半天的兄友弟恭,林鹤还从来没觉得过,这种客套的寒暄会如此漫长,以及这么让人心累。他不知道罗先义是怎么做到把他爸哄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甚至对他称赞连连的,他只知道自己在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往他的饮料里面下毒。

      “鹤鹤,怎么还不上去啊?”
      “马上。”他手里死死的攥着一瓶洗洁精,发出了很怪异的笑声。

      “学长,你们家这个果汁,怎么——”
      “什么?”
      罗先义皱眉,接着说,“味道怪怪的。”
      “因为过期了啊。”
      “啊?”
      “就过期了啊懒得扔掉,我其实还想再往里添点料的,不过那不是我的作风,”林鹤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调,“因为我没那么阴险。”
      罗先义倒也没生气,只是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侧过头看他,“没那么阴险,所以给我喝过期的东西,那学长的意思是……”
      “你不是很乖的一个孩子吗?听话懂事,又善解人意,”林鹤说,“所以你就不会和我一般见识啊,因为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哦,好吧,”罗先义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我有可能会坏肚子诶,如果我很难受的话,叔叔看到了会不会不让我回家啊?那我岂不是要在你家打扰一个晚上了。”
      “你——”
      “我什么,我不要脸是吗?但我不要脸这件事学长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鹤愤愤地坐下,他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没有继续讲话,但翻书的声音却大大的出卖了他。
      罗先义看他假装认真的样子,觉得画面非常分裂,明明书都要被他搞烂了,但脸上还是丝毫不露破绽、一如既往的面瘫,他憋着笑,怎么看这人怎么可爱,正要再添一把火呢,就眼尖的瞄到了书架上的CD机。
      他怔住,有点不自然的抓抓泛红的耳朵,张了张嘴,但只是咬了下唇,什么也没说。
      “呼……”
      “你在干什么?”林鹤不满道,“我麻烦你不要走神好不好?我从来都没见过人的书能这么干净,你是一点都没听课吗?”
      “哦。”
      “你不会真喝坏肚子了吧?怎么觉得脸色这么奇怪。”
      “可能吧,学长真是好狠的心。”
      林鹤没理他的卖惨,瞬间岔开话题,“你一点基础都没有,就从这里开始讲好了。”
      “哦,好啊。”

      林鹤有些疑惑,他刚刚还牙尖嘴利的不饶人,一下子怎么就这么好说话了?但放松没多久马上又被盯的浑身难受了,而且越来越坐立难安,因为他就算再告诉自己不要理他,只要把题讲明白管对方听不听懂都没关系的,却紧张的声音都开始抖,没办法控制。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听他在讲什么。

      “你错的未免也太离谱,这题分明没有那么难,首先你要——”
      “学长,”罗先义懒懒散散的歪头看他,“我听不进去课怎么办?”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
      “打扰你啊,让你休息时间也休息不好。”
      “那你可真是做了件好事,”林鹤在本子上划来划去,“来分走我多余的时间。”
      “你可不能这么说啊学长,你现在所有的时间不都是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
      “学长,”他忽地凑近了,眼波流转,笑靥如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一点,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他说着跟自己举动完全不相干的话,偏偏语气无辜,眼神还透着几分真诚。

      林鹤毫不避讳地回视他:“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嗯?”
      “我讨厌脑子不好用的人,”林鹤说,“我已经在教你最基础的,不管你是想听或不想听,在我这一律可以视为逃避,而这正是证明了你自己觉得你不行,只是用这种调皮捣蛋的方式来掩盖内心的自卑感罢了。”
      “你激将法用的蛮好的嘛。”罗先义看似苦恼的说,“不过我确实,脑子不太灵光,所以这道题,麻烦学长再讲一遍吧。”
      林鹤双手环胸,不由得审视了他一番,得到的反馈是一个不解的挑眉,他静坐半天,觉得他不像在闹了,这才认认真真的把刚讲过的东西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等到辅导完他功课,已经是很晚了,他送他出了门,想他脑子确实不太好用,记东西不但慢还极其容易走神,像幼稚园里面不安分的小朋友,你叫他午睡他偏偏要装着闭眼,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开始闹腾。
      但他后来确实态度端正了起来,没有再捣乱。而且他们还说了校庆的事情,他说只要他开口叫他做事,他完全可以上台进行表演,甚至夸张的用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类形容。

      林鹤想,谢天谢地,这一下午不算完全浪费掉,就算是走个形式,他也讨厌他那种做事不认真,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妹给了我两张音乐会的票,要不要一起去看?可以找一找灵感。”罗先义突然开口。
      林鹤站住,有点搞不懂,“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看?”
      “你是会长啊,新生大会不是你自己说的,会为了学校为了所有学生而努力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很谦虚嘛,”罗先义也陪着他一起当木头人,玩味的说笑道,“所以对于现在抓破脑袋也想不任何点子、可怜兮兮的学弟,你就不能伸出援助之手帮忙吗?我根本不知道要唱什么啊。”
      “这需要什么灵感,你大可以从自己喜欢的歌里面随便挑一首应付,这不是你的习惯吗?”林鹤随口说,“我看你也不想认真。”
      “认不认真的,是学长说的算吗?”罗先义低头笑笑,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还不够认真吗?又或者我做过什么事情,让学长觉得我敷衍呢。”

      林鹤一直都认为他是一个很夸张的人,不管是在穿衣打扮上,还是行为作风上,他从未想过要跟他有交集,因为他讨厌他的做派,就像讨厌他的头发一样,恨不得一剪子直接咔嚓掉,这样就不用碍着他的眼。

      可他从来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从一开始不情愿的跟他说了话,被他拿捏住报复,又气不过的整回去。

      再到后来,他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看他不顺眼了。

      尤其是现在。

      “到底要不要去嘛,就当陪我不行吗?我真的很需要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鹤心乱如麻,“我陪你又能怎么样呢?”
      “因为我觉得你就是灵感啊。”

      林鹤注意到他有些松散了的头发,他很想伸手帮他紧一下,先拿掉帽子,然后再帮他好好的绑住头发,这样就可以看清他的脸。
      ——他在想些什么?
      罗先义,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可以吗?学长。”

      林鹤抬眸,对上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怔忡间,像看到了路边可怜兮兮,想被带走收养的小狗狗……

      “好。”
      他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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