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新写的旧歌 路人梳着背 ...
-
路人梳着背头,贝克汉姆般精致,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立挺的西服,俨然少壮派。针对答主kiss的回答,针对万历皇帝,两个人聊了很多,明,或许还是个南北朝,毕竟当时还有北元,但北元离开中原腹地后退化的厉害;生活中有张居正太窝囊,生活中没张居正太拉跨;军功定量考核割人头,终极卷王李成梁,这条路还能不能走下去;老板一直不点OA会发生什么,会像神仙还是菩萨……
晚明是个会气死人的话题,随着话题的深入,两个人都有点压抑,以至于进行不下去,只得聊其他。
梁正问:“你为什么去法国留学?”
路人答:“因为有钱的都去美国了。”
路人又问:“那你为什么去法国留学?”
梁正答:“因为有钱的都去美国了。”
路人说:“也是,有钱的不是去美国,就是去英国了,剩下的一堆在欧洲混的,都是穷人。大部分都是咱们这种交换生,表面上按照大学的排名对等交换,实际上咱们心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同样上一堂核物理的课,清华的那群哥们,既没上过预科,也没废寝忘食,语言也是半吊子,嘿,逢考必过。而我,点灯熬油的,废了好几年的劲儿,好不容易才考过。”
梁正说:“也不都那样,也有过不了的。”
路人说:“也是,要坚持唯物论和辩证法,矛盾有普遍性和特殊性。佛教说人生来是受苦的,这世的苦换来世的甜;基督教说人生来是罪恶的,我们要不断赎罪。这个苦与罪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不懂。或者说矛盾更为贴切,矛盾是普遍的、绝对的,存在于事物发展的一切过程中,又贯穿于一切过程的始终,因为你想发展,所以才有矛盾。”
梁正说:“考不过太难受了,躺平又不甘。”
路人说:“你会发现自己真TM是个loser!”
梁正说:“嗯,那只是个开始,我昨天刚被我姑骂了,她说,我觉得你应该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天花板了。”
路人说:“诶呦,同道中人啊!我姐也这么骂我,全天下就你厉害,鹤立鸡群,出国前瞧不起同学、瞧不起朋友,觉得他们个个都是loser,现在报应了吧!你才是最大的loser!”
梁正狂笑,说:“我应该是我们家族中最不学无术的人之一,浑浑噩噩的,另外一个是混时尚圈的,不过人家是女生,承受的压力比我小多了。所以,我拉黑了我全家,拒绝任何交流。”
路人说:“我出国后,直到现在,5年了,我没和我爸说过一句话。当时就一个想法,穷人为什么生孩子呢?这不是贫穷的代际传递吗?现在想想,这个想法其实挺混蛋的,但是抹不开面,现在我们还这么僵持着。”
梁正说:“我老爸是个天才,你想象不到的那种天才,我上大学实在熬不下去了,才出国的。现实把我打击的粉碎,我觉得我就是我老爸的人生污点,有时候我就想问,你为什么生我?”
路人狂笑,说:“海淀鸡娃和小镇做题家。”
路人说:“我姐还说,你正快速的滑向老爸、甚至跌落老爸的层次,你要知道,宇宙的终点是公务员。我仔细想了一下我老爸,他至少错过了2次以上的买房机会,没有坐上资产翻倍的快车道。我姐觉得这是我瞧不起我老爸的一个原因。我姐说,你可能讨厌老家的两套宅基地,觉得给你丢份;但你不想想,你出国的时间节点、房地产市场的突飞猛进、5年的衣食住行,不正好一套房吗?”
梁正说:“我姑说,你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拒绝而拒绝,而且,每次的肢体动作、嘴角上扬的弧度、反对或拒绝的词汇都高度一致和单一。疯狂作死,家里人想让我怎么做,我一定不这么做。我姑还说,你和全部家人的对话都没超过两个回合,通知体,非辩论体。关于这个,我最近越来越发现,这种单向的对话会让我没有任何逻辑讲话能力,辩论不过别人,不管有理没理,都辩论不过别人。因为没有长期逻辑讲话能力的培养,说一件事别人听不明白,而且我的语速快,在别人看来简直比曾志伟还聒噪,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啦。”
路人说:“李宗盛有一首歌《新写的旧歌》,里面有一句话,两个男人,极有可能终其一生只是长得像而已,有幸运的,成为知己,有不幸的,成为甲乙。”
梁正说:“我老爸对我,是高度的不认同。”
路人说:“我对我老爸,是高度的不认同。”
梁正说:“倘若把父子角色对调一下,会怎样?”
路人说:“依旧是高度不认同,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生儿子了!”
梁正说:“不是养不起,是吵不起。”
路人说:“你说我像一个若无其事的旁观者、刻意拘谨的旁观者吗?”
梁正说:“你还别说,就这种洒脱不羁、我自逍遥、管他背后洪水滔天的性格,还真有点旁观者的意思!”
路人说:“那你说,我们会不会像歌词的结尾,来个大圆满的结局?”
梁正说:“不知道。”
路人说:“也是,我们的父亲只是平庸,不是那种没资格称为父亲的人。活在时间里的人,已经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我老爸独子,县城公务员,母亲农村家庭主妇,爷爷奶奶加我们姐弟俩,一个人上班养六个人。”
梁正说:“我的父亲……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顽你得去是正理。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
路人笑道:“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两个人如释重负,放空的望向远方,机来机往,川流不息。登机的广播随即响起,两个人不问姓名,各奔东西。